第130章 股份(1 / 1)
我緊咬著唇,直到絲絲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雙手緊扣在一起。
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有多迫切。
車堪堪停穩在別墅前,我開啟車門,幾乎衝了下去。
腳步踉蹌,險些跌倒。
被人抓著手臂一把撈起來。
江臨沉默著沒說話,先我一步開門。
開啟電腦郵箱,事故現場的照片赫然躍於眼前。
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死死盯著那張高畫質修復過的圖片。
記不清到底是怎麼出的車禍。
天旋地轉之間。
再睜眼,只聽見人群驚呼著,喊救護車。
車禍現場不遠處,赫然停了好幾輛車。
都是被這場事故阻擋。
我仔細尋了一番,才在角落瞧見沈家的車。
車旁邊,站著滿眼漠然的沈父。
心底像是被蒙上一層塑膠,悶得我喘不過氣。
我從未想過,當時的車禍是如此慘烈狀況。
眼尾溼潤逐漸侵襲皮膚,淚水不自覺從眼眶滑落。
我眨了又眨,竭力壓抑著心尖密密麻麻的疼痛。
“江臨……”
喉嚨像是被堵住,艱難發出兩個破碎聲調。
帶著溫度的掌心拍上我的肩。
他深吸一口氣:“你放心,這件事,我肯定查個水落石出。”
再多巧合都是人為製造。
江臨不信,時家人出車禍時,那人剛好在旁邊。
又剛好想為沈家營造好名聲,收養了剛剛父母雙亡的時琛。
那……
時琛手裡只有一筆撫卹金。
剩餘時家財產,都到誰手裡了。
我正想道謝,卻陡然聽見他問我。
“你父母,留下的財產,都怎麼處理了?”
他嗓音似乎難掩激動。
我怔然。
他見我神情僵硬,忍不住催促:“當時時家怎麼說也算的上是豪門,多少也有些家底,難道財產你一點不知道?”
思緒被拉長,我依稀記得葬禮上。
雙方親戚爭得面紅耳赤的臉。
我身側,只有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律師。
我想起來了。
他說,根據我父母的遺囑,誰收養我到成年,就能拿到公司全部股份。
但我沒成年之前,每年只會有股份百分之一的分紅。
沒人願意,都擔心我成年後,會將股份全都握在自己手裡。
可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所謂的股份到底是什麼。
任由自己如同被人丟棄的玩偶。
我一把拽住江臨搭在椅子上的胳膊。
“股份!公司股份!”
我將律師的話記了個七七八八。
但也足以從中窺得幾分真相。
“我著手叫人去查。”
他表情我還要激動幾分。
胸腔內的心激烈跳動,我忍不住伸手捂著胸口。
試圖平緩。
念頭一冒出來便控制不住。
父母車禍的真相,終要重見天日。
我呼吸一滯。
雙手捂著臉痛哭,淚水順著我手指縫隙往外流。
一雙手溼漉漉的。
唇邊殘留的眼淚鹹得要命。
整個別墅迴盪著我壓抑的哭聲,心底的悲憤似洪水猛獸,叫囂著,朝我撲來。
試圖將我淹沒。
肺部裡的空氣被盡數壓榨,我喘不上氣。
雙手死死抓著衣領往下。
我狼狽跑進浴室,捧起一汪汪清水朝臉上撲去。
抬眼看向鏡子裡蒼白瘦弱的臉。
若有風來,或許我連半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淚水與清水交織,從我臉上滑落。
鏡子裡倒映的雙眼通紅,撐在兩側的雙手不自覺握成拳。
全身力氣彷彿被抽走。
浴室門被人敲響。
門外,是江臨略帶關切的聲音。
“時琛,你……你放心,伯父伯母車禍的罪魁禍首,我一定會幫你找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狠狠擦去臉上淚珠。
蒼白臉色有了一瞬的酡紅。
伸手拉開門,江臨俯身在門板,一時不察險些跌倒。
他抓著門框站穩,眼神躲閃。
張了張嘴想解釋。
我沒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陽臺的風順著海面吹來,海腥味縈繞我鼻尖。
喉嚨吐出的嗓音似乎被風吹走。
零碎拼成句子。
“江臨,能不能幫我多適配一點骨髓,只要有。”
我想活著。
想好好活著。
想看著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俯首的那一刻。
我覺察到身後灼熱視線,回頭看去,江臨迎著光。
他緩緩張口,嘴裡悄然吐出一個好字。
我鬆了口氣。
有關於時家的一切,我都要拿回來。
越想,心中想法越是堅定。
“時琛……若這件事,真跟沈家有關……”
江臨面色凝重的望著我。
我眺望著遠方,海面風平浪靜。
浪花一下一下拍打著近處的沙灘,捲起一朵朵白浪,洶湧襲來,又悄然離場。
從高處看下去,只覺得那碧藍海面黝黑一片。
瞧不清底下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有分寸。”
我喃喃開口。
海鷗在海平面上空盤旋,尋找著食物。
“但……或許沈家已經知道,有人在查他們,說不定……近期會做一些掃尾工作。”
江臨頓然開口,一提到這,他握著拳頭,骨節摁了摁太陽穴的位置。
這才是最頭疼的地方。
“你先讓他們去找律師吧,說不定,他那裡會有線索。”
我記得律所合同似乎都是要留存的。
只是……
時間已經過去十幾年,到底還有沒有,這都是個未知數。
江臨肩膀往下一沉,“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
沈家那邊插不進去手。
但要找一個十幾年前負責的律師,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江臨並未說出口,他知曉這件事對琛打擊多大。
原本對於有沒有造血幹細胞都無所謂的人,頭一次跟他說,無論有什麼骨髓源,都願意試試。
他不敢想。
分明每一次的穿刺都疼得時琛整個人都快昏厥。
卻偏偏要一次次嘗試這希望渺茫的事。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時琛死。
時琛救過他一命。
江臨自然也想要救時琛一命。
他總覺得,還不完時琛的恩。
輕掀起眼皮,看向站在陽臺那一抹孱弱身影。
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衫,衣衫如同罩衫,將身形單薄的時琛罩在裡面。
無法抵禦半點風寒。
原本清俊的臉,消瘦得看不出原樣。
不知是不是藥物影響,他一雙溫柔眼眸深深凹陷。
再瞧不出當年意氣風發設計師的半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