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食言(1 / 1)
沈絮整個人都窩進那張寬大的椅子中,襯得她愈發嬌小。
幾縷髮絲慵懶搭在她肩頭,白皙面龐浮現幾抹頹色。
周遭縈繞的氣氛略顯尷尬。
葉州躊躇著正準備開口,率先聽見沈絮的聲音。
她輕嘆:“我沒怪你,只是不喜歡茉莉花了。”
葉州眉心一跳,沒想到,沈絮竟給他臺階下。
思及此,他牽強扯出一抹笑:“沒關係的絮絮,你喜歡什麼,我再買給你。”
“不用,你……”
話卡在喉嚨裡,隨後,沈絮輕輕揮手。
“先出去吧。”
葉州腳步微微挪動,劍眉微蹙,總覺得事情有些脫離掌控。
沈絮往後仰了仰,天花板安裝著幾個射燈。
將整間辦公室照得透亮。
白光刺得眼生疼,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身影。
掩蓋不住的憔悴和頹然,疲倦似乎從她骨子裡散發出來。
沈絮眼皮輕顫。
她挪開視線,心狂跳著。
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但她始終說不上來。
手機沒一條資訊。
鬼使神差地點開簡訊傳送框。
最頂上那串數字熟記於心。
指腹敲擊螢幕。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兩秒,摁下傳送鍵。
“後天我生日。”
預料之中沒得到任何回應。
她轉了轉身下椅子,面對那扇落地窗。
天已然黑透了。
能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
以往,時琛從不會錯過她的生日。
甚至在她十八歲那天。
時琛特地補齊了小時候的生日禮物。
沈家從不會給時琛另外零花錢。
那些禮物,是他一份份兼職累積出來的。
殷實家底讓她早已不在乎那些所謂奢侈品。
但,時琛補給她的禮物,無論大小。
全都是奢侈品。
沈絮這時才後知後覺憶起。
時琛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神,曾被人用心關懷的感受,似乎……
不錯。
玻璃窗外的路燈忽然閃了兩下。
將她從過往記憶中拽了出來。
沈絮睫翼輕顫,手不自覺抬起摁住胸口。
好疼。
心尖像是被人剜去一塊血肉。
痛感一路傳遞全身。
痛到麻木。
她彎下腰,呼吸急促。
連眼淚都被憋了出來,懸掛在眼眶。
不知時間過去多久。
直至那一抹疼,漸漸消散,沈絮才緩慢直起腰身。
淚珠順著她的下頜滴落。
她茫然抬頭,玻璃倒影更清晰。
沈絮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
因為時琛?
想法剛一冒出來,便被她立即否決。
不可能!
沈母勸慰她回家的微信再一次點亮螢幕。
挪去視線,輕嘆了聲。
雖已然夏至,夜晚仍舊有涼意。
抓起辦公室的外套搭在肩上。
深夜道路幾乎沒什麼車,偶爾疾馳著從身旁擦過。
沈絮斂起思緒。
遠遠便瞧見沈家別墅燈火通明。
車開進別墅大門,藉著燈光,車窗外新移植的月季已然開花。
空氣中飄蕩略顯甜膩花香。
“是小絮回來了嗎?”
沈母欣喜嗓音響起,沈絮熄了車。
對方站在門口,身上僅披著一件黑白千鳥格披風。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夫人這幾天一直在等你。”
恍惚間,沈絮好似瞧見站在門口的時琛。
他一言不發,就那麼倚在門框,靜靜看著她。
心陡然抖了一下。
“小絮,你別跟你爸計較。”
沈母上前拉住她的手,好似生怕她下一秒開車離開。
直到手上傳來的溫度,沈絮僵硬回神,思緒猛然被拽回。
以往也是這樣。
時琛總是等她。
每一天,每一個夜晚。
甚至每個闔家團圓的節日,沈家總要去老宅和奶奶團聚的日子。
時琛會被留在沈家。
再回家,沈絮會瞧見,年幼的時琛站在門口盯著他們回來的方向。
那時候的時琛……
在想什麼,沈絮不得而知。
“小絮?小絮?”
手被人牽著拽了兩下,沈絮顫了顫眼皮,低下眉眼道:“我沒生氣。”
“沒生氣就好,你爸啊,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耳邊聽不清沈母絮絮叨叨的話語,思緒逐漸飄蕩回十幾歲的時候。
等她回家這件事,時琛似乎從十幾歲,一直等到他們結婚。
婚後每一天,哪怕她再晚回家。
漆黑深夜,總有一盞燈為她而留。
當初不甚在意的,如今仔細想來,已成枉然。
她失神咬到舌尖,嘴裡傳來一陣陣疼意。
五官疼得皺成一團。
沈絮忽然明白什麼。
心陣陣發疼。
“小絮,你先上樓去休息吧,公司的事咱們不著急,慢慢來。”
“等你後天過生日,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媽媽給你買。”
沈母關切眼神落在沈絮身上。
她下意識回頭,對上沈母一雙眼睛。
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攥緊。
“好。”
喉嚨吐出的音調沙啞得要命。
沈絮如行屍走肉般回到房間,床上四件套換了新的。
是她喜歡的淺藍色。
被單上附著淡淡洗衣液的花香味。
時琛喜歡她。
她一直都清楚。
沈絮如今不明白,或許,自己對時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厭惡。
憶起往昔,婚後兩人也曾開心過一段時間。
每晚下班回家,等待她的,是先前和時琛提過想吃的菜。
香氣撲鼻。
總是這樣,能記得清她的一切喜好。
時琛對她的偏愛,太明顯。
試圖光明正大的告訴世人,他們兩人的關係。
時琛告訴她,只要她需要自己,自己就會在她身邊。
可時琛食言了。
那杯酒裡的迷藥讓她陷入危險。
她也給時琛打過電話,但沒人接。
要不是當初,葉州在她身邊,她幾乎不敢去想,最後到底會發生什麼。
思及此,沈絮眼神又恢復以往清冷。
眸底如藏著難以融化的冰山。
她褪下衣服踏進浴室,水流順著她柔軟髮絲一路向下。
滑過她的臉龐和肌膚。
被水淹沒的剎那,思緒陡然變得更加清晰。
或許她對時琛,更多的是言而無信的失望。
以至於,後來時琛再說什麼。
她都不願意再去相信。
害怕。
怕再一次給予的信任,會變成做不到的利劍,狠狠刺傷自己。
她抬起手擦去臉上水痕。
水滴掛在她睫毛上,浴室熱氣縈繞,水滴掛在她睫毛上,徹底模糊眼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