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禮物(1 / 1)
沈絮生日當天,天氣格外好。
絲絲涼風穿過層層月季花叢,遞來縷縷芳香。
灼熱似乎躲在雲層後,空氣中略有些悶,但算得上涼爽。
她特地沒去上班。
一覺睡到自然醒的時候,雲恰巧被風吹開一道縫隙,露出那躲藏的陽光。
沈絮抬手揉了揉眼,猛然想起什麼般,拿起手機。
微信接連不斷的祝賀彈出來。
她懶懶掃了一遍,沒看見料想中的祝福。
心不住的往下墜了墜。
沈絮攥緊手機,用力到指尖泛白。
“叩叩。”
敲門聲響起,接連傳來沈母的聲音。
“小絮?起來吃長壽麵。”
她捏了捏惺忪眉眼,昨晚睡得並不算好。
做了好幾個不同的夢。
唯一有共同點的,或許便是……
夢到時琛。
“好。”
她懶懶應聲,趿拉著拖鞋往浴室走去。
生日……
去年生日,她是和葉州一起過的。
繞是知道時琛會在家裡等她。
她也沒有回去。
沈絮抬手將毛巾隨意一搭。
餐桌邊站了幾個熟悉面孔,她一眼認出是沈家那幾個旁支。
當即落了臉色:“你們來幹什麼?”
另外幾人面面相覷,不曾想沈絮竟如此不給他們臉面。
為首的是沈絮表叔。
還算有幾分血緣關係。
他不自然的搓搓手,臉上掛著諂媚:“小絮,今天不是你生日嘛,表叔想著給你過生日。”
沈絮緩慢下樓,每一道聲響似踩在幾人心尖上。
她拉開椅子坐下,下人很快端來一碗早就準備好的麵條。
“是不是給我過生日,你們心知肚明,我不想在這種時候壞了我的心情。”
沈絮輕掀起眼皮,投去的眼神沒帶什麼溫度。
分明是灼熱的夏日,卻叫人如處寒天。
從頭到腳冷個徹底。
對方並不死心,訕笑著遞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當然,這是表叔送你的生日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沈絮淡然瞥去視線,夾起一筷子細面送進嘴裡。
是一塊女士手錶,百達翡麗。
價格不上不下,還算過得去。
也是。
價格低了拿不出手。
價格高了他們負擔不起。
只一眼,沈絮便挪開視線,專注眼前的面。
那人便僵持著,動也不敢動。
連大氣都不敢出。
沒辦法,誰讓他們全仰仗沈氏鼻息生存。
雖然近幾個月沈氏盈利算不上好。
也總比他們這些小公司要掙得多。
倘若不是為了養家餬口,誰願意對一個女人低三下四。
沈絮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唇角。
“我不需要。”
男人面色浮現急色,剛準備開口,便聽見沈絮繼續道:“以前什麼樣,以後就什麼樣。”
男人怔愣了瞬,旋即一個勁地點頭:“是是是,這塊表不值錢,就當表叔的心意。”
不待沈絮拒絕,男人十分有眼力見的放在桌面上。
“那就不打擾沈總了,祝您生日快樂。”
其餘幾人紛紛效仿男人動作。
幾分鐘的功夫,餐廳只剩下沈絮一人。
桌面擺滿各式各樣的禮品。
價格都在一百萬左右。
她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
沈母一臉喜色的從樓梯上下來,盯著餐桌的雙眼似乎都在放光。
“哇塞。”
沈絮見她這幅模樣,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你喜歡什麼就拿吧。”
話音落下,她又轉身上樓,一路到走廊最末尾的房間。
如其他客房沒什麼區別。
若說有,便是當初時琛在沈家的房間。
沈絮深吸兩口氣推開門,房間被打掃得一層不染。
深棕色木地板亮得幾乎能反出光。
時琛送她的一歲禮物,是一個八音盒。
她擰眉在房間掃視一圈,也沒瞧見原本該出現在這裡的八音盒。
沈絮隨手拽住一個下人,“八音盒呢。”
對方下意識朝著敞開的房門瞥了一眼,隨後輕聲道:“管家把時少爺的東西都收到閣樓了。”
至於那些衣服被褥什麼的。
沈夫人早早吩咐,一口氣全扔了。
沈絮鬆了口氣,轉身往閣樓走去。
閣樓半分不透光,角落裡分批堆放著各種各樣的雜物。
箱子上貼著標籤。
管家做事還挺細心。
她找到時琛和自己的箱子,用力拉出。
一眼便看見堆積在最上面的八音盒。
八音盒外殼是奢侈品經典皮,一開啟,裡面是嫩粉色。
紅色小花屹立在中間,藍色四芒星被當做花的眼睛。
隨著八音盒開啟,簡短几個音符跳蕩在整間閣樓。
她當初只隨意看了眼這些禮物,便任由管家收起來。
再後來,八音盒出現在時琛房間,還是管家告訴她的。
時少爺有段時間睡不著,需要一點噪音,管家自作主張將八音盒給了時琛。
沈絮沒多說什麼。
但也清楚,時琛睡不著的原因是什麼。
她合上八音盒,又再次開啟。
恍惚間,她聽見時琛的聲音。
“一歲的時候,對什麼都好奇,希望當時的小絮,對八音盒也好奇。”
原以為淡卻的記憶,顯得尤為清晰。
她似乎還記得清,時琛臉上隱秘羞澀的笑意。
深邃眼眸裡清晰的歡喜。
沈絮將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件都拿了出來。
直到十八歲。
那是一雙鑲滿鑽石的高跟鞋。
饒是在黝黑閣樓裡,仍舊閃著熠熠光輝。
十八歲的成人禮,時琛親自在她面前單膝跪地,親手給她穿上的高跟鞋。
象徵著成長。
沈絮緩緩嘆了口氣。
“小絮,這雙高跟鞋,希望以後能陪你走更遠更穩的路。”
意外的,這雙鞋並不磨腳。
她穿了一整天也沒感到任何不適。
送了這雙高跟鞋後,時琛只在她的成人禮上短暫的出現一小會。
隨後消失不見。
沈母告訴她,時琛和同學出去玩了。
為此,沈絮當時不免失落又失望。
再低頭看向手裡高跟鞋,眼淚竟毫無知覺的從眼眶滑落。
滴進鞋底。
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中。
沈絮愣了兩秒,抬手抹去,指尖毫不意外的抹到一片溼潤。
她幾近慌亂的將東西全都收進箱子。
忽略心底那一抹澀意。
將箱蓋猛地摁了下去,眼前只剩下壁燈薄弱的光。
積存已久的灰塵因著她的動作大幅度飛舞。
她忍不住咳嗽。
快步離開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