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留不住(1 / 1)
時琛……
這個名字,彷彿已然成為她心底一道禁忌。
一旦提及,鑽心的疼像是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沈絮會一遍又一遍地想起兩人如過往雲煙的曾經。
“沈總,沈總?”
肩膀被人猛然推了一下,沈絮從那片潮水中脫咯。
她重重吐出一口氣,抬眸撞進眼前秘書長擔憂雙眼。
“我沒事。”
秘書長著實鬆了口氣,想來……
時先生去世這件事,對沈絮造成影響不小。
跟在沈絮身邊這麼多年,她還不曾見過沈絮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沒了看檔案的心思,沈絮疲倦捏了捏眉心,餘光瞥向病房門口那道白大褂身影。
“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點半來醫院接我。”
秘書長乾脆利落地收起矮几上的檔案,朝沈絮微微彎腰,這才轉身離開病房。
心理醫生推開門,恰巧和秘書長插肩而過。
眼神不悅地看了沈絮一眼:“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處理工作,要靜養不知道嗎?”
他倒是自來熟的放下手裡東西,繞到另一側單人沙發上坐下。
長腿交疊,視線落在對面女人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神經一直緊繃著。
一時一刻未曾鬆懈。
醫生嘆了口氣,像是繳械投降般的聳肩:“好吧,你既然沒有想治療的想法,那我就走了?”
沈絮這才緩緩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仍緊抿著唇,不肯說一句話。
接觸下來,醫生也逐漸清楚沈絮的脾性,仍拿她沒辦法。
“我明天要去開會,你開點藥給我吧。”
醫生絮絮叨叨和沈絮說了不少,她這才像是大發慈悲般的開口。
視線仍舊投向別的地方,醫生見狀,也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個症狀在心理學方面來說,被稱之為逃避心理。
也屬於心理防禦機制的一種。
沈絮不願意面對發生一切,心理變回形成一種保護機制,譬如轉移。
轉移便是防禦和逃避的一種。
“你這樣下是不行的,我會給你開藥,但是前提你得答應我,明天晚上,你要跟我聊聊,可以嗎?”
他給沈絮做了好幾天的心理輔導,沈絮仍舊是這幅不願開口的模樣。
雖說以前也遇到這樣的患者,但實在沒這一次棘手。
沈絮不是不願意說,而是不願意面對過往那段經歷以及現實。
這意味著她將無法放過如今的自己。
沈絮臉上意外有了些其他表情,她似乎在猶豫。
須臾,她又道:“那算了。”
醫生深吸一口氣,暗暗咬了咬後槽牙,剋制心底情緒湧動。
“一味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發生的問題也永遠回不到曾經,待會我讓護士給你拿藥。”
話音落下,醫生拿起矮几上的物品,起身離開。
病房又只剩下沈絮一個人。
她呆坐著,腦海迴盪著醫生方才那句話。
分明都知道。
一切都清楚,可她就是說不出,開不了口。
不敢去面對。
她或許……
沈絮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轉身進到浴室。
鏡子裡原先那張美人面消失不見,在她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憔悴和紅腫不堪的雙眼。
沈絮已然記不清,在短短几天,她到底哭了有多少次。
眼淚總是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流出來,她試圖阻止,卻只會越發洶湧。
連沈絮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傷心。
鏡子裡的女人抬起手緩緩摸向胸口,那裡空蕩蕩,似乎缺少了什麼東西。
缺少了什麼……
沈絮不清楚,只覺得有一陣冷風從窗戶縫隙吹進來,吹進她心口那碩大的空洞。
四肢百骸也跟著變冷,整個人如墜冰窟。
她彎下腰開啟水龍頭,潺潺流水聲在浴室裡迴盪,沈絮捧起一汪水,水流順著她的指縫漏出去。
週而復始。
她莫名有些衰敗。
為什麼……
她怎麼什麼都留不住?
甚至連水,也要離開。
為什麼……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水池,順著水流,消失不見。
她肩膀不受控制地聳動。
沈絮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巴掌聲迴盪在浴室,臉頰迅速腫起。
手指印清晰可見。
她煩悶看向鏡子,蹙眉開口:“到底在哭什麼啊?”
又不自覺時琛……
到底在哭什麼,難過什麼啊!
明明就只是兄妹啊!
剩餘眼淚堪堪掛在眼眶,抬手狠狠蹂躪,眼周泛紅。
她像是出了口惡氣,轉身出了浴室,將門狠狠甩上。
巨大聲響引來護士,對方氣喘吁吁站在門口,滿臉驚恐:“怎麼了?”
沈絮沒理她,背對著她躺在床上,沉悶著拉過被子,整個人躲在一片黑暗中。
只剩臉頰傳來一片火辣辣的痛感。
隱隱有光從被褥縫隙中灑進來,下一秒又被她狠狠阻擋在外。
護士見狀,小心翼翼環視一圈,見的確沒什麼異樣,才悄然關燈,離開病房。
“怎麼了?出事了?”
待回到護士站,幾個同事立馬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朝著病房看去。
小護士搖搖頭,心虛地回頭瞥了眼,刻意壓低聲音道:“不知道啊,我看了沒什麼事,真是奇怪。”
“還是躲著點吧,你沒看見心理科那個醫生天天都去啊,指不定是……”
“行了!再怎麼說,人家也是患者!你們不能有點同理心嗎?好歹還是醫護工作者呢?一個個都很閒是吧?!”
護士長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用力把資料拍在護士站的大理石臺面上。
清脆聲響將幾個護士嚇了一跳,瞬間做鳥獸散。
小護士站在原地猛然瑟縮了下脖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護士長,對上她凌厲視線,打了個冷顫。
雙腿一軟在椅子上坐下,兩隻手胡亂在電腦鍵盤上敲打,開始忙活之前沒做完的事。
護士長這才冷哼一聲,雙手環抱胸前轉身離開。
瞧見對方逐漸遠去的背影,小護士和身側同事對視一眼,兩人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濁氣。
“護士長真兇。”
“噓,你真想被她聽見捱罵啊?別說了。”
小護士悻悻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看著電腦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