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銳氣和暮氣（1 / 1）
趙明洋回到工位沒多久，就看見王金業得意洋洋地從工位上走來，他興奮道：“趙哥，今天他們被我反將一軍。這些老員工成天欺負我們，終於被我出了一口氣。”
趙明洋的臉上寫滿了不解，但他沒有出聲詢問，他知道以王金業的性子肯定會主動說的，果然只聽王金業繼續說道：“趙哥，今天他們找我要科大國重的人工智慧資料，想要給科大國重招標的專案投標。我沒給他們。這份資料我就在擺在辦公桌上了，但他們問，我就說沒有。”
王金業這番話沒有避諱任何人，看樣子他真的是憋壞了，故意要把這番話說給公司的同事聽，他的想法很簡單，誰都有求人幫忙的時候，現在你們欺負我，也就別怪我不幫你們。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是不是所有人聽完都會理解。
豎著耳朵一直聽他們聊天的田毅在一旁潑冷水，不住冷笑道：“被人記恨上，現在不報復你，等將來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報復你。”趙明洋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職場了，田毅的話拿出來最多騙騙幼兒園小孩，在他印象裡，小學以後就沒人這麼說話了，為啥在職場裡還這麼盛行呢！
“人人都不在嘴上說利益，可人人都在背後拼命搶奪利益，這可能就是職場文化吧！”王金業這時頓悟道，他和田毅不是一個小組的，說話毫無顧忌，而且他相信指桑罵槐的說法，田毅也不一定能聽懂。
“也不是所有的職場都是這樣！日子久了，才會明白什麼場合講真話，遇見不同的人真話講多少，全是學問。”趙明洋打圓場道，他偷偷向王金業瘋狂使眼色。王金業看懂了，便不再多說了。
田毅暗氣暗憋，他耍老員工威風這麼久，吃個悶虧當然心裡不服，他找機會拉著於風東到走廊裡，道：“姚思怡的事情不能急，放心，我相信以她的能力肯定能輕易拿下趙明洋，到時候你們學校的老師肯定會站在你的一側，無論是專案，論文，軟體著作權肯定都是你的。你現在就需要忍耐。”
於風東聽得連連點頭，很難想象到一個碩士研究生的智商能低到聽信這種話的地步，但事實就是如此，以於風東的智力別人隨便畫個餅，他就信了，尤其是畫餅的時候舔兩句他是學生會幹部，必定前途無量的言辭，那他就恨不得鞍前馬後給人幫忙了。
等到樂薇薇給於風東打電話時，於風東安慰樂薇薇的話一模一樣，他道：“你要忍耐，等到趙明洋和王金業幹不下去了，專案都得交給我們來做。現在學校派我出來實習，就是為接手專案做前期準備。”
王金業連續幾天都看見於風東躲在走廊裡打電話，中午午休時，他來找趙明洋吐槽，奇怪道：“最近於風東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搞些什麼。”他用手擺弄著趙明洋辦公桌上的本，“你是怎麼搞到這個宣傳冊的！”
這家公司最奇葩的是對外面宣傳的資料是最詳細的。對內部的資料一直是不全的，美其名曰保密，真不知道這是為了防備什麼。
趙明洋神秘一笑，道：“我去公司前臺拿的。”
王金業愣住了，繼而哈哈一笑，道：“是我做學生的時間太長了，忘了這些技巧了。”
黃遠喬硬著頭皮過來找王金業，正好看見他們倆在一起，便道：“人力資源部要調查你們入職後的情況，做一個簡單的座談會。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說話的時候。黃遠喬的表情格外無辜，雙臂在身前互相交錯，手指搓來搓去，看著就覺得尷尬，趙明洋心中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忘帶搓澡巾了，要不然不停地搓什麼呢！
趙明洋止不住地冷笑，他的眼神好像有一把刷子，可以洗掉一個人粉飾在身上的濃妝，冷冷道：“沒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就是希望以後別被誣陷。”
“我也是被逼無奈才去找總經理的。我不負責公司的裝置管理，根本沒有辦法看到錄影的。”黃遠喬一邊撓頭，一邊無力地辯解著。
“別人把刀逼到你脖子上了，你非但不反抗，還要拉著救你的人·一塊死！真有你的。”趙明洋毫不留情戳穿他偽裝出的軟弱。
黃遠喬雙眼失神地向後退去，一邊用手錘向四周的牆壁，一邊聲音帶著哭腔道：“你根本就不懂。你是研究生，不理解我們普通人生活的痛苦。”
趙明洋從黃遠喬身上看到了沉沉的暮氣，即便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也沒有如此重的暮氣。有時候從某個側面就能看出一個公司的前途。
也可能黃遠喬是在職場經歷的太多了吧！普通人要藉助職業生涯獲得的合法報酬完成結婚生子，買房買車，贍養老人實在太難了，無論哪一項都壓著他們不能隨意跳槽。若是碰上一兩個喜歡施以小恩小惠的老闆，更不敢離職了。車貸房貸像是一塊塊巨石壓在他們身上，能多賺點，給點希望，那就混著繼續向前走吧。說起來當代年輕人的躺平根源可能就在這。
等黃遠喬走了，王金業無奈地攤攤手，表示他也不知道公司氛圍為什麼這麼遭。
“公司把宣傳冊都當做秘密，那就讓它一直成為秘密吧。我們就學習徐庶，進曹營後，一言不發。”趙明洋微笑道：“老祖宗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平日裡要注意養浩然正氣。銳氣也是這樣，別把它們浪費在不值得的地方。咱倆為智慧製造做的模型要抓緊弄了。”
“放心吧，現在還差一些理論性的內容。資料不容易收集。”
趙明洋想到了林海峰，連忙給他打電話求援。
林海峰聽說趙明洋的現狀後，第一反應就是勸他早日離職，可趙明洋覺得這樣不道德，違背了當時與學校的約定。林海峰幾乎是在嘶吼，厲聲道：“你跟別人講道義，別人不和你講道義，他們對你講的是生意！你值得嗎？早點想退路，比任何事情都強！”
趙明洋握著電話的手在顫抖，他知道林海峰說得是對的，可又放心不下專案。
林海峰冷笑道：“專案什麼時候都可以做，但錯過畢業的機會，你就要延畢了。找的工作會泡湯，談好的女朋友會分手，關心你的人會為你著急上火，你自己也會失去繼續求學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