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終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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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聯邦所有的熱核武器,無論其原本預設的目標是薔薇帝國的哪個城市,此刻它們的飛行終點都被鎖定在了這棟搖搖欲墜的建築,鎖定在了洛澪佑所在的位置。

洛澪佑正準備按下最終確認按鈕,突然出現異變。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懸在確認鍵上的手指停滯於半空,整張臉繼而變得猙獰扭曲,眼眸中的瑰紅色也在逐漸褪去,被那鬼火般冰冷死寂的暗紫色所覆蓋。

那混合著無數重疊迴音的非人之聲,從她的喉嚨裡艱難擠出:“停止...行為...有限的生命體...”

洛澪佑的身體劇烈抽顫著,暗紫色眼眸中光芒閃爍不定,代表著她體內兩種意志正在交鋒。

她的手指頑固地懸在確認鍵上方,微微下壓,卻又被另一股力量強行阻止。

僵持了大約三四秒,那暗紫色的光芒開始不穩定波動,瑰紅色採如同怒焰般從眼瞳深處重新燃起,最終徹底恢復過來。

“呵...哈哈哈哈——”

洛澪佑發出放肆的笑聲,用手指撫摸著自己的面頰,彷彿是在觸控體內的另一個存在,用嘲弄的口吻說:“急了?”

“求我啊?赫粹,如果你現在好好求我,說不定我會考慮停下哦~”

她眼中色彩再次開始變幻,赫粹非人的聲音傳來:“停下...我可賜你...超越凡俗之力...以及...永生...”

“永生嗎?嘶,聽著很不錯欸~”洛澪佑挑了挑眉毛,歪著頭,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提議。

她的紅唇張張合合,似乎想繼續給回答,但又故意不說出來,就這麼吊著赫粹。

最終,她臉上浮現起戲謔的笑容,笑聲變得無比快意:“但是啊,贏下這場遊戲,顯然更好玩啊!”

赫粹那震顫的吼聲剛響起,便被徹底壓了下去。

洛澪佑眼中最後一絲掙扎的暗紫色消失,瑰紅色完全佔據眼眸。

那揚起的手指,也隨之穩穩按了下去。

“嘀——”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控制檯螢幕上的畫面出現劇變,無數道刺眼的紅色軌跡線,從大陸之上、從海洋深處、從湛藍聯邦戰略打擊力量所在的每一個角落,朝著同一個焦點匯聚而來。

目標,直指此地。

“哈哈哈哈!來了!都來了!”倒在地上的將領死徒又癲起來了,他揮舞著殘破的手臂,向著洛澪佑匍匐膜拜,“與主一同迎接毀滅!榮光歸於...”

死徒話都沒說完,無數血晶尖刺從地面暴起,瞬間將他撕碎,抹除了那嘰嘰喳喳的噪音。

洛澪佑轉身離開控制檯,踏過滿地狼藉,離開了這片紅光閃爍的指揮室。

她沿著破損的樓梯向上,來到戰略打擊指揮中心的頂層天台。

這裡風很大,吹拂著洛澪佑沾滿血汙的白色長髮,她走到天台邊緣隨意地坐了下來,雙腿懸空在外輕輕晃動,抬起頭眺望遠方。

暗紫色的天幕低垂,在地平線盡頭,已經出現了幾個如同星辰般的光點。

最初只是零星幾粒,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們的數量開始大規模增多,從四面八方湧現,如同宇宙深空之中睜開了無數冰冷的眼睛。

每一粒光點都在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撕裂大氣,身後拖曳著狹長的熾白色尾跡。

幾十、數百、上千...

視野所及之處盡是刺目的光軌,縱橫交錯,從各個方向朝著此地奔湧而來,在天際織成一張龐大的死亡之網。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在這終末時刻,時間的流速彷彿變得緩慢,熾白光芒照亮了洛澪佑的臉龐,她眼中倒映著無數光痕燃燒墜落,意識卻穿透這片星雨,沉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9歲那年,午後花園傳來焦糊的氣味,當她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被火焰吞沒化作焦炭的景象,她站在這自己親手創造的廢墟前,渾身上下都沾滿了灰燼。

被從心理醫生診所帶回來後,媽媽沒有斥責她,只是牽起她那隻髒兮兮的小手,帶她去浴室洗澡。

寬敞的浴室裡,陽光透過磨砂玻璃窗,柔和而朦朧,媽媽挽起袖子除錯好水溫,讓她坐在矮凳上,將她納入自己懷中。

溫水浸溼頭髮,洗髮露的泡沫很快堆滿她的頭頂,隨著沖洗帶走灰燼,也帶走了那場災難的痕跡。

那時候,媽媽對她說:“佑佑,你看這些泡沫,很輕盈,很漂亮,對不對?但它們很快就會消失。”

她默默看著水流中破裂泡沫,媽媽的聲音在身後宛如柔和的耳語:“花園裡的那些花兒,還有那些小昆蟲,它們的生命也像這些泡沫一樣,很短暫,很脆弱。”

“但這這億萬萬的生命,無論一生多麼脆弱短暫,它們都在綻放,在歌唱,在努力地活著,這才構成了我們這個熱鬧而美麗的世界。”

媽媽幫她洗完頭,拿起柔軟的毛巾,輕輕包裹住她的溼發:“媽媽的工作其實和園丁很像,園丁要照顧花草,驅趕害蟲,澆水施肥,讓花園保持生機。”

“媽媽呢,就是要盡力保護好國家這個更大的花園,讓生活在這裡的無數生命能少一些風雨的摧折,能更安然地綻放他們自己的光彩。”

從始至終,媽媽都沒有責罵她縱火的行為,而是將生命的概念連同溫柔的水流一起,烙在了她的感知裡。

一年後,在她10歲生日的夜晚,一向忙碌的媽媽很罕見地推掉了所有晚間會議,回家後親自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忙碌許久,做了一桌子菜餚,還從外面定回來一個精緻的草莓蛋糕。

吃飯時,媽媽眉宇間還帶著未散盡的疲憊,但每每看向她,那雙眼眸裡卻只有純粹的溫柔。

媽媽點燃蛋糕上的蠟燭,柔聲對她說:“佑佑,許個願吧。”

當時,她看著那簇火焰,內心一片空白,並不知道該許什麼願望。

物質,她從不匱乏。

情感,她難以共鳴。

尋常孩子渴望的玩具、遊樂、朋友的羨慕,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但當看到媽媽那雙疲憊、卻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她彷彿被什麼牽引住了,在心中默唸了願望——希望媽媽以後別那麼累。

吹滅蠟燭,吃過晚飯,媽媽為她送上了生日禮物,一套很高階的天文望遠鏡。

媽媽帶她來到露天平臺,除錯好望遠鏡,輕輕將她攬到身前,指著天幕上璀璨的星辰,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這片夜色:“佑佑,你看那顆最亮的星星。”

“這顆星星可能已經在宇宙中存在了數十億年,它發出的光芒穿越了難以想象的距離,才在今晚恰好落入我們眼中。”

“每一縷抵達我們眼睛的星光,都是跨越了萬古時空的奇蹟,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存在著太多這樣的奇蹟。”

“它們的本質或許並不美麗,比如天上有些星星,可能內部已經發生坍縮,正在步入毀滅。”

“但正是這些不完美,這些宏大與渺小、誕生與消亡,共同構成了真實動人的存在圖景。”

媽媽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和聲音一樣溫暖:“媽媽不強求你以後成為多麼善良、多麼無私的人,因為這些詞語並不適合用來定義你。”

“但媽媽希望,你能學會欣賞,欣賞生命本身的頑強,欣賞存在本身的壯闊。”

“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去觀察體會這世間永珍的興衰更迭,去理解這其中蘊含的力量與美感,這也是一種很有意義的活法。”

在那個滿是星星的夜晚,天生畸形的她依然沒能理解什麼是美,卻明白了存在本身的意義。

在後來長大的過程中,由於天性裡的衝動總是遭到壓制,她的童年時常沉浸在混亂的夢境中。

夢裡總是充斥著火焰,鮮血,以及種種生命被傷害後的慘叫。

有的是人類,有的是動物,而她就站在那裡,看著它們心驚膽戰注視自己,發出暢快的大笑。

每每從酣暢淋漓的夢境醒來,回到沉悶的現實,龐大的壓抑總會讓她難以再入睡,時常在黑夜中輾轉。

而細心的媽媽很快察覺了她的異常,媽媽會躺在她身側,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摟進懷裡,開始哼唱清脆童真的歌謠。

她至今都記得那首歌的旋律:

【小小的一片雲呀,慢慢地走過來】

【請你們歇歇腳呀,暫時停下來】

【山上的山花兒開呀,我才到山上來】

【來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開】

媽媽的聲音彷彿有著能安撫靈魂的力量,在那溫暖的懷抱和歌謠中,她緊繃的神經總會漸漸鬆弛下來。

內心深處那些叫囂想要殺戮、破壞的惡念,也會在這種溫柔面前暫時退卻,讓她獲得片刻的安寧,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這些記憶如同黑暗中遙遠的恆星,它們的存在或許無法改變宇宙冰冷的本質,卻曾真實照亮過洛澪佑內心那片荒蕪的精神世界。

回憶的潮水緩緩退去,洛澪佑的視線重新聚焦於現實。

天際,無以計數的光點已經變得非常清晰,周圍聽不見它們撕裂長空時發出的轟鳴,因為這些戰略武器都是高超音速級別,遠遠快過聲音傳播的速度。

唯有熾白色的尾跡交織成一片毀滅光幕,將暗紫色的天空照得無比炙亮,也將洛澪佑那雙瑰紅色眼眸映得近乎剔透,彷彿兩塊燃燒的紅寶石。

在這極致的死亡華光中,洛澪佑臉上滿是平靜,她微微仰著頭,彷彿是在欣賞一場盛大無比的流星雨。

“媽媽,你看到了嗎?這一幕是多麼的壯觀,這是毀滅的前奏,同時也是人類新生的倒計時。”

“這些星星墜落之後,我、還有我身體裡的那個東西,都會徹底灰飛煙滅,什麼都不剩下。”

“赫粹,這個帶來一切災難的源頭,也將隨我一同被抹去。”

“從今往後,這個世界不會再有狂臆,人類也不必再被迫割捨自己生來即有的東西。”

“或許以後人類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境,世界上還會有爭端,迫害,殺戮...但無論是美好還是醜陋,至少人類可以按照他們自己的意願,燦爛地生存下去。”

洛澪佑張開手掌伸向天空,好似想要觸控著什麼,口中呢喃自語:“媽媽,你給了我一個乾淨的人生,那我就還你一個乾淨的世界。”

暗紫色的天穹下,無數光點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頭頂。

洛澪佑眼中倒映著這由她親手製造的終末之景,平靜過後,是極致的愉悅。

她腦海中閃過另一個身影,想起那個總是帶著懶散笑意、有著琥珀色眼眸的少年。

她回想著陳墨心所策劃過的種種行動,總是能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也回想起他曾說過自己不會輸,永遠不會輸。

還說如果有一天她死了,自己就會像條被踢死的野狗般倒在路邊,從此自暴自棄,發臭發爛。

“哈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那有趣的場面,洛澪佑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陳墨心,這局是我贏了!是我殺死了赫粹!”

“所謂的至高之主,將由我親手帶入墳墓,連同我自己一起。”

“而你將永遠慢我一步,往後餘生,你再也沒機會贏我了!哈哈哈哈——”

贏過那個總是棋高一招的戀人,這讓洛澪佑沉浸在無與倫比的愉悅之中,彷彿這比弒神本身更讓她感到滿足。

然而,就在她笑得無比酣暢、防備最鬆懈的剎那——

一股極致的壓迫感,毫無徵兆從身後湧現!

洛澪佑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感到後心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那感覺並非物理上的低溫,而是有某種力量穿透身體,彷彿心臟被無形之手狠狠攥住,冰冷的麻痺感瞬間席捲全身。

她的身體徹底僵住,連動一動手指都變得十分困難,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在熱核武器即將落下的毀滅中心,在她自身磅礴死域力場的籠罩下,怎麼會有人能如此悄無聲息接近她?甚至讓她毫無察覺?

“嘻嘻~”

背後傳來無比熟悉的輕佻笑聲。

洛澪佑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艱難扭動僵硬的脖頸,向後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陳墨心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那張嬉皮笑臉彷彿剛剛完成了最為精彩的惡作劇。

陳墨心伸出一隻手繞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釦住她的脖頸,指尖摩挲著她的皮膚,宛如情人纏綿般親暱。

此前未來幫忙破解靈魂神龕,其中所蘊含的所有能力都已被啟用。

裡面有一個名為【禁絕】的能力,可以在一定時間內封死魔女的靈能。

此刻,這個能力作用在了洛澪佑身上,讓她所有能力都暫時失效了。

與此同時,一股純淨的白色能量正從陳墨心身上散發出來,徑直穿透洛澪佑的身體,與她體內激烈翻湧的原初之臆相結合。

洛澪佑能感覺到,那隨著時間推移愈發龐大、自己即將壓制不住的存在,正被白色能量強行從意識深處剝離出來。

這個過程並沒有物理上的疼痛,卻有著彷彿靈魂被硬生生割裂的眩暈感。

與赫粹意識對抗時消耗的巨大精神力,以及此刻被強行剝離帶來的虛弱,讓洛澪佑連維持站立都變得極其困難,全靠陳墨心在身後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你...怎麼...”洛澪佑艱難地試圖開口,卻虛弱到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陳墨心,目光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他早早就在暗中盯著自己嗎...

但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的計劃...

怎麼可能...

陳墨心微笑著湊到洛澪佑耳邊,用一如既往的懶散語調說道:“澪,你總說自己喜歡小丑,但在我看來,你完全不合格。”

“哪有小丑會像你這樣,衝上去跟對面剛正面,把自己弄得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小丑的精髓,當然是等隊友先衝上去賣,等好不容易把對面打殘之後,再跳出來收人頭呀~”

隨著陳墨心的話語,靈魂神龕【噬臆】能力所帶來的白色能流更加洶湧。

那股濃郁如粘稠墨汁般的暗紫色能量,正層層疊疊從洛澪佑體內被抽離,反湧進陳墨心的身體。

他正在抽走原初之臆。

這個過程帶來的麻痺感讓洛澪佑的意識陣陣模糊,虛弱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極力張了張嘴,卻連幾個破碎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最後一絲原初之臆被抽走、完全沒入陳墨心體內的剎那,他那雙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眸,猛地被死寂詭邃的暗紫色所覆蓋。

這與之前洛澪佑剛吸收原初之臆時一模一樣。

屬於赫粹的浩瀚意志,正試圖從這具新的容器中奪走主導權。

然而,這抹暗紫色在陳墨心眼中僅僅持續了十幾秒便被壓下,他的眼眸重新恢復了原本的琥珀色,彷彿剛才那駭人的異變從未發生過。

陳墨心看著懷中虛弱不堪、卻又因他的出現而驚怒交加的洛澪佑,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深了:“說實話,你這輪玩得不錯,偷偷摸摸複製走我的靈能,用得有模有樣,把所有人騙了一遍,連我都上當了。”

洛澪佑咬緊牙關,試圖凝聚體內殘存的力量反抗,但靈魂神龕的【禁絕】效果完全壓制了她,讓她調動不起任何力量。

“不過呢。”陳墨心話鋒一轉,徐徐說道,“這畢竟不是屬於你的力量,那麼短的時間,你也很難將它們的規則完全摸透。”

“比如,你應該知道,相位轉移的印記無法作用於自身外的生命體。”

“但是,我們兩個的能力本質上同源,就像同一棵樹上分出的兩根枝椏。”

“所以,這個限制對我們彼此之間無效。”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塊拼圖,將洛澪佑腦海中混亂的線索串聯了起來,也終於讓她意識到了陳墨心出現在這裡的真正目的。

“......不!”洛澪佑嘶啞地發出一聲驚呼,那雙因虛弱而渙散的眼眸驟然擴張,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慌張。

她開始不顧一切掙扎,奮力抬起無力垂落的手臂,試圖去抓撓陳墨心,雙腿也胡亂蹬踹著,就像一隻被逼到絕境、試圖撕咬獵人的小獸。

然而,暫時被陳墨心封住靈能的洛澪佑太弱小了,這點掙扎完全是徒勞,甚至連讓他晃一下都做不到。

陳墨心低頭看著懷中喘息的少女,看著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慌張與不甘,他不禁笑了起來:“真是難得,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

來自天際的刺目光芒將一切染成了熾白色,無盡的彈雨已經突破大氣層,即將抵達近地引爆點,吞噬一切。

陳墨心沒有抬頭看蒼穹上的死亡之光,臉上依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看著拼命掙扎的洛澪佑微笑道:“這場勝利,我收下了。”

他探出搭在洛澪佑頸前的手,食指和拇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張無比蒼白的臉。

隨後陳墨心低下頭,在洛澪佑唇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往後餘生,記得想我。”

隨著陳墨心話落,洛澪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突然間劇烈扭曲。

陳墨心帶著笑意的臉龐、炙芒交織的天空、遠方屍骸遍野的城市廢墟、腳下破碎的天台...

一切都在瞬間被拉長、撕裂、旋轉,化作無法辨識的混沌色塊,強烈的失重感包裹全身。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幾乎是下一秒,所有的扭曲和不適感突然消失,刺眼的光芒被柔和所取代,帶著鹹腥氣息的溼潤海風撲面而來。

洛澪佑僵硬地站在原地,視線在短暫的模糊後迅速聚焦,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沙灘上,腳下是細膩的金色沙粒,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浩瀚海洋。

這顯然是陳墨心啟用相位印記,強行將她傳送到了某個地方。

陳墨心的禁錮消失了,體內那原本受赫粹意識壓迫帶來的靈魂負重與撕裂感,也隨著原初之臆被抽離而徹底不見。

巨大的環境轉換和驟然卸去的重壓,讓洛澪佑的身體一時間難以適應,就像突然被拉上岸的溺水者,雙腿發軟不自覺向前踉蹌,隨即控制不住咳喘起來。

她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天際盡頭毫無徵兆亮起一道炙芒。

那道炙芒在出現的瞬間迅速膨脹,變得比太陽更加酷烈,那是一種純粹的白,如同在地平線上誕生的毀滅奇點。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無以計數的熾烈炙芒在天際盡頭爆發綻放,它們的光芒太過強烈,以至於即使相隔如此遙遠的距離,即使有著靈能強化身體,洛澪佑的眼睛依舊承受不住直視強光的刺痛。

那是萬千熱核武器爆炸的景象。

由於距離極其遙遠,並沒有聲音傳來,振動波也沒有抵達此處,除了亮光,一切平靜如常。

但也恰恰是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帶來了深入靈魂的衝擊。

沉默,是一切的終曲。

存在於那裡的所有生命,都已灰飛煙滅。

炙白光芒減弱之後,洛澪佑呆呆望著天際盡頭那巨物般升起的蘑菇雲,臉上所有的驚愕、不甘,都在這一刻消散,只剩下前所未有的茫然。

她的身體彷彿被什麼東西壓垮了,雙膝一軟,癱坐在冰冷的沙灘上。

海風依舊吹拂,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海岸,洛澪佑孤身一人頹然望著陳墨心消逝的方向,一動不動,彷彿化作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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