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大結局:歸去來兮(1 / 1)
新紀元3年,薔薇帝國的社會面貌已與過去截然不同。
隨著「赫粹」的徹底消亡,曾經如同炸彈般懸於所有靈能者頭頂的「狂臆」現象,已從這個世界根除。
人類體內曾被汙染的靈能,如今變得純淨而穩定,使用靈能不再伴隨意識被侵蝕墮入瘋狂的風險。
這一根本性的改變,使得過去為對抗狂臆而設立的兩大機構——「魔女管理局」與「斷罪審判庭」,其歷史使命宣告終結。
現如今,這兩大機構已經被正式撤消,原本的職能和人員都被分流到了其它部門之中。
那些本來受到嚴格管控的魔女也都回歸社會,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不必再揹負“潛在危險源”的標籤。
這是一場徹底的新生,人們開始邁向嶄新的未來。
但對有些人而言,卻永遠停留在了過去。
雙子城中心區的一間幹部居所。
昏暗的室內,洛澪佑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羽絨被,那頭白色長髮散亂鋪在枕頭邊,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
相比以前,洛澪佑整個人瘦削了太多,那雙瑰紅色的眼眸睜睜望著天花板,裡面沒有任何神采,也沒有焦點。
她的右手手背埋著留置針,人體營養液正透過軟管緩慢輸入靜脈,維持著她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她就這麼躺著,沒有任何動作,對外界毫無反應,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就跟死了沒區別。
此時,冬曉白靜立在床邊,她穿著簡潔的家居服,黑色長髮紮在腦後,她先是檢查了輸液的速度,確認無誤,便轉身去打來一盆溫水。
冬曉白將毛巾在溫水中浸溼,擰至半乾,動作輕柔地為洛澪佑擦拭身體。
幫洛澪佑做完日常清潔,冬曉白放下毛巾,又開始為她進行每日必需的肢體活動。
冬曉白小心地托起洛澪佑的一條手臂,從肩關節開始,到肘腕關節,再到每一根手指,有規律地幫她進行屈伸和按摩。
她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有效活動關節刺激肌肉,防止其萎縮,又不會弄疼床上這個彷彿一碰就會碎的人兒。
冬曉白默默做著往常重複過的一切,像今天這樣的護理,她已經做了三年。
而洛澪佑也像這般在病床上倒了整整三年。
自三年前陳墨心和赫粹一同消失,洛澪佑就陷入了這種徹底的失能狀態。
頂尖的醫療團隊為她進行了許多次全面檢查,所有結論都顯示,她的身體機能完好無損,問題出在精神層面。
因為過度的精神打擊,洛澪佑拒絕回應外界的一切,將自己鎖在了內心的虛無之中。
這是一種主動的自我淪喪。
當那個能牽動她所有情緒、賦予她生活價值的人消失後,現實世界於她而言便徹底失去了存在意義。
完成所有護理工作,冬曉白細心地為洛澪佑整理好衣角和被褥,將水盆與毛巾收拾回衛生間。
出來時,房門輕輕敲響,隨即被推開。
洛雪霄走了進來。她身上穿著工作裝,應該是剛從單位回來。
洛雪霄先是走到床邊,凝視著女兒毫無生氣的臉龐,眼中盈滿憂愁,她伸出手,輕柔地將洛澪佑額前幾縷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這才緩緩收回。
洛雪霄轉過身,看向安靜站在一旁的冬曉白,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曉白,真是辛苦你,其實你不用每天都跑來,太麻煩你了。”
“現在艾忠國閣下有自己的新班底,我也就是掛個閒職混日子,不像以前那麼忙了,我自己能照顧得過來。”
冬曉白輕輕搖頭,乖巧地說:“沒關係的,洛阿姨,照顧人是我擅長的事,能過來陪陪澪佑,幫您分擔一些,我心裡也更踏實。”
看著冬曉白清澈的眼睛,洛雪霄沒有再矯情,真摯地說:“謝謝你,你真是個好姑娘。”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低聲說:“時間差不多了,祭奠儀式要開始了,我們把佑佑扶起來吧。”
冬曉白上前,與洛雪霄一起將洛澪佑從床上扶起,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床邊的輪椅上。
洛雪霄蹲在洛澪佑面前,看著女兒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低喃著說:“佑佑,我們該出發了...”
“該去看看墨心了。”
...
新紀元3年,12月23日,上午9時30分,雙子城國家陵園。
晚冬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遮蔽了天空,使得整個陵園都籠罩在一片陰鬱肅穆的氛圍之中。
寒冷的空氣中帶著溼意,偶爾有枯萎的樹葉從枝頭旋落,無聲地躺在修剪整齊的草地上。
今天,是薔薇帝國為三年前犧牲的前任黑皇陳墨心,舉行最高規格國家祭奠儀式的日子。
陵園中心區域,高大的黑色紀念碑巍然聳立,上面鐫刻著陳墨心的名字與生卒年月,下方擺放著由上庭議會敬獻的花圈,點綴滿了白色菊花與蒼翠的松柏。
以現任黑皇艾忠國為首,上庭議會十二委員、以及軍政部門主要領導人,皆身著莊嚴的黑色正裝,神情凝重地站立在紀念碑前。
要員們的身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如同凝固的雕塑。
儀仗隊禮兵分別列在紀念碑兩側,身姿挺拔,紋絲不動。
更外圍的區域,是經過嚴格篩選前來參加祭奠儀式的各界代表、退伍老兵、學生代表以及部分市民。
陳文哲、洛雪霄、洛澪佑、柳瀾、顧喬喬、周厭、狼月、楊劫、褚凡......所有和陳墨心有過交情的人,全都身處其中。
沉重的氣氛瀰漫在陵園的各個角落,很多人都眼眶泛紅,尤其是那些與陳墨心本就親近之人,更是沉浸在對他的懷念與悲痛之中。
儀式按照既定流程有序進行,追憶著陳墨心生前所做的一切,以及他最終為拯救世界所做的犧牲。
未來此時正站在艾忠國旁邊,她終於換掉那身科研白掛,穿上了肅穆的黑衣,只是腦袋兩側的電極總有些顯眼。
未來低著頭,手縮在袖子裡,似乎也沉浸在哀思中。
然而,艾忠國突然瞥見,未來袖口下方有什麼東西在發著彩光。
定睛一看,是手機螢幕,那滿是縫合線的手還在上面劃來劃去。
居然又在玩消消樂!
艾忠國直接驚了,但他不敢破壞這個場合的氣氛,只能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怒斥:“未來!你是不是有病?這什麼場合!你在幹什麼?!”
未來頭也沒抬,笑嘻嘻低聲說:“別吵別吵,關鍵時刻,馬上破紀錄了。”
艾忠國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但此刻儀式正在進行,他作為現任黑皇,無數鏡頭正對著他,不能有任何失態的舉動,只能強行壓下怒火。
不多時,流程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項——由現任黑皇艾忠國帶領眾人,默哀三分鐘。
艾忠國收斂所有雜念,走到紀念碑正前方,在那巨大的花圈前站定,緩緩低下頭閉上雙眼。
身後,所有人也同時垂首默哀。
整個陵園,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就在默哀進行到一半時,一個與現場氣氛極不相符、帶著幾分懶散的聲音突然從後方響起:“喲,今天這麼熱鬧?”
這聲音不大,卻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垂首默哀的人都疑惑抬起頭,艾忠國也猛地睜開眼,帶著慍怒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觀禮人群中間,不知何時走出一個穿著連帽衛衣的身影。
這人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看不清容貌,正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以一種吊兒郎當的姿態走來。
眾人剛才都在低頭默哀,完全沒注意四周,等反應過來,這人已經來到紀念碑前了。
大家此時面面相覷,都很懵逼,因為儀式流程中根本沒有這個環節。
這人是誰?他想幹什麼?
在無數道疑惑的目光下,這個神秘人來到那獻給陳墨心的巨大花圈前,探頭看了看,把上面的悼詞唸了出來。
“功昭日月。”
“魂佑山河。”
“陳墨心同志音容宛在。”
讀完,他直接一腳把花圈踢翻:“去你的吧,寫的什麼晦氣玩意!”
精心編織的花圈應聲而倒,白色菊花和翠綠松柏枝散落一地。
這一下,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現場民眾發出驚呼,官員們臉上寫滿震驚與憤怒,警衛人員更是如臨大敵,迅速從四周合圍過來。
離得最近的艾忠國和雷烈二人,目睹對方褻瀆死者,怒火瞬間達到了頂點!
三年來的各種壓力、對陳墨心的懷念、積蓄在心中的悲憤,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混賬東西!”
兩人發出怒吼,紛紛衝了上來。
雷烈狠狠揪住這人的衣領,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提離地面。
亞歷山大的拳頭則帶著呼嘯聲,向他的臉狠狠砸下。
然而,就在艾忠國即將打爆對方鼻樑時,因為劇烈的動作和近距離接觸,他看清了對方兜帽下的真實面容。
那是一張艾忠國熟悉到刻骨銘心的臉,帶著少年氣的俊朗,嘴角總是習慣性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時正笑眯起來看著他。
艾忠國整個人僵在原地,呆呆盯著眼前這張臉,大腦一片空白,所有憤怒都化為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陳墨心似乎很滿意這副表情,他任憑自己被揪著衣領,毫不在意,笑著跟兩人打招呼:“喲,忠國,雷烈,三年不見反了天,連我都敢打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腦海中炸響。
巨大的衝擊讓雷烈眼眶瞬間紅了,鼻尖發酸,揪著陳墨心衣領的手不由自主鬆開,顫抖著垂了下來。
艾忠國也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過了好幾秒,才用帶著哽咽的聲音低低呢喃:“陳...陳哥?”
陳墨心笑著拍了拍他的臉:“恭喜你啊,我看現在所有報道都稱呼你艾忠國,折騰了這麼多年,你可算成功改名了。”
說完,陳墨心將兜帽掀到腦後,完整露出自己的臉,隨即轉過身面向後方眾人、還有那一臺臺正將影像實時傳輸到全國的攝像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陵園內,所有人都瞪大眼睛,臉上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陳墨心...
他們的前任黑皇...
居然沒有死?!
他回來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方置身事外的未來,袖子裡的手機傳出消消樂破紀錄的音效。
她滿意地關掉手機螢幕,抬頭看著前方正在接受萬眾矚目的身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唸叨著:
“靈魂神龕「意識螺旋」,外加幹細胞克隆...嘖嘖,真是完美的金蟬脫殼。”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本應長眠於此、卻又活靈活現的身影上。
前排區域,洛雪霄推著輪椅上的洛澪佑,冬曉白和陳文哲站在兩側。
他們原本沉浸在哀思中,陳墨心突兀出現,讓他們遭受的衝擊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強烈。
陳文哲全身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陳墨心,眼中蓄滿淚水:“那...那是...墨心?是我兒子?他...他沒死?”
站在身旁的冬曉白用手緊緊捂住嘴,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順著指縫滑落,三年來的思念以及此刻難以言述的驚喜,讓她一時間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淚水奔湧。
被安置在輪椅上的洛澪佑,在三年來一千多個日夜中,無論外界發生什麼,她都毫無反應。
但此刻,她木然地抬起頭,那雙眼睛也不再空洞無神,而是如同被風吹過的湖水般泛起漣漪,就這麼呆呆看著陳墨心。
“呵...呵呵呵...”
不知過了多久,三年來第一次,有聲音從她乾澀的喉嚨裡傳出。
笑聲逐漸變大,變得清晰,最終化作一陣酣暢淋漓、不加掩飾的歡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澪佑仰著頭,笑得整個人抱住肚子,眼淚止不住從眼中湧出,順著瘦削蒼白的臉頰肆意流淌。
那笑聲裡沒有感傷,沒有其它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見證超越想象的終局之後、最為極致的快樂。
艾忠國此時仍處在激動和混亂中,他抓住陳墨心的胳膊,哽咽著說:“陳哥!你回來了!太好了!我...我這就去安排交接程式,把位置還給你!帝國需要你!”
陳墨心聞言立刻退後,擺著手說:“別,千萬別,當黑皇累得要死,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我三年前就受夠了。”
“你幹得不是挺好的嘛,除了你艾忠國,舍你其誰?就你了!”
說完,他拍拍艾忠國和雷烈的肩,一溜煙轉身朝後方跑去。
陳墨心來到還在哽咽的陳文哲面前,看著父親那副又哭又笑、難以自持的模樣,笑嘻嘻打趣道:“老陳,你這什麼表情?怎麼跟死了兒子似的。”
陳文哲被這話弄得哭笑不得,沒好氣抬起手,不輕不重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總是這麼嘴欠,你什麼時候能正經點?!”
陳墨心捱了一拳,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他又走向旁邊,直接張開手臂,將還在默默垂淚的冬曉白擁入懷中:“哎呦,小白姐,三年沒見,想死我了。”
冬曉白的身體徹底軟下來,將臉埋在陳墨心肩頭,發出壓抑的啜泣聲:“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陳墨心露出溫柔的笑容,在冬曉白光潔的臉頰親了一口。
“吧唧!”
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再次瞠目結舌的舉動。
只見陳墨心一邊摟著冬曉白,一邊俯下身,手臂穿過洛澪佑後腰,竟將她也抱了起來。
洛澪佑很自然伸出手臂,環摟住陳墨心的脖頸,那雙盈滿淚水和笑意的瑰紅色眼眸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幽幽輕哼道:“這回真是被你玩壞了,你要怎麼賠我?”
“能怎麼賠,這樣賠嘍~”陳墨心毫不在意周圍之人震驚的目光,在洛澪佑臉頰上也用力親了一口。
“吧唧!”
親完二人,陳墨心對眾人發出爽朗的大笑:“你們繼續在這耍吧,我躺了三年,現在過三人世界去嘍!”
話落,他就這麼左摟冬曉白,右抱洛澪佑,大搖大擺朝著陵園出口揚長而去。
整個陵園,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詭異寂靜。
風,依舊吹著。
雲,依舊低垂。
該來的人全來了。
祭奠物件卻突然復活,還帶著兩個姑娘跑了......
那這祭奠儀式還開不開了?
大家都在原地面面相覷,眾臉懵逼,就像經歷了一場最為盛大的惡作劇,不知如何是好。
洛雪霄看著陳墨心離去的方向,臉上浮現出無奈的笑意,搖著頭感慨道:“上次我‘死’的時候,他跑來把我的棺材踢翻了。”
“這次倒好,直接把自己的花圈給踢了。真是個連閻王爺都拿他沒辦法的小鬼啊。”
陳文哲這才從兒子那驚世駭俗的舉動中回過神,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這...這小子太不像話了!當著我們兩個長輩的面,一次抱走兩個姑娘...這...這像什麼樣子嘛!”
洛雪霄聞言只是淡淡笑了笑:“你家那個,一直對墨心百依百順,死心塌地。”
“我家這個,本來也就不是什麼正常人。”
“他們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去鬧吧,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就別瞎摻和了。”
陳文哲聽後會心一笑,臉上的尷尬漸漸化開,他輕咳一聲,語氣變得有些微妙:“說起來,這世上許多事,還真是挺巧的。”
“嗯?”洛雪霄扭頭看向他,“你是指什麼?”
陳文哲假裝四處風景,隨口說著:“你看啊,墨心這孩子,從小就沒了媽。你家澪佑呢,也是從小就沒了爸。”
“我沒老婆,你沒老公,你說這...是不是很巧?哈哈...”
洛雪霄是何等聰慧的人,立刻聽出了話中的弦外之音。
她微微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反問道:“陳先生,你想表達什麼?眼睛到處飄來飄去,給人感覺很沒有擔當的樣子。”
陳文哲定了定心神,終於鼓起勇氣看向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睛,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我是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晚上你有時間嗎?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咖啡廳,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洛雪霄靜靜看了他幾秒,神情舒展開來,微笑而從容地點了點頭:“好啊,那就...一起去喝一杯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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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撒花!
非常感謝大家能看到最後!
接下來準備寫一本有關“時間迴圈”的書,因為設定上比較硬核,需要大量的時間去推敲細節、製作設定集,所以要比較久才會開書。
發書之後會在書友群和老書進行通知,謝謝大家的耐心等待,也謝謝一直以來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