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兩種人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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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調取了管理局收容區的監測資料,自從移形魔女被正式收容之後,她體內的臆值就始終為0。”

“另外,事發當晚,整個雙子城的狂臆監測基站都沒有出現波動,基本也可以排除非法靈能者作案的可能性。”

你看著你的長官閻永,向他如實彙報著。

“所以,目前能得出的結論就是服毒自殺?”

“目前來看是這樣。”

“好吧,辛苦你了,這件事後面我來接手。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告別閻永,你離開審判庭,一個人在深夜的街道上漫無目的走著。

又一次,你撒謊了。

但這次撒謊,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是你自己想撒謊,可這一次,是你壓根就沒法說出真相。

你知道曹建德是誰殺的。

是的,就是那個人,你很確定。

你猜透了他的動機,想到了他的手法,甚至能還原出每一步的細節。

因為如果你是他,你的手法會跟他一模一樣。

可在最關鍵的一步,你被卡住了。

狂臆侵蝕。

你無法理解,那名魔女體內的臆值為什麼是0?

代行動用靈能,魔女體內必然出現狂臆侵蝕,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自長夜元年靈能出現以來,這條定理就沒出過錯。

監測不到臆值升高,意味著你所有的推論全部無效,不管它們表面上拼湊起來是多麼合理。

這就好比你搭積木,好不容易搭出一棟美輪美奐的大廈,結果搭到最後發現,最底下的積木少了一塊。

風隨便一吹,那座大廈就土崩瓦解了。

所以,你只能“撒謊”。

呵呵,畏罪自殺。

你只能將這個你認為壓根就是扯淡的結論彙報上去。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你來到了審判庭附近的花語溼地。

看到月光下夢幻般的樹林,你忽然想到兒時那座同樣美麗、卻被你一把火燒成灰燼的花園。

眼下的情況,讓你心裡回想起了某種熟悉又陌生的東西。

你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它,或者說,因為脫離它太久,已經忘了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為了讓自己回想起來,你扯下領帶繞在手上,然後用力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窒息感很快湧來,你想呼吸,但咽喉被領帶死死勒住,一點空氣都吸不進去,心臟的跳動開始愈發急促,彷彿在胸腔內亂撞,急切地尋求出口。

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連帶著思緒都開始潰散,你的身體不由自主掙扎起來,雙手卻更用力地收緊了纏繞在脖子上的領帶。

窒息之際,你出現了幻覺,勒著你的彷彿不是自己,而是那個人。

你看到,他把你按倒在長椅上,用那稜骨分明的手掐著你的脖子,然後將一根食指豎在唇前,微笑著做了個“噓”的手勢。

視線出現了雪花般的噪點,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身體在這極致的壓迫下幾乎要崩潰,你想大聲呼救,喉嚨卻被他掐得死死的,所有聲音都淹沒在他的詭笑裡。

終於,就在你即將把自己活活勒死時,潛意識中的求生欲讓你鬆開了手。

你癱在長椅上不停咳喘,口水流得滿下巴都是,腦海中回想著剛才那種事態不受控制、一切都陷入混亂無序的感覺。

變化。

是的,你回想起那種感覺了。

那是變化。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你的生活出現了變化。

你本已認定的事,沒有按照你預想的方向發展。

原本一眼就能看到結果的未來,現在像煙火般紛飛炸開,化作萬千絲線讓你眼花繚亂。

你覺得爽爆了!

這一次,不再是虛假的舞臺劇,那個人給了你一場綺麗、邪異、而又真實的表演。

而作為回報,你決定離開觀眾席,登上屬於他的舞臺,成為那道宣告演出結束的帷幕。

於是,你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陳公子,在哪浪呢......我在花語溼地這邊,你來陪我走走唄。”

...

...

...

“真是個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洛澪佑看著在陳墨心腳邊撒嬌的橘貓,輕哼了一聲。

這隻大橘實在太饞了,剛捱過人類的打,現在聞到陳墨心身上有食物的味道,又鼓起膽子過來討吃的。

它繞著陳墨心的腳踝不斷轉圈,時不時用腦袋蹭一下,還躺倒在地翻過肚皮,用爪尖輕輕觸著他的鞋子,彷彿在說:“你看我都這樣了,給我一口吃的吧。”

陳墨心身上還有之前從便利店買的麵包,他將其餵給大橘,起身對洛澪佑招招手:“走吧,很遲了,明早還要上班。”

兩人一起離開花語溼地,在幽靜的小道上一前一後走著。

下了多時的細雪已經積起薄薄一層,路燈透過稀薄的霧靄照亮路面,形成一個個昏黃色的光暈,隨著少年少女走過,留下了大大小小的鞋印。

“陳墨心。”

“幹嘛?”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陳墨心回頭看了洛澪佑一眼,對她招招手,示意耳朵湊過來,隨即俯身在她耳畔緩緩開口...

“某人說過,魔術這種東西,只要知道它的手法,就會立刻覺得——不過如此。”

說完,他捏了捏洛澪佑的小耳垂,轉身走了。

洛澪佑默默站在原地,那雙眼睛始終沒離他的背影。

過了一會,她加快腳步和陳墨心並肩走著,時不時笑著看向他的側臉。

“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感覺認識你以後,生活好像變得有趣了。”

兩人來到停車場,陳墨心解鎖自己的車,對洛澪佑挑了挑眉:“這才哪到哪?我說過,我這有很多看不穿的戲法,以後慢慢變給你看。”

洛澪佑的眼瞳彷彿被點燃了,瑰紅顏色像火一般在燒,滿是熱烈。

就在她享受這種久違的興奮時,突然發現陳墨心坐上車,沒等她進來就把車門鎖了。

洛澪佑愣了一下,走上去拉著門把手說:“喂,我還沒上車呢。”

陳墨心把窗戶開了一小半,隔窗看著她:“你上我車幹嘛?”

洛澪佑不禁睜大眼睛:“這麼晚了,你不先送我回家?”

陳墨心打趣道:“你不是喜歡變化嗎?不是說什麼,討厭事物沿著它既定的軌跡發展,討厭這世界上所有一成不變的東西。”

“你覺得這大晚上的,我肯定會發揮紳士精神送你回家,那我就偏不如你所願,自己打車去吧,拜拜。”

說完,陳墨心把窗戶一關,直接踩油門走了。

洛澪佑一個人被甩在原地,呆呆看著遠去的轎車,好半天沒回過神。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笑得前僕後仰,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

陳墨心回到莊園已是後半夜。

來到主樓門外,他發現客廳的窗戶還映著光。

開門進去一看,冬曉白果然沒睡,正一個人守在客廳裡。

燃燒的壁爐向周圍釋放著暖意,木柴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女僕少女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黑色裙襬在火光映襯下如同流動的墨,呈現著宛如油畫的美。

冬曉白就是這樣,除非陳墨心提前說過自己今晚不回家,否則她就會像這樣坐在客廳裡一直等,直到少爺平安回來。

從人生經歷和性格而言,冬曉白和洛澪佑可以說是兩個極端。

洛澪佑是含著金鑰匙出生長大,性格變化難測,有時精神狀態還特別美麗,就像一隻舉止神秘的白貓。

冬曉白則相反,兒時被父母遺棄的她一無所有,直到遇見陳墨心,她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

對冬曉白來說,她的世界非常小,也非常單純,她心裡只裝著這個家,還有家裡的人,只要他們過得好,自己就別無所求。

這種忠貞的性格,外加那高挑傲人的身段和黑長直頭髮,陳墨心經常覺得,她像極了一隻乖巧懂事的大黑犬。

看到陳墨心回家,冬曉白很快站了起來,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明顯透露著疲憊,但她仍舊打起精神,關切地問:“這麼晚了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夜宵吧。”

陳墨心剛想說什麼,突然目光一定:“你手怎麼了?”

只見冬曉白的手上有些淤青,在那白皙皮膚上非常顯眼。

冬曉白下意識想遮,但兩隻手上都有淤青,怎麼都遮不住,最後只能把手藏到身後。

“沒事,訓練留下的。”

冬曉白說的訓練,自然是指陳墨心安排的軍事訓練。

老陳在這件事上沒有含糊,花大錢請來了一位前國防軍特種部隊女教官。

那位女教官在傾囊相授的同時也非常嚴格,即使是金主帶來的人也不客氣,該怎麼練怎麼練,該怎麼罰怎麼罰。

冬曉白恐怕不僅手上有淤青,身上可能也不少,只不過被那身女僕長裙遮住了。

“我還真有些餓了,弄點吃的吧,你也一起吃點。”

“嗯好,你想吃什麼?我去做。”

“不用了,我來做。”

“啊?這...這不行的...”

“怎麼,嫌棄我的手藝?”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

“那不就是了,今天我們就換一換,我做飯,你等吃~”

陳墨心沒給冬曉白搶活的機會,自顧自走向廚房,還把門反鎖上了。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陳墨心端著兩碗海鮮粥走了出來。

白色的粥米宛如一顆顆珍珠,與蝦肉、蛤蜊、海參等輔料混雜在一起,色澤透亮,散發著濃郁的香氣。

“好香。”冬曉白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怎麼樣,我廚藝還行吧。”陳墨心舀起一勺帶蝦仁的粥,輕輕吹去熱氣,然後用手拖著遞到冬曉白麵前,“你手上有傷,我來餵你。”

“唔...”冬曉白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作為家裡的女僕,讓少爺給自己做飯已經是很僭越的事了。

現在又被對方餵飯,她一時不敢張嘴。

“快點快點,粥都滴我手上了。”

冬曉白趕緊張嘴,小心含住勺子,將那口粥吞進嘴裡。

陳墨心一勺一勺喂,冬曉白一勺一勺吃。

過了一會,也不知是聽到了動靜,還是聞到了海鮮粥的香氣,穿著睡袍的陳文哲從樓上走了下來。

眼看冬曉白神情侷促想站起來,陳文哲示意她坐著,柔聲說:“沒事,你繼續吃。”

他走到桌前看著那兩碗色澤鮮豔的海鮮粥,有些驚奇地看向陳墨心。

“你做的?”

“嗯哼。”

“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幹嘛,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眼高手低、連飯都不會做的廢物是吧?”

“你不是嗎?”

陳墨心無語了,懶得搭理老陳,繼續給冬曉白喂粥。

陳文哲此時顯得心事重重,他坐到椅子上嘆了聲氣,沉聲說:“正好你回來了,聊聊你工作的事吧。”

“以前我總覺得,你這種性格正直、不知變通的人不適合進公家單位,進去也是撞得一頭包,現在看來是看走眼了。”

“既然你有這個志向,也有這個本事,我也就不多嘴什麼了。就像你說的,你長大了,不用再像小時候那樣管你,由你去吧。”

陳墨心點了點頭。

老陳可算是想通了,看來以後不會再給自己使絆子了。

說著說著,陳文哲話鋒一轉,板著臉說:“你進管理局可以,但有一點沒得商量,你只能去當辦公室文員,絕對不許留在現在這個特搜處當外勤。”

老陳想必是被上次的事弄怕了,生怕兒子這份外勤工作再幹下去,哪天出什麼意外,家裡直接絕後。

陳墨心很快答道:“沒問題,我肯定離開特搜處。”

“真的?”陳墨心答應得這麼幹脆,陳文哲反倒覺得有點不對勁。

“真的。”陳墨心信誓旦旦地說,“我要是繼續留在特搜處當外勤,就讓老天爺一道雷劈死我!”

他確實不會留在特搜處。

因為他準備當魔女獵人。

魔女獵人隸屬「狩魔九處」,壓根就不是「特搜七處」的人。

老陳哪知道兒子居然玩文字遊戲,直接把他誆過去了,現在竟還有些樂呵。

“哎呀,兒子也算長大了,你這次轉正,都還沒給你好好慶祝一下。”

他靈機一動,手指往上一指:“誒!弄一碗麵給你,老陳牛肉麵你嚐嚐!”

陳墨心:“好,不要放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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