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召禮與石像(1 / 1)
召禮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對著長老說道:“就是一個姑娘,這麼多人都搞不定的嗎?飯都白吃了?”
長老聞言拍了一下召禮的手臂,眉頭一皺,揚了揚下巴,“專心做你的事,這麼多人過去,就算她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的,抓緊時間把該做的事情做了,錯過了時辰可就不好了。”
召禮敷衍地應了兩聲,撥出一口氣,然後從腰間取下了一個不大的陶罐子,他用牙咬掉上面的木塞,然後將裡面的液體嘩啦啦往匕首上面倒。
一股酒的刺鼻氣味飄到顧荀的鼻腔裡,他努力用眼睛的餘光觀察著現場的一切,雖然如今祭拜場上沒剩下幾個人了,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如果鯉島人和那些客人跟剛才一樣群起而攻之,就他一個人完全是沒有抵抗之力的,所以他必須抓準時機,也必須一擊必中,要是失誤了,就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顧荀很難想象老頭當年趴在這裡的時候在想些什麼,他不過是個寫文章的人,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就完全不容許失敗,老頭那時候有考慮過萬一失誤了怎麼辦嗎?他有遲疑和害怕嗎?
顧荀仔細去感受這副身體的情緒波動,但完全沒有找出一絲想要退卻的情感,他如今的想法和情緒與當初的謝執秋高度重合,以至於沒有產生任何違和。
一陶罐的酒都被召禮倒盡了,地上溼了一大片,他甚至還往自己身上也潑了不少酒。
濃烈的氣味朝四周飄散,召禮脫下了身上穿著的長衣,完全裸露出他刻印了紋路的胸膛,在火光的映照下,一眼看過去,溼漉漉的胸口上那些傷痕好像有生命力一般,顏色都跟著變得鮮紅了起來,就好像在幾分鐘之前,召禮才被人刻下了這些印記。
轟隆——
震動再一次傳來,長老的眉頭蹙到了一起,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用目光盯著召禮,像是在用眼神催促他一般。
而這時的召禮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習慣性地回長老幾句,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轉過身去面朝著石像站定,伸出左手撫上了那顆有力跳動著的心臟。
見長老的注意力也被召禮的一舉一動吸引,於是顧荀小心翼翼地抬起了一些身體,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姿勢。
地下時不時帶來的莫名晃動並沒有讓在場的任何一個人感到驚慌,倒不如說明確表現出情緒的,就只有長老和召禮二人,伏在地面上的眾人彷彿都是些沒有自我感知的人偶,除了不斷髮出意味不明的聲音,沒人去注意這震動究竟是從何而來。
召禮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此時他眼前似乎只剩下了跳動的心臟和那尊沒有頭的石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分隔開來,他慢慢舉起匕首,對著心臟邊緣的一根粗壯的血管用力刺了下去。
鋒利的刀尖劃破了紅色的血管壁,顧荀看到了透明的液體從裡面滲了出來,順著石像的胸膛落到了底座上,就好像石像是個中空的容器,而裡面裝著的都是清水似的。
就在顧荀以為,取下石像心臟不過是切斷這些他們彼此相連的血管之時,從召禮微微抖動的身體上察覺到了異常。
召禮身上的一條早應該結痂的刻痕忽地崩開了,鮮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滴在地面上,和石像上落下的透明液體在土地上逐漸融合。
召禮緊捏著匕首,低著頭,好像很用力地咬著嘴唇,他沒有立刻下第二刀,而是轉過頭去,用質問的目光看向長老。
見召禮看自己,長老輕敲了一下手杖,不緊不慢地說道:“祭禮的方式既然已經改變,你又非最初最合適的容器,想要在自己身上降神,付出一些代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你……”召禮從口中吐出了一個字來,似乎是想轉身與長老對峙,但顧荀卻在他臉上看到了意外的神色。
召禮只是那樣與石像面對面地站著,但他用力地轉動眼珠,朝長老的方向盯,就好像他的身子從頭一下都動不了似的。
長老見狀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說道:“抓緊時間,你不想這事兒因為你失敗了吧?到時候,你要成為村子裡的第二個罪人嗎?”
召禮沒說話,只是狠狠地瞪了長老一眼,用力吸了一口氣,捏著匕首重新面對石像。
這一下,召禮下刀的手沒有那麼快了,因為他知道了,每斬斷一根心臟與石像連線的血管,他身上的刻痕就會崩開一條,這樣的疼痛是隻有他才能夠感受到的。
那些刻痕在他胸口上錯綜複雜地縱橫交錯,這越是到後面,越是會讓人難以承受,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是個大活人,身體的本能會畏懼疼痛,會迴避死亡。
可是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顧荀看到召禮使勁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猛地睜開,藉助著這一下爆發出來的狠勁兒,匕首在心臟周圍用力一劃,三根粗細不一的血管開始嘩啦啦地往外湧出透明液體。
然後就聽到了召禮的悶哼,儘管他已經足夠剋制自己了,但三條傷口同時崩開,那也是夠讓人喝一壺的了。
召禮再次轉頭看向長老,只見對方不關己事般地閉著眼睛,蠕動嘴唇跟著周圍人一起唸誦著奇怪的咒語,根本不再看召禮的反應。
而身後統一而愈發放大的唸誦聲,又像是不斷催促著召禮趕快行動的話語。
顧荀眯了眯眼睛,如今的狀況,召禮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火光的映照之下,召禮腳下是一片融合了透明液體的血泊,他的褲子已經被傷口裡流出來的血給弄髒了,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狼狽,而被切斷了四根血管的心臟,還在他的左手之中有力地跳動著。
召禮咬緊牙關,劃下去了第三刀。
顧荀原本以為剛才崩開了三條傷口之後,召禮會選擇穩妥緩慢一些的節奏,卻沒想到他這一刀下去,還是劃斷了兩根血管。
隨著身上傷口的崩開,牢牢固定在石像上的心臟,終於是脫落了半邊,稍稍離開了那個放置它的凹槽。
而同時,難以解釋的一幕出現了,周圍唸誦的人也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整齊劃一地同時抬起了頭,盯著石像的方向看。
只見原本只有脖子沒有頭的石像,在那個斷面之上,開始有什麼湧動了起來。
顧荀混在這些人當中,睜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切。
石像彷彿擁有了生命,又或者是某種詭異的再生能力,灰白色的脖頸處不斷冒出與石頭顏色一致的物體,很快湊成了一個下巴和下頜的一小部分。
“呵……”召禮見狀笑了一聲,就在這瞬間,之前身體上崩開的刻痕好像變得都不重要了,他臉上又逐漸恢復了平時的表情,然後微微轉頭,“老頭……到時候我成了,你之前所有的無禮,可都要全數奉還……”
長老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睜開眼睛,皺了一下眉頭。
還剩下六條相連的血管,顧荀默默數了一下。
召禮也被石像上的變化所鼓勵,用力挺了一下胸膛,儘管上面全是鮮血,他咧嘴笑了,“你們想好了,之後要怎麼祈求我的原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