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吞噬(1 / 1)
兩山之間的風吹得樹葉和火盆裡的火苗都在胡亂搖曳,清冷的月光穿過橘紅色的火光灑在祭拜場的地面上,召禮的呼吸因為疼痛變得粗重起來。
儘管他此時此刻的精神狀態已經超出了尋常,但身體的變化還是無法壓抑和控制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召禮,也盯著石像,當然也包括顧荀,而之間的晃動聲,這個時候也好像平息了下去,周圍一片寂靜。
一切好像都準備就緒了,為了鯉島這次造神的成功。
長老之前臉上的不安也退了下去,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召禮,用眼神催促他。
召禮舉起的手臂因為疼痛微微有些發抖,但他還是緊緊握住了匕首,左手用力地抓著跳動不停的心臟。
他輕輕將那顆心臟提起來了一些,這下能清晰看到,那些相連的血管確實鑽入了石像的內部,讓它們彼此緊緊相連。
原本以為有異常的只是心臟,但看到石像開始生長之後,就意識到了它們都不是普通的東西,又或者說這原本單純的石像,在與心臟接觸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普通的石頭了。
匕首尖端滑過石像的聲音落入顧荀的耳中,他看到召禮咬著牙又一口氣劃斷了三根血管。
這個過程無疑是痛苦的,是肉體與精神的折磨,即使和薛李兒當時的表現方式不同,但本質都是一樣的。
若是真的能簡簡單單,不受痛苦,不受磨難,就可以創造出神來,那想必這樣的神早就已經滿地跑了,那麼“神”這個字原本蘊含的特殊意義,也就不復存在了。
召禮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隨著風飄到了顧荀的鼻子裡,他同時也能看到石像在構築原本並不存在的面龐,有種感覺告訴他,不能讓石像擁有完整的面容,不能讓它變成召禮的樣子。
顧荀用兩隻手撐著地面,把跪的姿勢徹底換成了蹲,這樣方便他隨時起身。
震動的消失也給他帶來了好處,雖然那些穿褂子的年輕人和那個中年男人沒有回來,但原本時不時響一下的聲音忽然不見,這些人下意識或許就會覺得薛莬是被解決掉了,再加上祭拜場上現在都是虔誠的信徒,心裡原本的警惕也會跟著祭禮的進行逐漸鬆弛下去。
這種時候,就最容易出現讓人方便得手的時機。
召禮確實也是個狠人,之前重選容器的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此刻眼前的情況就更是了,要是換成別人,說不定早就放棄了。
能看到他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他的嘴唇也有些發白,但那隻握著匕首的右手卻完全沒有鬆開過。
匕首一直是在他手上的,放棄的主動權也是在他手上的,可他完全沒有想要停下。
召禮看著那個已經出現了嘴唇和耳朵下緣的石像,抿著嘴笑了,他的精神力徹底凌駕於身體的痛苦之上,充血的雙目盯著最後的三根血管。
只要一刀,只要再一刀下去,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這是召禮心裡所想的,也是顧荀心裡所想的。
他們都盯著握緊匕首的那隻右手,又同時都看著失去了血管連結,還依舊跳動不停的心臟。
那是他的目標,也是他的目標。
祭拜場上的眾人都跪直了身子,雙手合十,虔誠地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儘管那血與透明液體混合的產物順著土地流淌開來,溼了他們的褲子,染髒了他們的衣襬,依舊沒有人動。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神明的降臨。
砰——
一聲槍響,震到了顧荀的耳朵,他用眼角餘光,看到有客人撿起了之前西裝男人的手槍,對著自己開了一槍,然後身體轟然倒下。
接著是第二個人,接過了還在冒煙的槍,一槍打在了身旁人的腦袋上。
顧荀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又立馬閉了起來。
是了,他都差點忘了這些客人們來,是來做祭品的,不是真的像長老哄騙他們的那樣,讓他們加入融合的。
山間的風隨著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變得更加猛烈,一下子吹翻了兩個架子上的火盆,頓時小半邊的祭拜場徹底陷入了黑暗。
雜亂的聲音在顧荀的身後響起,他知道客人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異常的情況,但在其餘眾人都專注於石像之上的時候,他不能夠隨意回頭看。
他只能聽到槍聲,直到槍聲沒有了,別的聲音就迅速將其替代。
血腥味,掙扎聲,嗚咽聲,他閉了一下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象後面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這種異狀遲早會蔓延上來的。
後面的客人們一個個默默起身,又逐漸失去了聲息,顧荀感覺吹到後背上的風,都變得通透了不少。
咣噹——
又一個火盆在顧荀視線對面的邊緣傾倒,木炭和火苗飛濺而出,點燃了附近幾個客人的衣服。
沒有人動,沒有人發出聲音,火光用這個特別的方式,依舊照亮著那一片區域。
召禮在這時怒吼了一聲,儘管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儘管疼痛讓他的動作變得沉重,不過他還是藉著這一喊的氣勢,揚起了最後一刀。
鋒利的刀尖重重地滑過石像的身軀,能聽到清晰的摩擦聲,卻沒有在石像上看到痕跡,只有最後的三根血管應聲而斷。
緊接著,就是顧荀的身後亂作了一團,而他眼前的召禮,彷彿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脫力一般的雙膝砸在了地面上。
血滴滴答答地從他胸口往地上落,但他已經不再管這些,而是將匕首往地上一扔,雙手捧著那顆心臟“嘿嘿”地笑了起來。
祭拜場上的鯉島人在這個時候默契地雙掌一拍,發出驚人的響聲,然後眾人伏地行禮,像是在慶祝神的到來。
長老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輕鬆的表情,單膝對著召禮跪了下來。
召禮緩緩轉過身,他的胸口現在看上去十分駭人,臉上也全是汗珠,但是他的目光掃過眾人,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舉起手中的心臟,發洩似的又大喊了一聲。
石像此時也在無聲地往上構築一張臉,一張新的神應該擁有的臉。
顧荀見狀雙手在地上猛地一撐,快速跑了兩步然後用力躍起,跳過了一個鯉島人的頭頂,伸出雙手直衝召禮而去。
周圍伏身祭拜的人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他們就那樣虔誠的跪著,只有長老和召禮的臉上露出了意外之色。
可他們一個人年紀大了,動作也不利索,另一個剛結束痛苦的祭禮,幾乎掏空了身上的力量。
召禮的眼睛緊緊盯著朝他撲過來的顧荀,謝執秋的樣貌落在了他的雙眸之上,等他意識過來想要把心臟護起來的時候,顧荀已經精準地抓住了他的雙手。
匕首就在召禮身邊不遠處,他在驚愕意外之間伸手想要去抓武器,卻沒想到顧荀並沒有試圖直接從他手裡把心臟搶走,而是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長老拄著手杖站起來,張開嘴巴卻沒能說出話來。
顧荀根本沒打算觀察這兩個人什麼反應,之後又有什麼舉動,他只想抓緊時間,把這顆心臟徹底吞噬掉,那麼一切就會結束了。
“鬆口……!”召禮有些嘶啞的聲音落到顧荀耳中。
顧荀不管不顧,用力吞噬著心臟,透明的液體汩汩地往外湧。
接著他背上傳來了疼痛,召禮抓起匕首對著他的後背狠狠刺了下去,但他不能停,老頭那個時候也不能停,他們彼此都沒有別的選擇了。
“石像!”長老再發出聲音的時候,是一陣驚呼,而召禮手中的心臟已經被顧荀吞得沒剩下多少了。
匕首從他的後背抽出,他將召禮手裡最後剩下的一些抓起,胡亂地往嘴裡面塞,然後仰面往後坐到了地上。
石像的面容在他眼前快速坍塌,又重新構築,而那是一張顧荀熟悉的臉。
他抹了一把嘴邊的液體,看著召禮笑了起來。
下一秒,比之前更加劇烈的震動聲傳來,顧荀跟著落入了黑暗,他看到召禮盯著自己的那雙眸子,一直盯著他,一直到消失在他的視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