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近在咫尺的屍體(1 / 1)
這種在痛苦和回憶中不斷掙扎的感覺,比單純的痛苦更讓人難以忍受。
我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小船,隨時都有可能被巨浪吞噬。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
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開始懷疑,這無盡的折磨,究竟何時才是盡頭。
我甚至開始懷念,徹底的虛無。
至少,在虛無中,沒有痛苦,沒有回憶,沒有林悅。
沒有我對她無盡的愛,和無盡的悔恨。
地獄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
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晝夜交替。
只有永恆的昏暗,和壓抑的寂靜。
我像一具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屍體,動彈不得,只能默默承受著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地獄的天空,似乎出現了一絲亮光。
那亮光,微弱得如同螢火蟲的閃爍。
但卻像一根救命稻草,讓我在絕望的深淵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亮光逐漸增強,驅散了周圍的黑暗,我感到身上的灼痛,也漸漸減輕。
火焰,依舊在燃燒。
但卻不再那麼炙熱,那麼令人恐懼。
我彷彿看到,一扇通往光明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我的靈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離開了火海。
我漂浮在空中,俯視著下方熊熊燃燒的烈焰。
那是我剛剛經歷的地獄第一層。
烈火地獄。
我心中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空虛。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還有更殘酷的刑罰,在等著我。
而我,只能默默承受。
因為,這就是我和閻王做交易的代價。
十二個小時的地獄烈火,換來的是人間的死寂。
靈魂回到身體的那一秒,我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呼吸著空氣。
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貪婪地汲取著生命的氧氣。
然而,胸口空蕩蕩的,感受不到一絲跳動。
死亡的冰冷,仍然緊緊地包裹著我。
我活著,卻又像不活著。
伸手撫摸胸口,感受不到熟悉的起伏。
只有冰冷的皮膚,我像一個提線木偶,被命運的絲線操縱著,行走在生死之間。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房間的寂靜。
一下,兩下,三下……
如同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敲擊著我的心房。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下床。
雙腳落地,卻感覺不到一絲重量。
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摸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走到門口。
汗水冰涼,如同地獄的寒氣,滲透進我的骨髓。
開啟門。
林悅站在門外,她穿著淺藍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
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一如往昔。
“下來吃飯吧。”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關切。
我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我不吃。”我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般刺耳。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害怕從那清澈的眸子裡,看到自己丑陋的靈魂。
“以後……都不用等我吃飯了。”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見。
林悅以為我又在鬧脾氣,她推開門,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
地獄的火焰,似乎還在灼燒著我的靈魂。
林悅走近一步,想要推開我進門。
一個沒注意,我被她輕輕一推,踉蹌著倒在地上。
林悅也因為慣性,失去了平衡,她驚呼一聲,倒在了我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我渾身僵硬。
地獄的寒氣,彷彿從我的身體裡散發出來,瞬間將她包圍。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抖。
林悅最先反應過來,她迅速起身,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你……”她皺著眉,看著我,“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我避開她的目光,隨口扯了個謊:“可能是天氣溫度太低了。”
我的聲音乾澀,如同枯葉在風中摩擦。
林悅沒有再追問,她抬眼,看到我房間裡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簾,將陽光完全隔絕在外。
“你為什麼不開窗簾?”她走過去,拉開了窗簾。
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也照亮了我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
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感到一陣刺痛。
陽光,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一種折磨。
它像一把利刃,無情地切割著我的靈魂。
我感到一陣眩暈,彷彿要再次墜入那無盡的黑暗。
林悅在我的房間裡不停地打量著。
她的目光掃過書架,掃過桌上的相框,最終落在了牆角的衣櫃上。
那裡面,藏著我腐朽的身體。
我的心臟驟然收緊,一種冰冷的恐懼蔓延至全身。
她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無力掙扎。
冷汗順著我的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我必須做點什麼。
“林悅……”我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她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我。
“你要結婚了?”我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林悅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是的。”我感到胸口一陣劇痛,彷彿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
“以後……我還是可以住在這裡嗎?”我問,聲音顫抖著。
我知道這個問題很可笑,一個幽靈,談什麼住處。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彷彿這樣就能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林悅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阿澤,”她說,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不要再有任何不切實際幻想了。”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林悅轉身離開,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
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和那個藏著我屍體的衣櫃。
等到關門聲響起我才鬆了一口氣。
櫃子雖然上鎖了,但是我也怕林悅疑心。
畢竟從前我和她從來都是對彼此完全信任的存在。
如果她非要讓我開啟櫃子,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藉口拒絕。
鎖上門,我開始繼續縫補屍體,我的手藝很差,進度很慢。
五天才縫好一隻手。
針線穿梭在腐敗的皮肉之間,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我的心上割出一道細小的傷口。
還好閻王爺給了我一些秘藥。讓我的屍體能夠不腐爛也不發臭。
否則,在這個炎熱的夏季,這間屋子將會成為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