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殺你者,李聖德(1 / 1)
又下雪了。
記憶中,京都死人最多的那幾次,都下雪了。
李承勳心中一片淒涼。
少年得意,天子賜姓,嬌妻美妾,一朝丞相!
他這一生何等的風光。
甚至連那皇帝的位置,都是他替他拿來的。
李承勳開始有些懷念那位一生煉丹求長生的皇帝了,他一心只練他的丹,其他諸事不問。那時候,他是何等的得意,人人都說那大太監萬人之下,權傾朝野。他心裡確實有些不屑,因為真正權傾朝野的是他李承勳。官員升降,民生大事,全操之他手。
他那時候,甚至生出我既天子的感慨。
一直到那場京都之變。
那是一場由他精心謀劃的換皇帝。
他這一生從未遇見過挫折,所以久而久之,他已經容不得人忤逆他了。
縱然那個人是天子。
當那位天子和他在繼承人的人選上出現了分歧之後,他就知道他們的關係,要結束了。
於是。
在別人的幫助下,一張充滿危險的丹方被送到了那座長生殿,
名為長生,實為催命。
那時候的皇帝很急。
他要死了。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開始了煉丹,他在與命運對賭。
可惜這世間,十賭九輸!
他輸了。
然後死了。
李承勳沒有看見過李天至死後的模樣,但是他聽到了一些風聲。
他本以為,他能輕而易舉的將他的外甥,李聖仁撫上帝位,那個太監卻用他的方式,給李承勳狠狠地上了一課。
但是他還是不夠狠啊。
或者說李聖德不夠狠,婦人之仁,他得了喘息之機。
隨後,那個太監就死在了宮外的那條街上,李聖德也死在了太和殿中。
這個結果出乎李承勳的預料,他見識過那個太監的力量,他心裡沒有把握能殺死他的。因為對於那樣的大修行者來說,只要他們一心想走,就沒有人能留下他們。所以那時候的李承勳想的是逼走他們。
逼那個太監帶著李聖德離京。
只要他們離開了,皇帝就只能是李聖仁了!
李承勳不會覺得自己會失敗,因為站在李聖德身邊的,只有那個太監。一個甚至只是因為忠誠於先皇帝李天至而站在他身邊的太監。除此之外,再無一人。
人心所向,是李聖仁。
這人心,是滿朝諸公,是天下士子。
至於那些百姓,他們連皇帝死了都還不知道。
但是結果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那個太監以死亡給他展示了一種愚蠢的忠臣。
李承勳認為這是愚蠢的忠臣,就因為一道遺旨,便將自己一身修為葬送。
他覺得很愚蠢。
然後是那個他一直瞧不上的大皇子。
那個在他眼中,處處不及自己外甥的大皇子!
他以一種慘烈的方式,在朝堂之上慷慨赴死!
到死都沒退。
李承勳那時候非常不理解。
為何要死?
為何不走?
他不解。
大勢已去,何不逃走,以圖東山再起。
當然,他心裡也明白,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不過再怎麼說,終究留得性命,這世間,還有什麼能比活著更重要的呢?
“為什麼?”
他有些不解的問道。
“什麼為什麼?”
陰影中有人說話。
這時候,才發現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大白天。
屋門緊閉著。
窗戶也被關死了,沒有多少光線透進來,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是一個身著道袍的道士。
李承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再次開口。
“我在宮門外跪了一夜,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我是去請辭的,我請求他准許我告老還鄉。”
“已經是第三次了。”
他的心中有些淒涼。
他本以為,他是他的舅舅,又是扶他上位的人……卻不想,他生動的給他上了一課,讓他知道了什麼叫做天家無情。
“他為什麼不願意給我一條生路?”
“你有些太過於強勢了,沒有皇帝會喜歡你這樣的宰相。”
“可我不也當了一輩子的宰相?”李承勳不服的說道。
“那是因為,李天至手中有裁決司,有京都的兵權,還有那個太監。”
“最主要的那個太監,韋明宗,他才是李天至最大的底牌,只要他需要他隨時能打掃這座京城。”
“他無比信任那個太監,那個太監也對他無比忠誠。”
“你終究只是個普通人。”那人的眼神有些憐憫:“你那時候是不是很得意,自己隨便刷刷手段,便讓一位九境大高手,天下有數的大修士,死在這京都。”
他的聲音含著笑意:“所以你覺得,天下人不過如此。”
“你不明白,韋明宗這個名字,在哪些九境大修士眼中代表著什麼。”
“但是李天至懂。”
“所以他足夠自信,所以在他眼中,你只是一個小丑,你做什麼都無所謂。”
“做錯了,他會幫你改正,改不了,他會輕輕的教訓你一下。”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你有些得意忘形了。”
“你應該在那時候,就請高老還鄉的。”
“這樣,你可以善終,李家也可以繼續富貴下去。”
“但是你不該把手伸向了京都的兵權,更不該把手伸向了錦衣衛。”
“李聖仁不是李天至,他沒有完全掌控錦衣衛,那些原裁決司的人還未曾完全歸心,再就是,他手中沒有一張能鉗制整個京都的牌。”
“那張牌叫做韋明宗!”
“所以,你的作法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我只是想幫他治理好這個國家。”李承勳的行蹤有些苦澀:“我從未有過謀逆之心,縱然那場政變,我跟多的也是為他考慮,若非他是我的外甥,誰當皇帝,我都無所謂的。”
“記得小時候,我玩陀螺,老是玩不好,一個長輩就把我手中抽陀螺的鞭子拿了過去,給我手把手教學。”
“那時候我是很不高興的。”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想自己玩。”
“所以現在,我是那個多管閒事的長輩?”
那人沒有回答:“如果,你是那個長輩,還曾經用這根鞭子鞭打過我的兄長呢?”
“無論我和我的兄長關係有多差,他都是我的兄長。”
“我可以因為仇恨,罵他,打他,殺他。”
“但是外人不行。”
“在皇帝看來,你就是他的弒兄仇人,還有那個丹方,這些年,錦衣衛一直在查。”
“從你開始阻攔錦衣衛查這件事的時候,答案就不重要了。”
“更何況,李聖仁難道就不擔心,昨日之李聖德不是明日之李聖仁?”
“你應該早退的。”
“在那場政變之後再退,而不是如今,感受到了危險了,急衝衝的逃跑。”
“他怎麼會讓你逃了。”
“殺你者,李聖德!”
“他用自己的死,像他的弟弟告知了你們這些權臣的可怕。”
“他用最後的溫柔,讓李聖仁那因為皇位之爭而隱藏在心裡的兄弟情甦醒了過來。”
“如果李聖德活著,那李聖仁就永遠都不會對你動手,他永遠都會告訴自己你是為了幫他。”
“但是李聖德死了,他所有對哥哥的記憶就變成了小時候哥哥對自己的好,以及你逼死了他的哥哥。”
“那日在太和殿,他沒有動手送自己的哥哥一程,你的結局就註定了。”
“他不會為李聖德正名,因為那樣就意味著他名不順言不正,但是他會用你的人頭祭奠兄長的在天之靈。”
“李聖德確實對他很好,若非你們這些人,要兩位皇子爭,怕是他們會成為一對好兄弟。”
“李家子弟,多性情中人。”
“可以說,是大勢迫使他們變得對立。”
“而如今,你的所作所為讓李聖仁開始擔心,他有一天,讓你不開心了,會不會也會落得和兄長一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