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無聲（1 / 1）
房間很昏暗。
“師弟，你回來了啊。”她的聲音透露出驚喜。
那是發自內心的歡喜，但是隨後又低落了下去。
“你還記得有次你下山去購買食材嗎？”
“你看見有個阿婆，賣了很多梨。”
“那是個很冷的冬天。”
“她拼命的跟你說那是很好的梨，是一直儲存在地窖中的。”
“她努力的跟你解釋，想讓你買她的梨。”
“真的很晚了，也很冷。”
“她想要賣掉那些梨，給相依為命的孫兒買一幅藥。”
“所以她很努力。”
“那時候啊，我遠遠的的看這裡，我們是修行者，視力很好的啦。”
“我看見你的眼睛你閃著光，我看你那張普普通通的臉上滿是難過。”
“她其實根本不用那麼賣力的推銷的，她並不擅長。”
“因為你一定會買的。”
“歡天喜地的去了藥鋪。”
“郎中很熱情的接待了他，還帶著藥去看她的孫兒。”
“郎中離開了，但是最後又去而復返。”
“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少年給她出了錢。”
“她也不知道，因為拖了太久，他那個孫兒已經迴天乏力，更不會知道，有人用了一枚六品丹藥，只是為了救一個素未蒙面的人。”
“我的小師弟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呢。”
她呢喃著，伸出手摸索那張臉。
她已經看不見了。
但是她還是聽出了他的腳步聲，這個山上，只有她最愛的小師弟的腳步聲永遠不急不緩。
“五師弟回來了，他說你是那名列年輕一輩第二的宋修。”
“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看不見了，她必須抓住些什麼，不然他會害怕的。
宋修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很平淡，說著那些往事。
良久。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她有些難過的說道，隨後伸出手，摸索那半張臉。
“我好了。”
“我在南蠻遇見了一個好人，她治好了我。”
“真好。”她臉上露出笑容。
“其實你是宋修也罷，宋昭也好，我都喜歡你的。”
“可惜，我不能嫁給你啦。”
她垂下了手：“好想看看你的樣子。”
“聽說有些盲人能透過撫摸就知道別人長什麼樣，但是我做不到。”她有些沮喪。
“你說，要是天下太平該多好。”
“那樣我就不會死了，我就能嫁給你了。”
“爸爸媽媽一定很難過吧。”
“幫我跟他們說我是病死的，這樣他們就不會怨恨了。”
“你能送我回家嗎？我想回家，我家後面有片山坡，我記得春天的時候，那片草地上開了好多好看的花。”
“好。”
她絮絮叨叨的。
她牢牢的抓住他的手。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害怕。
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她不說話了，像是睡著了。
“咯咯。”屋中響起了一陣怪異的笑聲。
像是老鼠或者什麼，總之不似人的聲音。
這甚至不算是一場謀殺。
他們告訴了她有一隻官兵在濫殺百姓，他們要用那些無辜者的頭顱去領賞。
於是她去阻止了。
然後死在了那個隨軍修士的手裡。
荀虞埋在了她老家的後山。
荀父荀母一頁之間白了頭。
劉發看著眼前的師弟有些憤怒。
其實，這些年在天仙山上，大家都對這個小師弟不錯。
不是因為他的天賦，他沒有天賦，也不是因為他討喜，他大多數時間都是沉默寡言的。而這樣的人顯然是不討喜的。
那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大師姐喜歡他。
“我覺得你配不上大師姐的喜歡的。”
“她那麼努力，可是你呢，揣著明白裝糊塗。”
“你修煉用的那些丹藥，靈液，其實很多都是師姐省出來的，我們只是個小門派啊，大家都是差不多放養的。”
“但是隻有你，總有靈液還有丹藥。”
“你甚至都你沒法拜入天仙門的，天仙門雖然是個小派，可也不會收一個已經十七八歲的人為徒，練武從來都是越小越好的。”
“但是有師姐，你成了我們的小師弟。”
“你說你要回家，可是我們連你的家實際在哪裡都不知道。”
“你是個來歷不明的人，但是師父還是把你收為了弟子，因為師姐以自己的人格做擔保。”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你為什麼總是那麼一副淡漠的樣子。”
“你其實心裡是瞧不上我們的吧，第一天才的大師姐，那麼多年也只是一個五境武夫，武夫境界越高也就越難，或許終其一生也只是五境武夫。”
“你能宋國公之孫，讓當今陛下親自下詔赦免的人，桃都悟符成為符籙一道的第一天才，更是十年時間覆滅聖地雪宗的妖孽。”
“如今四十餘歲，七境巔峰，未來的天地間的大修士之一。”
“而師姐呢，只是一個低賤的武夫，一個哪怕窮盡一生，最後也不過是個五六境的下場，而你所有人都覺得你能成為那九境大修士，成為讓人仰望的人。”
“你是宋國公之孫，以後必然平步青雲，只要你想。”
“你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上師姐這樣的人呢？你們煉氣士都是看不起我們練武的。”
“自古以來都是。”
“所以你一直都很平淡。”
“在你心裡，師姐的喜歡其實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吧？”
“就像我家一個佃戶的女兒，她偷偷喜歡我，每次總是偷偷看我，還在我生日那天悄悄的用攢了很久的錢給我買了一塊玉墜，然後悄悄的藏在那些禮物中，甚至沒有寫是誰送的。”
“但是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嗎？”
“我覺得很好玩，她那樣的人怎麼配喜歡我？”
“我就看著她在哪裡小心翼翼的喜歡我，就像是看馬戲團的小丑。”
“你看師姐也是這樣的對吧？”
“就像是你無聊時候的消遣。”
“我們這些人，怎麼能入你的眼？”
劉發無比憤怒。
他是老五。
他本來是有個六師弟的，但是那個六師弟死了。
師姐很難過。
但是後來有人取代了那死去的六師弟。
這次師弟沒死。
但是師姐死了。
他的怒火無處宣洩。
他始終無法接受，那個天下第一好的師姐，怎麼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