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假衣(1 / 1)
頭頂三花緩緩旋轉,這是修道之人的最強狀態。虛業知道這是一場非常難打的戰鬥,江湖中總有那麼些人,戰力異於常人。
眼前之人就是這種人,所以他為這場刺殺做了許多準備,甚至搭上了所有的太平寺中人。
當然,他們也願意追隨他,因為他們是出自一脈的。
不過好在,他要贏了。
眼前之人用了許多手段,但是八境和七境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特別是他在傾盡全力不畏死的出手下。
不畏死之人,總是能爆發出異於常人的力量。
“只是如此了。”
虛業鬆了一口氣,宋修被他一拂塵柄部擊打在了胸口。
洶湧的真元湧入對方的體內,瞬間重創了他。
宋修踉蹌著後退,他眼神驚懼。
此人幾乎可以說是他遇見的最強敵人。
他本就比他強一境,可卻用盡手段消耗他之後再出手,他是一一種必須殺死他的心態謀劃了這一切,可是宋修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你是誰?”
“為什麼要殺我?”
他不解。
虛業臉色有些不忍。
“若是換做其他人,只怕會圓將死之人一個夢。”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對你說任何事情。”
“你必須死。”
他再次提到這句話。
然後毫不猶豫的朝著宋修走來。
“再見。”
他說完之後就毫不猶豫的動手了。
沒有一句廢話。
就如同他一路的謀劃那般乾淨利落。
宋修有些失望。
他以為自己將死之前,這個人會吐露一些東西。
比如他為什麼這麼做。
很多人都有這個慾望,在大功告成只是向仇人宣告自己一路多麼辛苦,多麼不容易什麼的。
那種帶著炫耀的表達欲好像不存在眼前的虛業身上。
在師弟門人失去的額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思悲傷。
他唯一路流露出的情緒就是悲哀。
他明明是要殺死人的仇人。
“既然如此,那就再接我一劍吧。”
虛業的行蹤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看見對方臉上那將死之人的絕望散去,取而代之的事遺憾,似乎遺憾在死之前自己沒有告訴他一切。
他心中下了狠心。
運轉全身力量。
自爆!
他務必決絕!
沒有說將那人一掌斃命。
因為心中那怪異的不詳感,所以他直覺選擇了自爆,他的身體膨脹起來。
但是慢了。
他聽見了馬匹奔跑的聲音。
他看見對方騎著馬像是化成了光。
還有劍光。
他的臉上露出了驚歎之色。
“這種力量!”
“何其偉大!”
“我居然能有幸看見這種力量!”
“或許傳聞中的人是你才對。”
他捂著胸口踉蹌後退。
那讓他無比驚歎的力量中還夾雜著劍光。
那到劍光摧毀了一切,將他猶如一個氣球一樣扎破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他失去了自爆的機會。
“啊。”
就在這時候。
一道尖叫聲想起。
遠處表示道觀地界的牌坊下,一個女人尖叫起來。
她看見了滿地的屍體,她的手中還牽著一個小女孩。
道觀眾人遣散了所有的香客,但是卻沒有人守在外面,不讓新的香客過來。
因為他們都死了。
在這場謀殺裡,所有人都出手了,都傾盡了全力。
他們對一個來為父母報仇的人用盡了一切手段,就是為了殺死他。
他們失敗了都死了。
牌坊搖晃起來。
它掉下來了。
那實質的牌坊重達數千斤,這一下絕對能將女人砸成一團肉泥,還有她的孩子。
那個孩子很小。
小到不知道死亡是什麼。
她因為母親尖叫而嚇得哇哇大哭。
有人動了。
是虛業。
他用盡最後力氣撲了出去。
將那對母女推了出去,掉下的牌坊砸在了他的背上,他的嘴中湧出大量的獻血。
“我很抱歉用盡一切手段來殺你。”
“但是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而且我會做得更好。”
“我還是太心軟了,柴榮來道觀偷東西聽見了我們的話,我本該直接殺死他的,但是我不忍心,他是一個無辜的人,一個小偷罪不至死。”
“所以才讓你這麼快就查到了這裡,倉促之間我沒有做好準備。”
宋修的臉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他罪不至死?”
“我的父母就該死嗎?”
他的行蹤升起一股巨大的憤怒。
那道怒火焚燒一切。
“我看你才是最該死的人。”
虛業臉色變得悲哀起來:“我會以死贖罪。”
“但我不悔,我為我守護的人而死。”
“那你就帶著你的人去死吧。”
宋修瞬間出現在他的身前。
“你守護了你在意的人,卻讓我的父母為之而死。”
“我會毀掉你所有守護的東西,我要讓你千百倍的償還這份苦難。”
他說著,一把按在了虛業的頭上:“搜魂!”
這種陰狠的手段,對付一個將死之人綽綽有餘。
他會挖出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然後一個個的殺死他們,無論他是誰。
宋修有些慶幸,如果不是月先知和諸福生。
他只會當那隻時間一堆在天災中餓死的無辜人。
但是現在看來,是有人逼迫他們死在了哪裡。
虛業的一生在宋修的腦海中閃過。
他出生在一個富裕的家庭,他小時候很快樂,但是很快,這種快樂就離他而去了,有人襲擊了他家,所有人都死了。
只有他一個人活著,僕人把他藏在了屍體堆裡。
此後他四處躲藏,惶惶不可終日,他總覺得那人會回來殺死他。
他總覺得那個人無處不在。
他每日都活在恐懼之中,別人都說他瘋了。
一直到後來,他遇見了一個人。
那個人的面容很模糊。
但是關於那個人的記憶全是美好的。
微暖的懷抱,好吃的糖,各種小玩具。
他跟著那個人修行。
他住進了大房子,還有許多書。
他開始了修行,記憶中全是歡聲笑語。
後來,那個人的開始變得模糊,關於那個被他稱作師父的人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殺人。
殺一個人。
一個叫做宋修的人。
沽縣,宋修!
殺這個人。
虛業不知道為什麼要殺他。
但是他腦海中有個聲音讓他去殺這個人。
那道聲音很熟悉,是他的師父。
但是後面的記憶中,他的師父總是背對著他,他看不清師父的樣子。
但是他記住了,要殺宋修!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殺。
心中的那道聲音只是一直告訴他要殺宋修。
於是他一直等。
一直等。
直到前不久。
某天,他從夢中醒來。
殺宋修!
於是他開始了準備。
他這些年,一直都盯著那個人,除了那個人有些時間的消失,其他大多數後他都知道對方在哪裡。
這是他的天賦。
他可以感應到對方在哪裡。
就比如那座雪城。
他找不到對方了,但是他知道對方就在那裡。
他就這樣一直等。
等了二十年。
然後等到了心裡的聲音告訴他可以動手了。
他知道自己的天賦。
他知道自己這種與生俱來的本事若是專心修習卜算一脈必將達到一個前無古人的地步。但是他放棄了,因為他的師父說請他幫他辦一件事,要他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
師父說,那個人不能算。
他答應了,因為那個人不只是他的師父,在他心中更是他的父親。
至少他更喜歡這個師父,而不是那個記憶中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的父親。
在哪最開始的記憶中,他總是站在角落,羨慕那些獲得最好看衣裳,玩具的哥哥姐姐。
但是這個師父不一樣。
他每次來,總是帶著玩具,好吃的,好看的衣服。
後來,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
親生父親的記憶淡去,而師父卻和‘父親’開始慢慢的融合。
只是他開始忘記師父了。
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
到後來,他都不知道他是誰了,只是記得他很好很好。
於是每日睡覺前,他都會進行一次最深的冥想。
他每次都將記憶沉浸在最深處,尋找師父的影子。
他努力的回憶他。
一次次。
每次醒來,道人都淚流滿面。
他不知道為何而哭泣。
他只知道,二十年如一日的盯著那個人。
然後殺死他。
他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他無時無刻的出現,然後提醒他。
他的記憶開始變得殘缺。
但是他依舊記著這件事。
他也為這件事準備著。
“¥%……”宋修怒罵一聲,額頭之上滿是汗水。
虛業的記憶是殘缺的。
只有一些斷斷續續的記憶。
有人對他的記憶動過手腳。
唯一的念頭就是殺死宋家所有人。
那個念頭還會不斷更新。
後面就變成了盯著宋修,然後等待機會殺死他。
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它。
但是這種手段,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那個所謂的他的師父,他縱然記憶殘缺都不會忘記的人。
或者說,他太過於在意那個人,導致縱然記憶殘缺,那個卻依舊以一個模糊的影子活在他的記憶深處。
哪怕那個人已經變得模糊,可他依舊記著。
那道心念並非是因為來至於那人而被銘記。
而是因為他為了記住那個師父,那個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強行把這個念頭與那個人捆綁。
那個人本來只是在他腦海中植入殺死宋知遠夫妻扥念頭,最後在宋修活下來之後又改成了盯著宋修,然後等待時機殺死他。
只有這個念頭。
但是為了不忘記師父。
他以一種無法想象的毅力,突破了這種神鬼莫測手段的桎梏,將那道命令賦予了一個來源。
來源於師父。
所以只要這個念頭不消失他,就會一直記得這個師父。
他不願忘記這個人。
這個在他一生中唯一給與他溫暖的人。
在遇見這個人之前,他的記憶永遠是那間冰冷的柴房。
他的母親是一個丫鬟,還難產死了。
所以他的記憶只有那冰冷的柴房,他像是那個家庭的僕人。
他只能偷偷的羨慕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他本該也喊那個人父親的。
這個被他稱作師父的人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他幻想中的父親。
所以他不能忘記這個人,縱然記憶被篡改。
縱然這種手段讓他逐漸的變成一個殘缺的人,一個殘缺的只有殺死宋修這個念頭的人,他依舊苦苦的想記住這個人。
他不斷的告訴自己,讓自己殺宋修的是師父。
這隻有這樣,他才能不忘記這個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人。
他透過這種對自己對自己不斷施加的催眠,從而獲得了一種來自心裡最深處的力量,從而突破有人施加在他靈魂上的枷鎖,將那個本該忘記的人記在了心中。
只是那種力量太過於恐怖,並非是他能左右的。
所以那個人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在他記憶的最深處,那個人一定在。”
“他不願意忘記這個人,所以這個人是無法被從他身命中消除的。”司空禍天也看見了那些記憶,他大喊道。
因為虛業的靈魂開始變得虛弱,他要死了。
宋修明白了。
靈魂是時間最神秘的所在。
沒有任何力量能徹底改變它。
也就是說,真實的記憶在虛業的心靈深處。
他為了記住那個人用盡了所有的力量,他在自己的心靈深處打通了一條路。
只要再進一步,他就能看到那個人了。
但是很快。
宋修的臉色就變了。
虛業的靈魂世界開始崩塌。
發生這種情況意味著一件事,這個人開始進入死亡的倒計時了。
靈魂世界已然崩塌,他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他睜開眼睛。
是虛靈。
他一掌打在了虛業的丹田,震碎了他的元嬰。
“這?”
宋修臉色一變。
傀儡身。
虛靈師弟根本不存在,這是虛業的傀儡身,他被虛業殺死然後煉製成了傀儡身。
這本來是要用來對付他的殺手鐧,最後卻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為了保護他找到那個所謂的師父,他命令那具本來要用來偷襲的傀儡身殺死了自己。
不對,那不是他的師父,而是那個操縱了他人生的黑手。
虛業也是個傀儡。
但是為了記住師父,兩個人重合了。
也就是說虛業用命保護的,其實是那個操縱他的幕後黑手。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師父,只是將對師父的記憶嫁接到了這個黑手身上。
就像是將至愛之人的衣服穿在了別人身上然後死死愛了一輩子。
虛業臉上浮現出了開心的笑容,隨後變成了難過。
無法形容的難過。
一股悲哀的氣息卻縈繞著整座道觀。
“讓我吃掉他的所有靈魂碎片,應該能找打蛛絲馬跡。”
司空禍天出現了,他身體縈繞著鬼氣,他一張嘴,虛業身體中出現無數火紅色的碎片。
他的元嬰碎片。
夾雜著他的靈魂。
司空禍天將他吃了下去。
他睜開了眼睛,滿臉驚愕。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虛業的臉上會那麼難過了。
因為,他在最後,捨棄了所有關於師父的記憶。
為了保護那個實際是幕後黑手,卻被他穿上衣服變成了師父的人。
他選擇了遺忘他。
那種本就用來修改他記憶的手段瞬間生效。
他忘記了一切。
只留下了殺手宋修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所以他最後一刻,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而難過。
他死了。
他結束了自己的可悲的一生。
他唯一在意的人,甚至是一個假人。
所有的線索瞬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