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真面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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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昊然露出一絲苦笑,看著那相擁著死去的黑白無常心情複雜。太平十二使可以說是太平寺最強大的十二人,可是現在有兩個人就這樣死了。

就像是一齣戲劇。

而他是唯一的觀眾。

他知道處刑人是什麼,他們是太平寺的刀,是不穩定的刀,當體內的仙障之氣超過某條線的時候,他們就會變成太平寺的敵人,所以太平寺需要一些手段去制約他們,並在必要的時候殺死失控者。

這就是處刑人。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處刑人是誰,他可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老師,你的兄弟。

他可能是任何人。

只有在你被處刑的那一刻,你才會知道他是誰。

就比如黑無常。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處刑人是那從死人堆裡帶出來的小姑娘。

作為太平寺的劍,他不是那麼容易被處刑的,如果他暴起發難,白無常是斷然不可能活著離開的。

他在那一刻放棄了。

難怪太平寺會選擇白無常做他的處刑人。

他們知道他會心甘情願死在她的劍下。

他們已經算好了。

黑無常在這次任務中進行最後的發光發熱,然後被白無常處決。

最後白無常再帶著宗昊然返回京城。

即完成了任務,有處決一個定時炸彈。

堪稱完美。

只是最後出了些意外,他們低估了白無常對黑無常的感情。這件事在太平寺中偶有傳聞,但是在那些大人們看來,作為太平十二使之一,白無常不會被這種感情左右。

因為黑無常有一個女人。

一個養在夏安城西大街的女人。

他和那個女人成雙入對。

在白無常表達了自己的感情之後。

作為一個女人,一個八境的大修士。

這對她來說是侮辱。

那些大人們有理由相信她會做好這件事,因為她心中怎麼會沒有怨恨呢?

他們對自己有信心。

她會是最好的執行人。

再加上她還是他們從最開始就為他選定的處刑人。

本該按照他們預料的方向發展的,只是最後出了一點意外。

這個女人選擇了和他一起共赴黃泉。

“我錯了。”

宗昊然頹然道。

環顧四周。

那些怪物又圍了上來。

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中滿是戲謔。

一切都結束了。

宗昊然會死在這裡。

只要沒有證據到達京城,到達那個皇帝的手裡,他們有的是辦法掩蓋這件事。

宗昊然睜大了眼睛。

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他倒要看看這些畜生是如何殺死他的。

就在這時候,遠處響起了馬車聲。

還有馬屁嘶吼的聲音。

那是一匹黑色的駿馬!

神駿非常!

他見過那匹馬。

那個石縣令,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副繁衍了事的態度,但是在那汪庭書面前卻像是一條狗。

這匹馬是他送給汪庭書的,說什麼是一匹神駒!

那果然是一匹神駒!

它疾衝過來,撞翻怪物!

它衝到了宗昊然身邊。

駕車的不是什麼馬伕。

而是一個胖胖的太監。

他滿臉猙獰,帶著獻血。

“上車!”

他大吼道。

那些怪物發出咆哮,衝了過來。

“我都以為你查到了真正證據,所以一直悄悄跟在你們後面。”

“我們被襲擊了,所有人都死了。”

“如果不是這匹神駒,我早已經死了。”

馬車極速飛馳。

它真的是一匹神駒。

那些怪物在後面追趕者,但是卻不斷的被拉開距離!

“我沒有對那個女人搜魂,那是一種能讓人暫時瘋癲的丹藥。”

“她的女人也沒事。”

宗昊然看著眼前的太監,眼神複雜。

他發現自己小看了這個太監,也是,能在那座宮中有名有姓的人,又豈會是無能之輩。

“為什麼?”

他詢問道。

他為什麼要如此做呢?

“不死者。”

“那些東西叫做不死者,製造它們的人超乎你的想象。”

“這些年以你一直在差,再查下去,你就會死。”

“所以必須結案,做成江湖仇殺也好還是什麼也罷,反正就是結案,就此打住。”

他駕駛著馬車,輕描淡寫的道。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

“宗大人。”汪庭書有些不耐煩:“哪裡沒有枉死的無辜之人?”

“相較於那些無辜之人,你活著更有價值。”

“我來的時候,乾爹告訴我,希望你活著回來。”

“如果不是有人把這件事捅了上去,它甚至不會被記錄在卷宗上。”

“宗大人,到此為止把。”

“回京之後,自有其他人接手這件事。”

“駕!”

“宗大人!”

“宗大人!”

這時候路邊有人大喊道。

宗昊然抬眼望去。

只見龍游江一手提著一把帶血長刀,架著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站在路旁。

他無比狼狽,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

正興奮的朝著他揮手。

“停車!”

馬車停了下來。

汪庭書雖然不滿,可還是朝著龍游江走去。

他只是去檢視下那人的傷勢,馬車拉不了那麼多人的。

“汪公公?”

龍游江這時候才看清了駕車的人是汪庭書,剛才他滿臉鮮血故而第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他有些戒備。

“汪公公是來救我的,如果不是他我已經死了。”

宗昊然解釋道。

與此同時有些疑惑,龍游江怎麼出現在這裡。

“大人,你走之後有好多怪物襲擊了六華縣,所有兄弟都死了。”

“我擔心你有危險,逃出來之後就來追你了!”

“此時不宜多言,隨我回京!”

宗昊然有些感動,但是這時候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汪公公正在檢視那人的傷勢。

這人……已經死了啊?

不對!

一把小刀刺入了汪公公的腹部!

他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

“你這賤種,咱家要拔了你的皮!”

他一掌打出。

也就是這時候,汪公公在露出了真面目。

他也是以為修行者。

勢大力沉的一掌,直接將龍游江打得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汪公公的腹部全是肥肉,在哪肥肉中一把小刀插了進去!

極少的獻血湧出。

他用肌肉家夾住了那把匕首,得益於那一身肥肉,那把匕首並沒有對他造成多少傷害!

“你……”

事情發生得太快,宗昊然根本沒反應過來。

龍游江不是本縣的寺卿嗎?

他為什麼要襲擊汪公公?

因為前些日子的仇嗎?

“你在做什麼?”

“宗大人當真以為。”

“一個許虛業就能將整個六華縣掌控得密不透風嗎?”龍游江丟開了手中的長刀,他已經贏了。

“汪公公當真厲害,不顯山不露水的,確是一名六境武夫。”

“了不得。”

“殘缺之身卻能修至武夫六境,當真了不得。”

他驚歎道。

武夫內求大道,修己身。

殘缺之身便是有了諸多桎梏。

可縱然如此,眼前這人卻硬生生修至武夫六境。

若非殘缺之身。

只怕出現在他眼前的或許就是一個七境,甚至八境的武夫!

八境武夫,比肩九境煉氣士的存在!

這由不得他不驚歎。

“你的意思是說?”

宗昊然瞪大了眼睛。

“沒錯。”

“我,石縣令。”

“我們都是一路人。”

“所以根本沒有人襲擊六華縣對吧?”

“是也不是。”

“現在沒有,但是馬上就有了。”

“一場盛大的祭祀。”

龍游江的臉上露出驚歎嚮往之色,但是宗昊然卻感覺脊背發涼。

他不敢想象,這些瘋子要在哪裡做什麼。

“其實,這是一樁引蛇出洞的計謀對吧?”龍游江看著宗昊然。

他受傷了,但是他沒有急著動手。

因為一切已經勝券在握。

“沒錯,所有線索都斷了,所以我只能演一齣戲,只是沒想到出了意外。”

“沒想到引出的不是蛇,而是一條龍?”

“沒想到黑白無常會一起死在六華縣。”

宗昊然苦笑一聲。

是啊。

他沒想到,這件事這麼恐怖。

這根本不是他一個人能對付的。

“我們也沒想到啊。”

“白無常若是帶著你一直跑,對我們來說也很麻煩,那畢竟是一名八境劍修。”

“黑白無常,一個八境巔峰,一個八境,雙劍修!”

“兩人一起出手,縱然是我們所有人一起上都沒有機會。”

“這是尋常九境煉氣士都要暫避鋒芒的存在。”

“但是可惜,黑無常的功法有問題,他體內的仙障之氣已然處在失控的邊緣,所以我們玩了一個把戲。”

‘但是縱然如此,那白無常也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如果不是要保護你,她完全可以孤身深入,殺死我。’、

“只是她最終選擇了繼續追隨黑無常,那個對她來說是恩人,師父,愛人,同伴的人。”

“很感人。”

“你們是什麼人?那些怪物是什麼東西?”

“怪物?”

“那是不死者,‘神’最偉大的傑作。”

“至於我們,這是秘密。”

不死者?

宗昊然唸叨著這個詞。

他第一次知道,這些自己一直追查的東西叫做什麼。

“宗大人,你把事情變得很糟糕。”

“本來你隨便查查給個定論然後回京,這樣對大家都好。”

“但是你玩了這麼一出把戲,我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是現在這些事情不能出現在那位陛下的身前。”

“他無法忍受我們的存在的。”

“那必然席捲起波及天下的戰爭。”

“所以,你得死。”

“你害死了很多人。”

“亂臣賊子,也配質疑宗大人?”

汪庭書冷笑一聲,縱身躍上馬車。

“駕!”

汪庭書沒有來殺他。

因為他知道,殺死他的意義並不大。

目前最重要的是將宗昊然送回京城。

“我錯了。”

宗昊然喃喃道。

如果不是他的自以為是。

不會死這麼多人。

他一直堅持的,為百姓謀求公道正義的信念動搖了。

或許自己該做一個庸人。

龍游江看著遠去的馬車沒有馬上追擊。

一切已經結束了。

遠處又響起了那種古怪的號角聲。

一道道身影出現,如潮水般朝著馬車追去。

汪庭書每一掌都是勢大力沉。

他將一個個試圖躍上馬車的不死者拍飛!

可他終究只是一個六境武夫!

還受了傷!

於是開始有不死者撲倒了他的身上。

“宗大人……”

馬車停了下來。

這真的是一匹神駒。

他們的身後已經看不見不死者的身影了。

此時的汪庭書滿臉猙獰。

那是因為疼痛的。

他那身華貴的衣服變得滿是破洞。

胸口,手臂,後心。

每一個破洞中都是血淋淋的傷口。

那些怪物衝他身上咬下了一塊塊肉!

他的腳下,鮮血開始匯聚。

“你走,你走!”

“不要管我了。”

宗昊然跳下了馬車,坐在路邊,失魂落魄。

是啊。

他才是有罪的人。

一意孤行,害死了那麼多人。

真是可笑。

自己居然看不起汪庭書。

自己有什麼資格?

憑自己的無知自大嗎?

“宗大人,我給你說過我的故事嗎?”

宗昊然看著那臉色蒼白的太監:“如果你願意說,那你就說說,不願意你就走吧,你是修行者再加上他們要的是我,我會帶著這枚戒指,留在這裡給這件事畫個句號。”

“呵呵。”汪庭書低笑一聲。

“若是以前,怕是宗大人根本沒興趣聽我這種人說話吧。”

“我父親是一個獵人,我爺爺也是,我們那裡盛產白色的雪貂。”

“我們所有人都被規定只能做獵戶,我們需要給朝廷狩獵雪貂,那白色的皮毛宮裡貴人喜歡得緊。”

“但是年年打,哪有那麼多雪貂呢?”

“負責這件事的官員可不管這些,我們必須進山,不進山就要被鞭打,還要罰錢。”

“那是入冬前。”

“我們又被趕緊山了,因為宮裡有個貴人要過生了,需要更多的雪貂皮。”

“我們遇見了狼。”太監的臉上浮現出兇橫之色。

“那時候我猜十二歲,是個半大小子了,我各自串得快,比得上十六七歲的大小夥子了。”

“我的父親說我一定能成為比他更好的獵戶,於是他開始帶著我進山。”

“我們遇見了狼。”

太監聲音平淡。

“我父親真的是一個英雄。”他眼睛紅腫:“那是一塊山壁,他把我護在了最裡面,然後對付那些衝上來的狼。”

“就靠著一把獵叉,一把天天磨的刀。”

“他真的是一個英雄。”

“是我把他背出來的。”他抹了一把眼淚:“我媽媽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只有他和我。”

“他死了。”他的聲音輕描淡寫。“死在我的背上,他流了很多血,是失血死的。”

“但是他是一個英雄,他贏了。”

他聲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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