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再遇餘詩萱(1 / 1)
宣武城外。
一處路邊的客棧中。
“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藏在馬廄裡。”
隨後是爭吵聲。
宋修有些好奇看了一眼。
“小二哥,這是我的朋友,讓她進來。”
那是個臉上抹著鍋灰的中年婦人,她不再是那身衣服,而是穿著一身尋常婦人粗布衣服,可就算如此依舊難掩秀色。
“宋公子,我們見過的。”
“在京都夏安。”
“你還送過我一首詞。”
“窈窕燕姬年十五,慣曳長裾,不作纖纖步。眾裡嫣然通一顧,人間顏色如塵土。”
“一樹亭亭花乍吐,除卻天然,欲贈渾無語。當面吳娘誇善舞,可憐總被腰肢誤。”
女子慌亂的說道。
“我叫餘詩萱,我們見過的。”
“宋公子。”
婦人顯得急切。
“我記起來了,你別慌,先做下喝口茶。”
“你怎麼來到了這裡?”
餘詩萱一聽到這個問題,眼中落下淚來。
世間青樓女子,晚年大多落個悲苦的結局。
以色悅人者,色衰而恩馳。
青樓女子暮年多悲。
所以他們會早早的為自己謀劃,特別是那些姿色出眾的女子,更是如此。
他們會在自己還未曾年老色衰之前,尋一良配。
只是他們的身份註定了大多都只能為妾,可就算是如此,那也大善了。
餘詩萱也是如此。
那年。
有個書生高中進士,與她頗為結緣,便允諾為其贖身。
書生出身詩書世家,富貴之門,他最後果然如約為他贖身,然後帶她離開了京城。
並承諾娶她。
只是來到書生家之後,卻遭到了他母親的極力反對,因為她的身份。
一個青樓女子,怎麼能入他們家的門。
她被拋棄了,不過好在那麼多年,她也攢下了許多錢,日子倒也不會太苦。
可是人終究會孤獨的,特別是她一個落在異鄉的女子。
於是在堅持了很多年之後,她終究扛不住這種孤獨,於是答應了一個商人,做他的妾室。
“宋公子,你突然就離開了京城,我到處託人打聽,可都沒有你的訊息。”
“我沒有辦法的,我只是一個弱女子。”
“我等了很多年的,可是等我再聽到你的訊息的時候,你已經成了聞名天下的大修士。”
“我去找過你的。”
“他們說你在不法城,我去過的,但是有人說你已經離開了。”
“我找了你很多年的,他們說你在宣武城呆過,我就來這裡碰碰運氣。”
“這是我的最後一站了,我已經走不動了。”
餘詩萱萬分委屈。
宋修有些無言。
他不知道怎麼答話。
他們在夏安城的時候見過幾面,第一次宋青玉帶宋修去的。
在醉春樓,沈長君宴請江南士子。
那時候的女子,還是那醉春樓的當紅頭牌。
“宋公子,你帶我一起去遊歷江湖吧。”
“我不想嫁人了。”
“我不想的,我只想有個伴,我不喜歡他,我不願意一輩子就這樣。”
你帶我走吧。”
她哀求道。
宋修看著她:“你瘋了嗎?”
“吃點東西吧,吃完之後,你就回去。”
宋修拒絕了。
他怎麼帶著她啊。
名不正言不順的。
餘詩萱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失落起來。
她不再說話,然後默默的吃著東西。
宋修心情有些沉重。
她一個弱女子,卻在大婚當天偷偷跑了出來,私會陌生男子。
她的夫家有可能殺了她的。
這世道對女子從來就不公平。
宋修默默的走著,它能夠感覺到身後的女子遠遠的跟著她,那拙掠的跟蹤技巧瞞不過他。
宋修嘆息一聲,隨後加快了速度,很快就消失了。
“宋公子!”
“宋公子!”
身後是急切而絕望的呼喊。
但是宋修聽不見了。
餘詩萱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走過了一個個村莊,走了三天。她沒到一處,就像人們打聽是否見過一個揹著一把劍的青年男子。
但是都沒有訊息。
所有人都是搖頭。
她失去了宋公子的蹤跡。
但是她不願意放棄。
她不想嫁給那個她不愛的人,或者說她不想過那樣的人生,嫁給他她還是孤獨的。
這剎那婚姻無法治癒她的孤獨,她需要另外一人來治癒這種孤獨。
餘詩萱失去了宋修的所有蹤跡。
她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著。
她的叫上起了水泡,劇痛無比。
但是她還是沒有放棄。
相較於這些痛苦,她對那留下來的人生更加恐懼,那一眼能看到盡頭的,厭惡的人生讓她絕望。
那種絕望像是大海一樣隨時會淹沒她,所以她拼命的,想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有馬蹄聲。
是她的夫家。
他溫文爾雅的臉上全是猙獰,這個女子讓他顏面掃地。
他們大聲斥罵她。
他拿鞭子打她。
“給我把她沉進河裡。”
暴怒的他吩咐道。
一個北方來的戲子,一個年老色衰的妓女,竟敢害得他顏面掃地。
自己還是太給她臉了。
他想到那女子的那些錢財,臉上不僅露出笑容,正當他喜歡一個年老色衰的女人啊,不過是哄著她嫁給自己塗圖謀那些錢財罷了。
“宋公子!”
“宋公子!”
她絕望的呼喊著。
可是沒有人回應她。
河水向她湧來。
她有些絕望了。
“死到臨頭還念著姦夫。”那個商人大怒。
就在這時候,一聲嘆息。
所有人都被一股恐怖的氣勢壓得跪在了地上。
一個青年男子踏波而來。
他一把抓起女子,然後踏波而去。
“老爺,這姦夫……”
商人一巴掌打在那個僕人臉上。
“找死啊你。”
“快走!”
他面無人色。
不僅有些後悔,這女人居然認識一個修行者,好在那修行者並沒有跟他一般見識。
不行!
那女人的錢財我不能動,萬一他們找回來了……
商人憂心忡忡。
“唉,要吃點東西嗎?”
餘詩萱悶著頭走路。
她已經一天沒理過宋修了。
宋修有些無奈。
一直到日暮的時候。
餘詩萱才開口了:“我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他了,他可以從新娶一個比我好看比我年輕的女人,反正他只是想娶一個女人而已。”
“我害怕那樣的一生。”
“如果不是遇見你,我就接受那樣的人生了。”
“你怎麼能把我丟在那裡。”
“我回去,他們就會殺了我的。”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宋修默默無言。
他脫下了餘詩萱的鞋子,那雙腳已經全是水泡,很多已經磨破了,鮮血淋漓。
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受這些痛苦的。
“我這些年學縫衣服,學了做飯。”
“我可以跟著你的,我可以照顧你。”
“你只需要給我一口吃的就好了,我真的很害怕。”
宋修默默的給她的腳上塗抹著金瘡藥。
“我一個人顛沛流離,這不是什麼好日子。”
“我怎麼能帶著你呢?”
“你現在或許會為以後得人生難過,但是幾年,幾十年之後,你或許會覺得,這樣的人生其實也不錯的。”
“有吃有喝,還有大房子住,還有僕人使喚。”
“這樣的人生,真的很不錯的。”
“不,我一定會後悔的。”
“小時候阿孃跟我說她很快就回來。”她滿臉委屈:“可是她一走就再沒了蹤跡,她把我賣了。”
“我害怕,我害怕你一走,就再也不見不到了。”
“要不你就別讓我看見,不然得話我一定不會讓你走的。”
“我害怕!”
“我真的害怕那樣一輩子。”
“我不能再被丟下了。”
她絮絮叨叨的,最後睡了過去。
餘詩萱迷迷糊糊的醒來。
下雨了。
她心情變得好了起來,她從小就很喜歡下雨。
雨像是隔絕了這個世界。
這讓她很有安全感。
只要下雨,她的心中就會生起一股無法言說的滿足感。
“你就跟著我吧,四處走走。”
“有朝一日……”宋修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有朝一日,如果你遇見了喜歡的人,那你就告訴我,那時候,我再分別。”
她像是被巨大的喜悅衝昏了頭腦,看著他連連點頭。
“小哥,你們這是幹什麼啊?”
這是一個坐落在古老荒林旁邊的村莊,時代以狩獵為生。
但是此時,無數村民卻神色肅穆的抬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孩童,孩童穿著大紅的衣服。
而那些村民一個個的挑著一種古老的武道。
“噓!”
“你是外鄉的吧,這是在祭祀風神。”
說話的是一個小道士。
他很年輕,看樣子和那些一起的道士是一夥的。
“衛子邯,別聊天了,快些,風神要來了。”
“這是幹什麼呀?”
餘詩萱的腳已經好了,她好奇的看著道。
“祭祀。”
“什麼風神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我們看看吧。”
“風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宋修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他看見了那所謂的風神。
妖氣!
洶湧的妖氣!
一隻七境大妖!
它在天空中盤旋,它帶起的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然後某一刻,它從天空俯衝而下!
朝著那孩子抓去。
然後一道身影衝了出去!
是那個叫做衛子邯的小道士。
他手中提著一把劍。
“妖怪,修得傷人。”
小道士也在這一刻暴露了他的修為。
六境。
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六境!
宋修有些驚歎!
這個大時代,來臨了!
在他們那時候,這個年紀六境,是那些大宗門的當代傳人才有的修為!
可是這個小道士,是一個他沒聽過的名字。
小道士劍法出眾,但是無奈修為差距太大!
再加上那妖怪不時從天然氣!
所以不久之後,小道士就變得氣喘吁吁!
至於那些村民,一個個嚇得匍匐在地不敢動彈。
口中喊著仙人什麼的。
估計是以為仙人和風神打起來了。
衛子邯滿頭大汗。
他沒想到這妖怪這麼厲害。
他其實知道這風神很久了,也知道它吃了很多人。每個月,愚昧的村民們都會出錢買孩子,然後祭祀給這隻妖怪。
這些年,靠著村民的祭祀這隻妖怪一步步的成長起來,更是在那天地大變來臨之時化作了一隻七境大妖!
小道士知道,不能任由它再成長下去了,於是他拌作祭祀的道士,然後出其不意的偷襲。
但是很顯然這畜生非常謹慎,並沒有被他偷襲道。
“不好!”
衛子邯終究是個年輕人,一不小心被抓住了雙肩!
那妖怪當真狠辣,雙爪穿過了他的琵琶骨,讓他雙臂瞬間失去了力量!
“觸怒了風神大人,該死!”
“風神大人威武!”
“吃了他!”
那些愚昧的村民變得激動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道人影沖天而起。
他拔出了一把黑色的劍!
隨後連續三劍!
一劍擊打在那鷹爪之上,讓它鬆開了衛子邯!
第二劍打在了它的背上,它搖搖晃晃朝著地面墜落!
第三劍一劍打在了它的腦袋上!
這時候衛子邯才發現那把劍並不像劍,無刃,更像是一把怪異的鐧!
衛子邯目瞪口呆!
那人修為並不強,和那妖怪一樣都是七境巔峰!
但是同境大妖,三劍斃命?
這是什麼怪物?
“這些村民很早以前就祭祀這隻妖怪了,這隻妖怪有時候會從密林深處捕獲獵物丟在村裡。”
“災年的時候,他們靠著這隻妖怪沒有餓死。”
“但是這隻妖怪也不是白給的,他需要村民們祭祀,然後他們就從外面買來幼童,祭祀給這隻妖怪。”
“已經幾十年了,害了很多人。”
宋修三人圍在火堆邊輕聲交談著。
他們早已經離開了那個村莊,因為那些村民並不高興他們斬妖除魔,若不是忌憚他們那可怕的實力怕是早就群起而攻之了。
而宋修等人和衛子邯之所以結伴同行,是因為衛子邯出身自一個擅長煉製丹藥的道觀,叫做金陽觀。
而不久之後,金陽觀會有一場丹道盛會。
宋修想去哪裡看看。
金陽觀下的客棧中。
衛子邯已經離開了,但是離開之前熱情的為二人安排了住處。
油燈下。
宋修用真元驅散那鷹爪中的妖氣!
他打算用這個東西來補全那張龍皮!
然後讓他變成真正的龍之皮!
完成那造畜之術的最高神通!
餘詩萱在油燈下補著宋修白天被那要掛抓破的衣服,不時抬頭看看宋修,臉上掛著笑意。
宋修其實不太明白。
衣服壞了直接丟掉不就好了嗎?又不差那點錢,幹嘛非要去補呢!
當然這些宋修也只是心裡想想,從某些看似無意義的事情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對了,明天你要去看丹會嗎?”
“去吧,到時候一起去。”
“聽說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