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不願醒(1 / 1)
世間有人愛楊玄都,有人懼楊玄都,有人敬楊玄都。
有人說他善,有人說他惡。
但是唯一有一點。
那就是世人都認為,這世間沒有楊玄都做不成的事情。
所以在楊玄都出現的時候,陸知命臉上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只要楊玄都願意救,這世間沒有他救不了的人。
楊玄都回望了宋修三人所在的方向一眼。
這一眼讓三人清楚,這個時候的楊玄都察覺到了三人的存在。
楊玄都回過頭,看向了陸知儀。
她的肉身依舊在,但是靈魂卻散為數百份,護住了這些人,只餘一絲真靈。
“你說,紅鯉村的魚很好吃,我想著,給你帶一條回去。”
“結果事情搞砸了。”
陸知儀臉上帶著笑意。
“只是尋常的魚罷了,只是那時候,我道法未成,餓極了,便覺得那頓魚是世間第一等的美味。”
“後來我再來過,都不盡人意。”
陸知儀點了點頭。
“如果你道法未成之時,遇見的是我陸知儀,那會怎樣?”
楊玄都臉上露出沉思之色,許久之後他才開口:“或許很多年後,我依舊會懷念第一次遇見的時刻吧。”
“哪怕你道法大成,術絕人間?”
“哪怕我術法大成,術絕人間。”
“那就好。”陸知儀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色,彷彿她一生所求不過如此。
“那你救他們吧。”
每一分每一秒,她的靈魂之力都在被那洩露的鬼氣消耗著。
而楊玄都要做的就是慢慢剝離那些鬼氣。
而她已經是強弩之末。
這樣的結果就是她最後因為靈魂之力枯竭而死去。
當然,楊玄都也可以一瞬間幫她收回她的那些靈魂之力,結果就是那些被她庇護的人在一瞬間死去。
這是一個選擇題。
明明說的是無關的事。
但是她選的確是自己的結局。
“別告訴我弟弟。”
“你術法那麼高,你就化作我的樣子,哄哄他。”
“他一直都那麼好哄。”
她再次開口。
紅鯉村恢復了正常。
陸家來人接走了陸知儀的屍體。
只有中年道人,坐在湖邊怔怔出神。
自此之後。
道人再吃魚。
“姐姐。”
陸知命呆呆的。
他一直都以為,是楊玄都的見死不救,才害死了姐姐。
他認為是楊玄都的對姐姐那份愛的無動於衷害死了姐姐。
所以他一生都在和楊玄都鬥氣。
就在這時候。
一股力量逆著時間長河而上,朝三人拖拽而來。
要將他們帶回。
他們本就不屬於這個時光。
陸知命掙扎起來。
被逆著時間之河送上來的是他的意識。
他開始掙扎。
交織的力量開始撕裂他的這道意識。
代價就是,他被撕裂,然後正常時空的他會變成一個活死人。
一聲嘆息。
這個時空的楊玄都出手了。
他截斷了那股來至於後世的自己的力量。
同一時間。
因為干擾時空。
兩道雷霆同時落下。
一道落在現在的楊玄都頭上。
一道落在後來時空的楊玄都頭上。
現在的楊玄都分毫未傷,後來的楊玄都口吐鮮血!
這是逆轉時空的懲罰!
這是天道對他大不敬的懲罰!
“你不願意醒來嗎?”
現在的那個楊玄都看著陸知命。
“那就一直在這裡做夢吧。”
他說著手中捏起道訣!
等到再次睜開眼睛。
宋修和餘詩萱已經回到了海通縣。
“他……”
宋修看著陸知命。
他最開始心中自然生氣他對自己的襲殺,對海通縣無辜百姓的屠殺。但是他現在只覺得他可悲,可恨。
在最後一刻。
陸知命好像神色非常鄭重的對他說了什麼,但是宋修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那一刻。
他好像很著急。
還有得意。
但是宋修記不得陸知命說了什麼了,有一股力量抹去了這段記憶。
“他永遠的留在了那個時空。”
“在哪裡,他將一次次的迴圈,看著自己的姐姐不斷的死去。”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這個陸知命,以後都只是一個活死人。”
楊玄都看著宋修。
“他從未想過殺你。”
“這些當年因你而是的人是一樁大因果,必然會應在你的身上,但是今日之後,一筆勾銷。”
“全都被他背下了。”
“他的一生,是一場試煉,他已經要贏了,以後便能踏入那神權之上。”
“但是他將一切和老天爺對換了。”
“他要等的是我。”
“他要用最後的命,向我咆哮。”
宋修看著楊玄都。
這個當世無可爭議的第一人。
他的頭上了有了幾根白髮,嘴角帶著血跡。
他顯得有些蕭索。
最終,楊玄都帶著陸知命走了。
陸知命已經成了一個活死人,他自己選擇,永遠留在了那個時間點的紅鯉村。
“你沒事太好了。”
一直到楊玄都走了,餘詩萱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宋修臉上露出了笑意:“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
她定定的看著宋修。
“你知道嗎?”
“我去了三清山,走完了那條問心之路。”
“你是說你走完了那條問心之路?”
那是三清山的一條自見道心的朝聖之路。
走完那條路的人,可以向三清山提一個要求。
無論是什麼。
但是代價就是你要加入三清山。
那是一場和天資無關,只關於心的考驗。
三清山歷史上,能走完那條路的,不過十人。
而眼前的餘詩萱,如果沒錯的話是第十一人。
“是呀。”
“我現在是三清山的弟子了,我的要求是,讓他們把那枚能讓人修行的丹藥給我。”
宋修有些唏噓。
他沒想到。
那另一枚枚丹藥最後,兜兜轉轉又到了餘詩萱這裡。
“怎麼樣,我厲害吧?”
餘詩萱的嘴角勾起,有些得意的問道。
她好像忘記了,宋修曾經的離開。
“厲害。”
宋修法子內心的讚歎。
這一路上,他早就聽說過。
有人走完了三清山的問心路。
江湖震動。
誰都在說,三清山又要出一個絕世天才了,或許能超越楊三道。
還聽說。
這個人,被三清山一個名宿收為了親傳弟子。
“你這一生,堪稱傳奇了。”
宋修可以預見。
在未來的道書上。
餘詩萱將有那濃墨重彩的一筆。
“你知道嗎?”
“我修了三清山的玉女經,已經到了第五層了。”
“我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大修士的。”
“你還。”
“果然世人自有緣法,天地眾生各是角兒。”
一年前。
三清山。
鬚髮皆白的老嫗無比嚴肅的看著自己的弟子。
“你知道玉女經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一生的清修,不見世間情愛。”
年輕女子看著師父:“不可以想嗎?”
“需得童身,至於心中所念,那是自我的磨練,於心境之中,我與我對弈。”
“世間哪有能完全收束心念的,除非是祖師那般的人。”
“哪怕是寶寶……唉,不提也罷。”
“那個傻孩子,若是不去雲江城,也不會應了那劫。”
“祖師明明可以攔住她的,為何要讓她應劫。”
老嫗唏噓不已。
“若是沒了童身呢?”
女子神色嚴肅的問道。
老嫗笑了起來,對於弟子這個看似大逆不道的問題,她並不生氣。
“便只能重修其它的了。”
“那我要是有一天,突然心動了,好不容易修到至高境界的玉女經沒了,師父你會生氣嗎?”
她小心翼翼的問道。
老嫗大笑。
“道法自然。”
“你只要不後悔就行。”
“師父年輕時啊,也有個喜歡的人。”
“後來呢?”
年輕的徒兒豎起了耳朵。
“後來他結婚了,我好難過,但是那段時間忙著跟著你始祖煉丹。”
“等後來,我有時間了我去偷偷看了他一眼,就不喜歡了。”
“為啥啊?”年輕的徒弟不解。
“他結婚了,胖成豬了,挺著個大肚子,那一瞬間,我就沒那麼喜歡了。”
“女的?”
老嫗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男的。”
“變醜了,不喜歡了。”
“那如果他沒變醜,反而更加好看了呢?”
老嫗有些猶豫。
“或許會一直念著吧。”
“唉,你這傻徒兒,估計心也不在這修行上。”
海通縣。
宋修和餘詩萱離開不久。
童多多和鄧小維走了出來。
還有身後跟著的白驚年。
他們去而復返。
他們走到了那槐姬身邊。
還有那遠處的屍魔屍體。
“這些?”
“讓燕國鷹衛自己解決吧。”
“這槐姬,到底是誰?”
“是那些上古神靈中的那一尊,祂什麼時候歸來?“
“看來只是一具傀儡身,被操控了。”
“應該暫時無法歸來。”
“聽說天地已經被截斷,很少有人能跨越光陰長河。”
“說是這樣說,但是我總覺心中不安。”
“那獨孤羅天。”
“還有這位‘槐姬’。”
“好像有些漏網之魚,一隻藏在人陰影裡。”
“神啊。”
鄧小維打量了一眼那槐姬。
有些憂愁:“我現在擔心的不是神歸來,也不是槐姬到底是誰,而是打大夏還能撐多久。”
“或許,神還沒來,大夏就覆滅了。”
“那時候,世道如何,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慎言。”
“現在唱衰,小心被人聽見了參你一本。”
“怕個屁,平叛不行,內鬥個個是好手。”
海州城。
當年因為海州戰火而成為廢墟的海州成很快就被重建了,這座城市再度恢復了它的繁華。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而海州城外三十里的慶烏山中,此時卻是一片人間慘劇。
這個宗門叫做血炎宗。
在以前,海州還未成為燕國之時,這血炎宗便在海州宗門中坐了頭把交椅。
那時候的海州就有兩個八境巔峰強者。
那時候的八境,在整個大夏都是數得上號的人物。
隨後便是那天地重開。
血炎宗趁著這個浪頭,一下子出了三個九境修士。
這三位皆是血炎宗的老怪物,如果不是獨孤羅天帶來的天地重開,他們早就壽元枯竭而死了。
但是獨孤羅天打破了天地的於修行者的桎梏,於是血炎宗一下子出了三個九境強者。
分別是宗主。
大長老和七長老。
如此,血炎宗自然成了大夏拉攏的頭號勢力。
於是在那海州一戰中,血炎宗弟子多出現在戰場上,幫助大夏軍隊。
但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場叛亂最後居然以大燕建國而結束。
後面就是血炎宗的苦日子了。
最開始是大燕方面告海州全體宗門,要他們按照當年和大夏始祖皇帝簽訂的盟約,向大燕繳納土地稅。
這一下海州的宗門不幹了。
大夏國我們都不繳,你們大燕算個屁。
說是這麼說,但是各宗門都做好了準備,以防大燕出手對付他們。
大家都不服,自然要殺雞儆猴。
但是讓血炎宗沒想到的是。
這個雞選了他們。
先是七長老神秘失蹤。
然後就是大長老被人三名身份不明的強者截殺在海州城外。
“宗主,二長老戰死!”
“宗主,四長老重傷已經送走!”
“宗主,十三長老逃了。”
“宗主……”
唐博文,血炎宗宗主。
但是此時他卻是臉色難看。
傳來的全是噩耗。
他沒想到,燕世臨這麼囂張。
居然直接對他們血炎宗動手了。
“宗主,七長老逃回來了!”
“宗主!”
說話間。
兩個宗門弟子扶著七長老谷元忠進來了。
他臉色蒼白,少了一隻手。
“宗主,是方浩軒!”
“那個曾經在大夏就犯下滔天罪惡的方浩軒。”
“是他,他是現在的燕國丞相!”
“什麼?”
唐博文大驚。
“原來如此。”
“是了,是了,也只有他這麼瘋狂,會這樣不顧一切的出手,這就是個瘋子。”
“仇視天下宗門的瘋子。”
“快,傳信天下宗門,讓他們一起出手殺了這個瘋子!”
“宗主!”這時候又有人來報。
“師兄弟們擋不住了,那些燕國鷹衛越來越多了。”
“宗主!”七長老踉蹌著抓住他。
“走!”
“你走,去尋其他宗門盟友一起,一定要殺了方浩軒,否者今日的血炎宗就是他們以後的下場。”
“你走,我來率領剩下的弟子拖住他們。”
“不用管我!”
“元忠。”
唐博文瞪大了眼睛。
一枚梭子打穿了他的胸膛。
是七長老谷元忠出的手。
他的身後。
那兩位扶著他的宗門弟子也第一時間動手了。
那兩人一男一女,一起對著唐博文撲了過來。
“大膽!”
本就重傷的唐博文一時間又驚又怒。
他沒想到谷元忠居然會叛變。
“宗主,對不住了。”
谷元忠大笑起來。
兩個那一男一女,乘勝追擊對著唐博文殺來。
大殿中頓時戰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