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誅心(1 / 1)
宋修盤腿而坐。
他的身前列這一個青色的繭,散發著幽幽青光。那個繭微微起伏,像是在孕育著一個生命。
“怎麼下雨了?”
店小二有些奇怪的看著天空。
剛剛明明還是豔陽晴空,怎麼突然間就落下雨來。但是馬上小二臉上的疑惑就變成了喜悅,下雨了,那來往客人紛紛前來避雨。有的只是避雨,等雨停了就走,但是更多的是改變了計劃,決定住宿一晚。
這讓小二有些高興。
這真是一場好雨。
“又晴了。”
“彩虹!”
有被母親抱著的孩子指著遠處的天空。
宋修睜開了眼睛。
他的身前浮現著一條青色小龍。
只是可惜,這條龍是殘缺的。
龍角,青色的鱗片,龍爪。
但是它的腦袋卻還是一個蛇的腦袋。
有些美中不足。
青色小龍親暱的圍著宋修轉圈。
像是他的孩子一般。
乘龍術!
宋修沒想到,他這生最依仗的東西,居然是這門乘龍術。
“三清訣。”
雙修的身後出現兩道身影。
一道縹緲如仙。
恍若隨時會乘風登天。
一道普普通通,猶如肉身凡胎。
這麼多年,宋修早已經將這門得自鎮魔司的武學煉至了至高境界,化出了三清法身。
本該有三尊的。
精氣神凝練,俱三法身!
謂之三清訣!
“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宋修的皺起了眉頭。
修為到他這種地步,世間之事已經很少有疑惑了。
“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的三法身是殘缺的。”
“精氣神三法身。”
“精,氣俱在,謂神之法神不知所蹤。”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那神胎?”
宋修將意識沉浸在腦海中。
那神胎入境大如山嶽,宋修甚至有些懷疑,自己被子能否將這枚神胎孵化而出。
上一次的神胎,不過是足球場大小,就化了他近二十年的時間。
這一次,又要多久呢?
他不知道。
或許是數百年,數千年。
“著急也沒什麼辦法,慢慢來吧。”
“只是這神之法神殘缺,我如何入得這神權十境?”
宋修有些頭疼。
神權十境,要三身合而為一。
而他如今神身殘缺。
“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修推開門來。
“你閉關好了嗎?”
是餘詩萱。
她神色驚喜。
“我們去吃飯吧,我打聽了,這城中最好的酒樓,羽雅軒。”
“好。”
羽雅軒。
宋修和餘詩萱一起吃著飯。
“我們一會去遊李山吧。”
“李山?”
“就在城外,那是一座小山。“
“有很多李樹,現在開花了,聽他們說可好看了。”
“還有,山上有個老神仙。”
“聽說算卦很準,我們去看看吧。”
“好。”
宋修看了一眼餘詩萱,點了點頭。
又是數年過去。
這個女子已經踏入了七境。
那枚丹藥。
當真是奪天地之造化。
能否修行,是天生註定的。
但是有三個人打破了這個定律。
方武。
這個人宋修不作評價。
有情無情都無法定義他。
他得到了佛門的蓮花肉身,再造根骨。
除此之外,就是獨孤羅天給的那個丹方。
只出了兩枚丹藥。
此後再沒有出過任何一枚。
哪怕是三清山最擅長煉丹的道人,也無法煉製出來。
總是莫名其妙的丹爐炸裂。
莫名其妙的被人衝進來。
爐火莫名其妙的熄滅。
就好像,這世間只能存在兩枚丹藥。
宋修想起荀平了。
他突然想去看看那個孩子。
下午。
宋修和餘詩萱在李山上玩得很開心。
但是讓餘詩萱有些遺憾的是。
他沒有見到那位傳言中的老神仙。
那位居住在李山上,修道傳聞修道已經數百年的老神仙。
“玩得開心嗎?”
“開心。”
餘詩萱笑著開口。
但是馬上她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宋修跟她說話。
她抬頭看去。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老者,一身儒衫。
“我問你,玩得高興嗎?”
儒衫老人並沒有理會餘詩萱,而是看著宋修,眼神狠厲。
宋修眼神一凝。
這就是這位李山老人了。
結爐此地,修行數百年。
九境。
“自然是高興的。”
宋修說著,微不可查的將餘詩萱護在了身後。
“你們這對狗男女是高興了。”
“但是我的老友,他卻永遠死在了遷山鎮。”
劉弘儒看著那年輕人眼中滿是仇恨。
“那個老友?”
宋修淡淡的看著他:“殺的人太多了,記不得了。”
“好好好。”
“不愧是名滿天下的龍君,當真是將我等九境修士當豬狗草芥。”
“你要報仇嗎?”
“如果要報仇的話就快一點。”
宋修都懶得問他所謂的老友是誰了。
風家?
何家?
趙傳煊?
“傳煊老友,你在天之靈看好了,老夫這就為你報仇。”
李山老人劉弘儒說完的瞬間,整個李山都震動起來。
那老人攜帶李山之勢,對著宋修狠狠一拳砸了過來。
天地動盪!
一拳又一拳!
宋修也來了興趣!
兩個九境武夫就這樣一拳對一拳!
最後。
李山崩塌了。
隨著李山奔踏的,還有李山老人的修為。
他那一身武道修為,跌落了八境。
“原來如此。”
“借山之勢練拳,山崩而武墜。”
“可惜。”
劉弘儒七竅流血。
宋修沒有遞出那最後一拳。
只要最後這一拳出去,他就會死了。
宋修感覺自己的心境好像變了。
以前他充滿著怨恨,想為宋父宋母報仇,想為宋家報仇。
於是他殺。
殺了很多人。
雪城。
遷山鎮。
凡是有關的,他全殺了。
但是在遷山鎮趙傳煊死後。
他好像突然間覺得一切好像就那樣了。
雲淡風輕。
他甚至不知道這是因為大仇得報之後還是因為修行半步神權。
他甚至發現,自己開始有些無所謂那些那些凡人的生死了。
那虎妖。
查小石。
東山嶺的枉死之人。
他第一次看見那些倀鬼之後,他心中居然沒有任何一絲憤怒。
只是順手給他們報了仇,然後助那個孩子修成了鬼修之體。
在這個過程中,他沒有一絲憤怒。
就好像。
他們死不死,好像也無所謂的。
他感覺,自己在朝著那天而去。
像是要作神仙。
他的這顆心,開始原理凡塵了。
劉弘儒口中怨毒之話不斷,全是咒罵。
但是宋修一臉無所謂的看著他。
但是馬上,宋修的那張臉就垮了下來。
他呆呆的看著劉弘儒。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
“你這個災星,如果不是你是那應命之人,你的父母不會死,你的兩位伯父也不會死。”
“如果不是你,韋明宗也不會死,哈哈,你才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你還替他們報仇?”
“你才是真正的兇手啊,哈哈。”
“住口。”
劉弘儒也發現了那人的異樣,頓時更加得意起來,他不斷重複著那句誅心之言。
“是你,你的到來害死了他們。”
餘詩萱看見了怎麼樣的一張臉。
驚愕,難過,愧疚,痛苦……
那張歷來意氣風發的臉此時完全垮了下來。
這個可以稱作當世第一人的人,她最愛的人,此時像是一隻落湯雞一樣。
她的心狠狠的收縮了一下。
這是從未有過的。
她喜歡他。
喜歡他的意氣風發,喜歡他的才氣,喜歡他送給自己的詞,喜歡和他走過的江湖路。
她一直看到的都是他光鮮亮麗,意氣風發的那一面。
但是這時候,於是這時候,她發現原來他也會跌倒的。
他眼神露出了一些迷茫之色。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
在她漫長的人生中從未有過。
她只是知道,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喜歡。
很不喜歡。
也不喜歡看到他現在的這張臉。
他應該永遠是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他應該是那樣意氣風發。
“我叫你住口。”
餘詩萱怒了。
是真的生氣。
四尊甲士出現,朝著劉弘儒衝去。
“哈哈。”
“你個小女娃也想跟我動手。”
“當久了他的姘頭,你就真當自己也是九境大修士了?”
他大笑著,一拳一個打飛了那些甲士,就要一拳廢去那小女娃的修為。
只要能報復那人的事情,他都樂意去做。
一拳!
半個李山消失了。
“殺了他!”
“我討厭這個人。”
“你殺了他!”
餘詩萱聲音有些怨毒。
她生氣了。
很生氣。
他怎麼能對他說那麼惡毒的話。
“我叫你殺了他。”
她的聲音中充滿憤怒。
女子走在前面。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非常生氣。
“別生氣了。”
“他罵的是我,你氣什麼?”
餘詩萱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淚水。
“我不喜歡看你難過,我從來沒見過你難過過。”
“你難過,我就會跟著難過。”
她紅著眼睛,滿是委屈的說道。
這讓宋修也有些愧疚了。
“你為什麼不殺他。”
“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你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回去殺了他。”
“你愛殺不殺!”
餘詩萱只覺得自己都要氣死了。
良久。
她停下來。
轉身看著他。
“我已經不年輕了。”
“我要五十歲了,雖然有那駐顏丹,可我到底已經不年輕了。”
“我們已經走過很遠的路了。”
宋修有些唏噓。
“是啊,好遠了。”
“那麼,你的答案呢?”
宋修猶豫了一下:“還是原來那個答案。”
餘詩萱的有些悵然。
“已經很多年了。”
“我不是先遇見你的嗎?”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哪怕是一點點?”
“是因為我的出身嗎?”
“可在家道中落之前,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
“我一個弱女子,我有什麼辦法。”
“不是。”宋修搖搖頭:“我總覺得,這是一種背叛。”
“只要我還記得她,我就會認為這是一種背叛。”
“她是你的心魔。”
“不是。”宋修搖頭:“我的心魔是宋家的事,我破九境時,甚至沒有看到她。”
“你要永遠困在過去嗎?”
宋修笑笑:“並非困在過去,只是在哪之後,我覺得世間情愛無趣,便專心修道。”
“這才有了後來的突飛猛進。”
“大道盡頭,歷來皆是無情。”
“這也是方武這個人,能在得道蓮花肉身之後能快速破入九境的原因,他那種心境,本就趨同天道。”
“無愛無恨。”
“我不知道什麼大道。”
“我只知道我跟你走了很多年,你不能就這樣欺負我。”
“我跟過你很多次選擇了的,是你的選擇。”
“我不管。”
“你的給我一個交代。”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嗎?”
“只是喜歡是不夠的。”
“那你敢說自己愛她嗎?”
“我不知道什麼是愛。”
“我的一生在還債,我有些累了。”
“那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嗎?”
餘詩萱已經不年輕了。
她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
她喜歡這樣的日子。
這讓她很滿足。
但是人都是貪心的,誰不想要更多呢。
“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喜歡嗎?”
“有的,對吧?”
“你沒有什麼喜歡的人。”
“而我也不錯。”
“我的資質,未來踏入九境,甚至十境是沒有問題的,我長得也好看。”
“性格也好。”
“我對你也很好不是嗎?”
“我配得上你的。”
“如果你不喜歡我的那段過往。”
“那我就去夏安,把知道的人都殺了。”
“我從未與人有過肌膚之親,除了你,甚至沒和任何男子走得近過。”
“我是配得上你的。”
她說著。
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
想要一個答案。
“你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在等等好不好。”
“我現在沒有答案。”
宋修有些迷茫。
“好。”
“你要多少年?”
“一百年?”
“兩百年?”
“三百年?“
沒有答案。
餘詩萱有些恨自己。
自己這時候應該扭頭就走,好叫眼前的人知曉,她也是有脾氣的。
但是她不敢。
眼前之人經常一消失就是數年,數十年。
她擔心,她這負氣一走,就是幾十年後,百年後了。
她是修行者了,壽元漫長。
但是她不想再忍受那樣的歲月了。
她心中有些發苦。
她真的做了好多。
但是讓她無奈的事,有些事情無論多少努力都是徒勞。
但是馬上,她臉上就露出了笑容。
其實這樣也不是很好了嗎?
別人罵她是他的姘頭呢!
誰不知道,龍君身邊,一直跟著一個很好看的女人啊。
其實這也,也挺好了不是嗎?
何必那麼貪心呢!
“等到了下個城,我給你做一身新的衣服吧。”
“你這身衣服穿太久了,我看得有些厭了。”
“不是看厭了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