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我要拆了你們書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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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一緩緩的過去了。

眨眼間就是三年。

而這三年,李大貓已經長得像個成年男子了。

他也給先生補上了所有的束脩之禮,哪怕那位先生一直跟他說不必,可他還是把它補完了。

他認為這才是禮。

先生曾經問他要不要改個名字。

李大貓是他的父親給他的取的,他父親堅信賤名好養活。

李大貓搖頭拒絕了。

讀書人是要一個好聽一點的名字,但是這是父親留給自己的,怎麼能捨棄呢?

“孔伯,你好些了嗎?”

孔伯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

這讓李大貓很難過。

“要死球了。”

孔伯有氣無力的說到。

孔承安早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這就是楊玄都啊。”

他知道楊玄都很強。

但是那次直面,他才明白有多錢。

強到他甚至生不出復仇之心。

“我要出門一趟。”

“我扶你。”

孔承安沒有拒絕。

孔承安回首自己一身,生在大儒之家,一生榮華富貴,少聰慧,早功名,位極人臣。

可這一生走來,卻都沒什麼意思。

所有家族的子弟都走的路,只是他走得比較好。

如今回首。

卻沒什麼值得驕傲自豪的地方。

哪怕是這一生儒家學問,也都更像是老天予的,而不是他心中所求。

他是一個不是讀書人的讀書人。

這一生有意義嗎?

孔承安捫心自問。

他給自己的答案是沒有意義。

他生來,所有人就告訴他要讀書,要傳承儒家文脈。

於是他就讀書。

讀書人要考功名,要貨賣帝王家,於是他考功名。

到後來。

他厭倦了。

於是走了。

此後遊蕩江湖數十年,然後回到了學宮。

這個儒家聖地。

理所當然的。

他成了學宮大祭酒。

他當得起。

後來。

有人告訴他。

下一位聖人將離開學宮。

出現在那座北山書院。

於是他來了。

為學宮記。

也是為家族記。

他學宮死去,這份恩情會算在他的家族頭上。

所有人都希望的。

於是他來了。

他要死在北山書院。

一個半步聖人的讀書人在此死去,便是葬去此地氣運,聖人不生。

他來了。

但是在路上。

他遇見了那個最有可能的成為下一個儒家聖人的林緣鹿。

對於這個人如日中天的後起之秀,他早有耳聞。

在見到那人的第一眼。

他就知道。

這個人,就是下一個儒家聖人。

儒家氣運將在北山。

他停下了。

他要在這裡。

殺掉這個未來最有可能成為儒家聖人的讀書人,徹底葬送北山書院出聖人的可能。

他半步聖人啊。

殺一個八境的讀書人,有什麼難度呢!

又不是殺被楊玄都庇護的御神尊者。

在最後出門的時候,看著身邊的李大貓,他問了一個問題:“李大貓,你說要是我把你的老師打死了你會恨我嗎?”

“孔伯你又胡說什麼,你怎麼打得過老師。”李大貓有些無言:“小心老師把你最後的兩顆門牙給打掉了。”

“我要是能打死呢?”

“假如。”

“林先生是個好人。”

“那你會恨我嗎?”

“會。”

“因為我打死了你的老師?”孔承安再次問到。

“好人不該被人打死。”

“好人不該被人打死?”

孔承安聽見這個回答,楞了一下。

“我不喜歡讀書。”

“卻差點成了聖人,你喜歡讀書,卻練進學塾的錢都沒有。”

“我有錢。”

“你有個屁。”

“李大貓。”

“要換個名字嗎?”

“不。”

“這是俺爹取的。”

“難聽。”

“是俺爹取的。”

“改個好聽的,以後說不定能成考中狀元。”

“可這是俺爹取的。”

“翻不翻,能不能別提你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老爹了。”

“買點酒,買好點的,還有肉。”

“李大貓啊。”

“孔伯……”

“孔伯……”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大淳鎮下了一場雨。

來得很快,去得也很快。

一道彩虹掛在了天邊,極美。

李大貓缺哭得撕心裂肺。

死了。

孔伯死了。

到死,這個孩子都不知道孔伯叫什麼。

他就這樣死了。

孤獨的少年把這個撿來的老人當做了唯一的親人。

就像是那個從未見過的爺爺一般。

可他就這樣死了。

一箇中年文士走進了小鎮。

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他有跟你說什麼嗎?”

看見少年的眼神有些戒備,中年文士笑著開口。

“我叫穆遠,是他的師弟。”

中年文士笑著道。

孔承安本是要來,以一身氣運,埋葬北山書院的聖人氣運的。

或者。

殺掉林緣鹿。

無論哪一個都可以。

但是讓穆遠沒想到的是,他什麼都沒做。

他最後,將一聲氣運贈給了這個少年。

還有這小鎮的孩子們。

以後啊。

這裡會多出很多讀書人。

“孔伯說他想在這裡休息。”

“你叫他孔伯嗎?”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有些憐惜。

“你願意跟我去學宮讀書嗎?”

“那是什麼地方?”

少年問了一句,但是隨後又搖了搖頭。

“我有老師了。”

“那不是你的老師。”那人搖了搖頭:“你只是他很多弟子中的一個。”

“去了學宮,你可以拜任何一位當世大儒為師。”

“我不去。”

中年文士有些沉默。

他實在不是一個適合勸說人的。

他歷來不擅長。

性子柔和的人才能勸人,他不是這種人。

“那是孔伯長大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中年文士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們先送你孔伯入土為安。”

孔承安應該回到他的家族,享受子孫祭祀,享受學宮香火。

穆遠不知道他最後想通了什麼,選擇在這裡長眠,但是他尊重他的選擇。

“看得太通透,反受其累。”

“倒不如做個愚書生,功名為累,一生歡。”

穆遠讓那孩子收拾東西去小鎮北邊等他。

他起身,朝著那座私塾走去。

那是一個老儒生。

“我還以為,北山書院對此毫無察覺呢。”

“想來也不可能。”

穆遠對著老儒生施了一禮。

“聖地學宮,有朝一日也會出這等下作手段嗎?”

荀繼學看著穆遠,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學宮,不是我一個人的學宮,我也無法一言決之,更何況這是師弟的選擇。”

“他死了。”

“你也很高興吧。”

“以後,你就是真正的學宮大祭酒了。”

荀繼學看著眼前這人。

他心中是高興多一點呢還是悲傷多一點。

“我不願做此事的。”穆遠看著眼前的老儒生:“聖人是儒家的聖人,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呢。”

“亂世至,聖人出。”

“從來都沒有太平世道的聖人。”

“爭他做什麼。”

“那你來這裡幹什麼?”

“不是來殺緣鹿的嗎?”

荀繼學盯著眼前之人。

他師弟沒做成的事情,他也可以做。

“我只是來看看學宮假想中的第一號敵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今看來,確實不必了。”

他看著遠處。

哪裡。

一道清氣沖天而起。

“師弟想殺他,最後卻讓他入了九境。”

“恭喜北山書院,又出九境大儒。”

“北山書院論學問,不論修為。”

“可沒有修為,怎麼講理。”

“若是今日不是我來,老師又如何講理?”

穆遠看著眼前的老人。

當年。

對北山書院很好奇的他,便化名袁木,在了北山書院求學。

“無妨。”

“講不清就不講了,唯死而已。”

荀繼學看著眼前這個算是自己半個弟子的穆遠。

現任學宮大祭酒。

他倒要看看。

對方幹不幹擔這個弒師之名。

“老師,我從未有過殺心。“

“君子,當行教化而不誅。”

“他們說你有一顆赤子之心,我看不出來。”

“老師,且看著。”

中年文士說完,躬身一禮。

隨後轉身離去了。

從未有過殺心。

但是學宮之事,卻不是他一人能決定的。

他今日來,一是因為孔承安的事情。

另一件事。

便是想看看那個人。

如今有三件事了。

他還要把那個孩子帶回去。

那是傳承啊。

孔承安。

師弟。

在最後的時刻。

你終於像是個讀書人了。

“不錯。”

林緣鹿走了過來,拜見自己的老師。

荀繼學看著自己的學生,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麼多年過去。

他終於入了九境。

他不在乎弟子的修為。

但是在乎的是他的心境。

想通了?

“想通了。”

“還喜歡嗎?”

“喜歡。”

“哈哈。”

老人哈哈大笑起來。

“以後,你就是北山書院的院長咯。”

大淳鎮又下了一場雨。

稷下學宮大祭酒,半步聖人的孔承安!

北山書院院長,當世大儒荀繼學!

先後逝世。

這一日。

天下震動。

“聽說是要去北山書院讀書?”

“我聽我爹說了,那是聖地呢!”

“哪怕是皇子公主,沒有真才實學都進不去!”

“我們是不是都是天才。”

一群孩子興奮的踏上了前往北山書院的馬車。

與此同時。

一個叫做李大貓的孩子也背道而馳,前往稷下學宮。

時隔多年。

林緣鹿再次來到了那家店裡。

“掌櫃的,跟你打聽一張琴,出自甘老先生的手。”

林緣鹿描述著那個琴的樣子。

這麼多年過去。

掌櫃的已經換了一個人。

不再是那個富態的中年女人,而是年輕人。

年輕人早就發現了進來的書院院長,他恭敬的走了過來,示意夥計暫時打烊。

“林夫子。“

“你說的是這張吧。”

年輕人拿出一個琴盒。

二十多年過去。

那張古琴依舊一如當初的模樣。

有人在精心保養它。

林緣鹿有些喜悅。

這種感覺。

無異與數十年的老朋友相聚。

“我想贖回它。”

“我母親說,如果您十年之內來贖就是一千兩,如果是二十年之後,那就送你了。”

年輕人輕輕把那張琴遞給了林緣鹿。

他當年可是惦記這張琴很久的。

這可能是那位大師最後的作品。

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但是他的母親卻給他立了這麼一個規矩。

當世他不懂。

現在想來,母親真是一個做生意的好手,這張琴的主人居然是林夫子。

北山書院的院長!

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年輕人絕不會想到,他的母親根本不是為了人情才留下這張琴的。

哪怕是店裡最難的時候,她依舊留著這張琴。

她覺得,這張琴美極了。

雲海之上。

林緣鹿的身前放著兩樣東西。

一張古琴。

一枚簪子。

他眼神幽幽。

他拿起那枚簪子。

仔細端詳著。

許久之後。

他收起了那枚簪子,拿起古琴彈了起來。

很久了。

他有些生疏了。

但是很快,他就找到了感覺。

這一日。

悠揚的琴聲傳遍了北山書院。

這一日。

北山書院林緣鹿。

先破九境。

再破十境,成了繼不法僧,陸知命之後的第三名十境大修行者!

真正的儒家聖人!

這一日。

北山書院雲海之上。

聖人端坐。

但是那聖人氣息只是激盪了一會,便散去了。

林緣鹿,再回半步十境。

林鳶衝上了崖頂。

在北山書院,也只有她敢如此大膽了。

“你怎麼了?”

“怎麼跌境了。”

林鳶還沒從哪喜悅中回過神來。

聖人家族啊。

只要林緣鹿成了聖人。

那林家就成了聖人家族。

當世活著的聖人的家族。

她怎麼能不激動。

“不可入聖。”

林緣鹿眼神幽幽。

他總算知道。

為何盛世無聖人了。

盛世聖人出則眾生苦。

亂世聖人出替眾生受難。

這就是儒家聖人。

林緣鹿沒有繼續多言。

這是輕聲吩咐書院夫子們平復學生們的激動心情,一切照舊。

他瞬間跨越數千裡,出現在了夏安城。

夏安書院。

受先帝之命而建造的書院。

學生多是京中權貴,皇子公主。

但是今日。

書院外來了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青年。

他走到了書院外。

然後跳起一腳,在一眾書院弟子目瞪口呆中把那張匾踹了下來。

“大膽!”

“什麼人!”

“找死!”

書院的學生生份非凡,護衛力量自然不容置疑。

但是馬上,這些護衛就發現自己動不了。

數息過後,書院的大門就倒了下去。

那些學生目瞪口呆。

這可是天子腳下。

哪裡來的狂徒!

“林緣鹿,你要幹什麼!”一個老夫子瞪大眼睛黑著臉吼倒。

“林緣鹿?”

“北三書院院長?”

“當世聖人?”

“聽書自己放棄了,現在半步聖人。”

“我去,怎麼惹上半步聖人了,我要退學!”

那個拆書院的青年回過頭,看著老夫子理所當然的道:“你們罵我,我很生氣,我要拆了你們的書院。”

“那他媽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老夫子爆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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