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老方頭(1 / 1)
時間荏苒。
咋眼間就是兩個百年過去。
那些就江湖中曾經赫赫有名的名字漸漸淡去。
後起之秀們開始聲名鵲起。
兩百年過去。
曾經的方家寨早已經變了樣。
這裡新來的人,他們是從遠方逃饑荒來的。
那是兩百多年前,兩百多年後,這裡已經出現了一個新的村莊,還是叫做方家寨。
時間抹去了太多東西。
寨子的東面,住著一個叫做老方頭的人。他的名字無人知曉,只是大家都叫他老方頭。
和方家寨一樣的名字。
老方頭有一手神乎其技的醫術,時常有人來此地尋醫。也是靠著這門手段,老方頭攢下了諾大的家業。
三間大院子,幾十畝地。
可以說是方家莊最富裕的人了。
老方頭是方家寨最神秘的人,或者說方家是最神秘的人。
一直以來,方家都只有一個人,他們不娶妻,不生子,也不和人往來。除了替人治病,他們都和外人打交道。你說不娶妻不生子,那他們的後代從哪裡來呢?
這也是方家莊人最好奇的事情。
但是這麼多年過去,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等到方家的人老的時候,就會從外面帶回一個孩子,然後讓那個孩子繼承方家的一切。
醫術,還有田產。
一直都是如此。
方家也從來不和村裡人來往。
今天。
一個面色擔憨厚的中年人走向了寨子西頭,這裡有三間茅屋。
方家寨的人都是逃難來的,但是茅屋的主人卻不是。
那是一個叫做金阿婆的老人。
她是幾十年前來到這裡的投靠的,方家寨收留了她,獨自住在這裡。
中年人叫做孫俊,本是寨子裡的苦命人,十多年前花了銀子,在縣中買了個衙役的身份,就此成了方家寨有頭有臉的人。
“孫爺。”
房門開啟了。
那是個頭髮灰白的老太太。金阿婆很老了,但是她的一頭灰髮卻打理得非常精緻。
金阿婆年輕時一定很俊。
不知道怎麼的,孫俊心中冒出了這個念頭。
金阿婆恭敬的含著。
“您有事嗎?”
“我最近有些心神不寧,給我算算。”
孫俊笑著開口道。
金阿婆有一手通陰陽的本事,常替寨子裡的人算命,或看陰陽吉時,是寨子裡很神秘的人。
村村在在裡,總有些和鬼神有關的人。
他們是人和鬼神的媒介,神秘而詭異。
金阿婆就是這樣的人。
金阿婆讓孫俊坐下,給他算了一卦。
卦象不好也不壞,但是金阿婆嘴中還是說著吉利的話而。
人們都喜歡聽這個,大多數時候,大家需要的不過是個安慰而已。
“孫爺……”孫俊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心安了。
他不信鬼神,只是有時候心神不寧,需要有人跟他說說話。
金阿婆顯然是個不錯的人。
她能通鬼神,她的話就是鬼神的意志啊。
孫俊放下幾兩銀子。
金阿婆一個人,這足夠他一年的開銷了。
孫俊回過頭。
“孫爺不過是這些日子思慮過重心神不寧而已,人常說做好事積功德神鬼不侵,多做些好事吧。”
“知道了,多謝阿婆。”
孫俊臉上帶著笑意。
金阿婆隨意的吧那些銀子放在一旁。
天黑了。
金阿婆出了門。
她走得很慢。
家家戶戶燈火通明,很多人都在開著門吃飯。
但是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人和金阿婆打招呼,就像是金阿婆不存在一般。
金阿婆很快就來到了方家大宅外面。
她敲了敲門。
無人理會。
金阿婆也不見外,她繞到了後面,然後跳了進去。
此時明明已經是秋天,一邊枯葉落敗。但是方家院子裡卻像是個世外桃源,隨處可見綻放的花朵,豔麗非凡。
猶是春夏。
一個面無表情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搖著扇子。
燈籠下他的那臉轉了過來。
老方頭。
他和金阿婆一樣老。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金阿婆翻牆進來,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不高興,也沒有高興的意思。
這讓金阿婆有些難過。
這是怎麼樣一個無情的人啊。
“這麼多年了,您還是在這裡啊。”
三十多年。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裡。
或者說她等了三十年。
“我要死了。”
金阿婆開口。
她是武夫,是踏上修行之路的人。尋常人對於自己的大限都會心聲感應更何況她這種修行有成的人了。
“死亡是個輪迴。”
老方頭笑著開口。
“你壽盡而忠,此為幸事。”
“可那終究是死亡。”
“花也會凋謝的。”
“不值得難過。”
“我很好奇,你要死的那一天,是否也會如今日這般淡然。”
金阿婆有些生氣。
他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呢。
“我一生並不幸福,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到後來喜歡上一個人卻求而不得。”
“我這一生,很苦。”
“沒錯。”老方頭看著金阿婆:“你的一生是空洞的,為家人復仇,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這樣的人生好可怕。”他心有餘悸。
“你這樣的人也會害怕?”
她太瞭解他了。
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他的心。
他在害怕。
“我無懼生死,但是卻害怕如你這般活著。”
“可是你和我不是一樣的嗎?”金阿婆看著他。
“我求而不得,你對於你的大道,不也求而不得嗎?”
“十境,十境之上,你永遠求而不得。”
老方頭搖搖頭。
“不一樣的。”
“你所求的,看得見,摸不著,所以會很痛苦。”
“我所求的並非大道。”
“人力終有窮。”
“大道比天高。”
“沒有人能走到盡頭。”
“與我而言,走在路上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我不會痛苦。”
“我只是害怕因為死亡而陷入永恆的黑暗。”
“如果有一天,死亡對我而言是更好的選擇,那我也會坦然接受這個結局。”
“我該向你道歉的。”
他看著金巧雲:“當年我就不該救你,或許死亡對你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畢竟此後兩百年,你從未快樂過。”
“這樣的一生,讓人厭惡。”
金阿婆臉上露出笑容。
“是啊,或許那是更好的結局,死亡是不是就和睡一覺一樣。”
“就像小時候,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睡一覺就好了。”
“只要睡一覺,第二天就會依舊開開心心的。”
“多好啊。”
“你只是不知足。”
“也曾有很多人喜歡你,但是你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們。”
“可你不也沒正眼看過我?”
老方頭搖搖頭。
“對我而言,天下人都一樣。”
“你是,眾生亦如是。”
老方頭似乎失去了談話的興趣。
後來,都是金阿婆一個人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
他就靜靜的聽著。
臉上沒有不耐煩。
“謝謝你。”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卻不想老了也是個婆婆媽媽的。”
“我有些害怕。”
“別人要死了都有親人陪著的。”
她看著那人,話語中帶著哀求。
“我送你回去吧。”
他站起身。
兩百多年過去,他似乎第一次看見了她內心深處的痛苦,也感受到了她的孤獨。
他的心情被她影響了,他不禁想到,是否有朝一日,他要死的時候也會如她一般。
只是她有他送他最後一程。
誰來送他呢?
他想到一個女人。
可是那個女人在一百多年前已經死了。
老死的。
就如同今日的金阿婆一樣。
他偷偷去看了。
她因該是幸福的,她一臉慈祥的拉著孫女孫兒的手,最後含笑而眠。
她此後,再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金阿婆死了。
有人來處理了她的遺產,將她埋葬了。
來的人很神秘,但是誰都看得出來那是身份不一般的人,大家不禁有些猜測,金阿婆是不是有什麼神秘的身份。
與此同時。
孫家。
五六個人聚集在一起。
氣氛很是沉默。
“四十九畝地,三間大院子。”
“還有這麼多年一直給人治病,必然攢了一大筆錢。”
孫俊的話語中包含貪婪。
“做不做?”
“做!”
說話的人面目猙獰。
“我們可是等了七年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們兄弟還有再次做買賣的機會。”
“做了他,然後把小杰帶回來,就說是方家的繼承人。”
“等到小杰大些,再來個認親。”
“方家一直以來神神秘秘,只要不讓老方頭走脫,這事就成了。”
“只是以後,就傳承不了方家的拿手醫術了。”
“可惜。”
“沒什麼可惜的,老方頭可瞧不上你們這些人,怎麼還想他收你做徒弟?”
有人調笑道。
老方頭帶回了個人,要繼承方家的產業學習方家的醫術,是未來的老方頭。
突然間,一個訊息在寨子裡流傳。
年輕人們顯得很驚訝,但是隨後馬上老人們給他們解釋,方家是如何如何的神秘,是如何一代自有一個人。
更是有傳言,方家的醫術學了就不能結婚。
說完還煞有其事的叮囑自家孩子不要去方家那邊玩,被方老頭看重了以後就不能結婚了。
嘴上這樣說著,但是一個個眼神中都露出羨慕之意。
那是好大一份家業。
方家。
孫俊看著老方頭,眼神狠厲。
你當他當年是如何買的衙役身份,那是花錢買的。他一個方家寨土生土長的人,別人都拿不出這麼大一筆錢,他拿得出?買一個衙役身份,那所需的錢財可是鉅額,人家都給你算好了的,最少要撈十年才能回本。
這一筆錢,別說一個孫俊了,就是十個,百個也拿不出來。
那筆錢是如何來的呢?
那是二十多年前,幾個年輕人進縣城去闖蕩。
可是如今這個世道,大家都沒得吃,尋口吃的又豈是那麼容易?
餓的前胸貼後背的幾人惡向膽邊生,便做那攔路搶劫的事情。只是幾人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又如何做得好。因此才第一次出手,便被人拿住了。那人拿著他們便要去見官,幾人臉龐跪在殺那個苦苦哀求。
那拿住他們的是個做布匹生意的,一看這樣便有些不忍了,於是便施捨了他們頓飯,還打發了幾兩銀子。
在他看來。
因為餓極了而搶劫並不是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他是捱過餓的。
他知道那種痛苦。
幾人吃了之後卻沒有接銀子,而是跪下,求收留他們,給他們一頓飯吃。
那布商起先不同意。
實在是人太多了。
這一收下,便是主弱僕強。
這是很危險的。
但是架不住幾人一直哀求,便心軟同意了。
後來。
後來就是幾個年輕人回到了方家寨,說是賺了點小錢。
後來,孫俊買了一個衙役身份,另外幾人也先後置辦了產業。
大房子修了起來,好地買了一連串。
人們都說幾人在外面做了殺頭的買賣。
大家都不是傻子。
你真以為這世間有一夜暴富的買賣?
只是後來,那些話都漸漸地消失了。
這幾人勢大凶悍,尋常人家也不敢招惹他們。
就這樣過去了二十年。
“老方頭,該上路了。”
孫俊提著老方頭。
失足墜井。
這是孫俊為老方頭設計的結局。
老方頭掙扎起來。
不斷的求饒。
但是孫俊對此視而不見。
他骨子裡就是個壞種。
老方頭雖然拼命掙扎,可還是被孫俊扔近了井裡。
老方頭拼命掙扎著,求救。
但是都沒用。
孫俊給他下了啞藥。
成了。
只要等明天公佈讓人知道老孫頭失足墜井就行。
仵作他已經打點好了。
孫俊奇怪的看著自己的手中。
老方頭掙扎著。
有些奇怪,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把老方頭扔了下去,看他不斷的掙扎。
老方頭又死了。
他低頭。
怎麼又有一個老方頭。
有些怪異。
有時候孫俊確是是會對有些畫面似曾相識。
那都是一些畫面。
可是他記得他明明把老方頭扔下去了的。
我是不是神志不清了?
沒有人回答。
但是孫俊知道老方頭必須死,於是他又將老方頭扔了下去。
他的手中又出現了一個老方頭。
這次他看清了。
井裡還有四個老方頭。
他們堆在一起。
死了。
不對。
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看著手中。
手中的老方頭沒了。
鬧鬼!
鬼!
他回頭。
老方頭已經躺在那張椅子上。
可是他不是被他們綁著了嗎?
對了。
他們呢?
他四五個好兄弟呢!
人呢?
他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他想到那些傳說。
方家,神秘的方家!
他抽出腰間的腰刀,朝著老方頭衝去。
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是殺了老方頭就好了!
殺了老方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