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妖皇（1 / 1）
朱全就這樣離開了蒼月縣。
他成功了。
他復仇了。
只是不知道怎麼的，他心中有些不得勁。
明明如願了，卻總感覺有些不如意。
我作為祭品真的能求來雨？
彭海曾經這樣問道。
他給的答案是肯定。
但是那時候，他只是為誆騙那人去死而已。
在他的計劃裡，彭家所有人都得死。
他沒有改變過計劃。
所以在三天後。
彭海還沒下葬，彭老太爺也死了。
不是朱全殺的，是因為傷心過度而死。
“這就是赤火山？”
朱全抬頭看著眼前的山，土地是赤紅的，散發著恐怖的高溫。
他後來，拒絕了和師父一起返回三清山，獨自追查雷州乾旱的原因。這一追查就是半年，這半年中，他遇見了很多人。有孤身獨行的俠客，也有大宗門的修行者。有人為黎明百姓，有人為名。
有人死了。
有人離開了。
有人聚了又散了。
唯有朱全。
他一直在找。
他堅信，一定有原因。
不是天，就是地，就是人。
或許是命運的指引或者是什麼。
他來到了這裡。
赤火山。
他開始登山了。
有妖物出現。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妖怪。
似人，渾身卻繚繞著火焰。
他們畏懼他，但是卻也瘋狂攻擊他。
朱全無懼。
他手持一柄長劍，一路殺去！
他的身後，羅英緊隨其後，兩人都有些疲憊，但是卻眼神發亮。
“你聽到了嗎？”
“他來了。”
朱全喜極而泣。
他找到了。
雷州乾旱的原因。
一尊無法想象的存在在復甦。
或是神或是妖妖。
他感覺到，赤火山下，有什麼東西在歸來。
那是無數的地下暗河，以赤火山為中心，只是此事那暗河中流淌的不在是河水，而是岩漿。
而在那岩漿中。
有什麼東西在趕路。
他們密密麻麻，很多。
羅英的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她跪了下去。
整個赤火山都在震動。
有東西在醒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鳥，它的羽翼遮蔽了天穹。
它很強大，但是那是曾經。
如今她很虛弱。
它看向朱全的眼神中滿是憎恨，還有眷念。
它衝向了羅英。
朱全衝了上去，羅英也回過了神。
他們都是三清山的精英弟子啊。
但是他們哪裡又是那恐怖存在的對手。
它渾身赤紅，像是鳳凰一般。
額頭之上九支彩色羽翼猶如王冠。
“你還敢回來？”
它落了下來，化作身著火紅羽翼的男子。
那張英武威嚴的臉上滿是殺意。
他瞬間就出現在了羅英身前，一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朱師弟……”
她朝著朱全伸出手，但只是一瞬間，手就無力的垂落下去。
她死了。
朱全心中並不是很難過。
因為他也要死了。
他不知道眼前的東西是什麼，但是卻無比清楚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縱然他很虛弱。
不過他的臉上確是露出了笑容。
他找道了對方就夠了。
他還有祖師啊。
無敵天下的祖師楊玄都！
他相信，祖師很快就會趕來。
每一個三清山的弟子都堅信他們的祖師是無所不能的。
“你是誰？”
那人眼神怨毒，說著很多奇怪的話。
朱全聽不懂，他對這些也不感興趣。
他看著對方，問出了自己疑惑：“你是誰？”
你是誰？
你從哪裡來。
你要幹什麼？
那人愣住了。
那一張臉開始扭曲。
那種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朱全吞噬。
“我是誰?”
“你問我是誰？”
“如果你一個人來，我還會放過你，你居然敢帶著一個女人來這裡。”
“你把我的東西給了別人了嗎？”
他怒不可遏。
瘋狂的轟擊者地面。
才一會，赤火山就消失了。
“我是誰？”
他冷靜了下來，看著朱全，眼神滿是嘲笑。
“好，那我就讓你知道我是誰。”
他一指點在了朱全眉心。
朱全痛苦的癱倒在地。
等他再次冷靜下來，那張男子打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抹怪異的狐媚。
他嘆了一口氣。
“原來，我的劫在這裡。”
在那個比神祭時代還古老的時代。
人們侍奉古妖為神明，所有的人族都寄託在古妖的庇護之下，以奴役之身求得古妖對族人的庇護。
有聖潔之人被選出，侍奉神靈。
他們被稱為聖子聖女。
有個女孩。
就稱呼她為剩女吧。
她就是其中之一。
那個古妖很喜歡聖女，或者說很喜歡人類，他養著他們，教授他們修行之法。
聖女的天資最是出眾。
這讓他很是高興。
他有種奇怪的成就感。
他憧憬著，將她培養成第一個踏足十境的人。
他的生命很漫長，也很無聊，他很少有感興趣的事情，所以當有這麼一件事情引起的注意之後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聖女的身上。
他精心呵護著。
像是自己曾經養的小貓。
就這樣過了很多年。
然後就是一場席捲他的妖國的驚天變故。
在那個時代。
妖和神都是指那些強大的生靈。
那是一場叛亂。
席捲了他的妖國。
以那位聖女為首。
他們那一支人族妄圖掙開妖皇的奴役。
但是那是可笑的。
在妖皇的面前，他們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但是他們成功的激怒了妖皇，他們殺死了妖后，妖皇的摯愛。
妖皇暴怒。
所有人族被處死。
聖女是最後死的。
妖皇讓她看著她的族人全都死去，然後再殺死了他。
此後每一世，她轉世之後，妖皇都會給她修行之法，等她破境覺醒前世記憶之後，他再出現，然後殺死她。
每一世都是如此。
他們就這樣糾纏著。
後來。
妖皇在時代劫難中受了重傷，他找不到聖女了。
有人出手，遮蔽了聖女的存在。
讓她在輪迴中匿去了。
他瘋了一樣到處找，都找不到。
神祭時代終結了。
有人鎮殺了所有神，古妖。
徹底終結了神祭時代。
妖皇也在這時候徹底身死。
但是他是古妖啊。
他留下了手段，等著復甦的那一天。
幾乎所有古妖都有這種手段。
只是那個人的存在讓他們不敢太早醒來。
但是妖皇開始了復甦。
因為他留在外面的媒介沒了，他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情況。
他太虛弱了，再不復蘇他就要真正死去了。
於是他開始了復甦，在他妖國的舊址上。
哪怕過去了無數個萬年，這片土地都烙印著他的印記，他就在這片土地下，無處不在。
他現在這個狀態，哪怕是那個終結神祭時代的人也無法徹底殺死他。
他找不到他。
他無處不在。
存在於每一片土地，每一個生靈。
他就是這個雷州。
甚至他比其他的妖皇還難殺。
因為他曾經鍾愛人族，所以人族身上也有他的印記，他存在，只要這些人或者，他就不會真正死去。
他只需要再等幾年，就能收回所有的靈，徹底復甦。
但是他感受到了那個人的氣息。
聖女。
他就是這樣叫她的。
人們也是這樣叫她。
“妖皇，凰雀。”
朱全看著那人臉上帶著笑意，猶如故人重逢。
“好久不見啊，您還好嗎？”
他明明是男兒身，眼神卻分外狐媚。
他暴怒了，掐住了朱全的脖子。
他要殺死他。
但是在他眼神露出痛苦之色的時候，他又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了手。
“我要殺了你！”
“我知道。”
“每一世我都要殺了你！”
‘我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這樣做的嗎？”
“如果不是那幾位人族先賢一起出手，我在神祭時代也無法拜託你。”
“我要殺了你，我已經在你身上留下了烙印，以後你生生世世都逃不掉了。”
“我會殺了你，一直一直。”
“我知道。”
朱全不知道現在自己是朱全還是聖女。
不過都無所謂了。
他就要死了。
眼前之人一定會殺死他的。
他們這一生，只會認一個伴侶。
而她殺了他的伴侶。
不只是人族妖族的仇恨。
“我要殺了你。”
他不斷重複著。
“這裡，沒人了。”
朱全看著四周。
凰雀自然知道他說的不是人，而是昔日妖國那一切。
“都死了。”
“都死了，都怪你。”
“都怪你。”
“不怪我。”
“都怪我。”
朱全笑了起來：“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像個小孩子。”
“也是，大概也只有這種心性的你，才會視人類如同妖族一般。”
“一視同仁。”
“那你為什麼要反抗，你知道的，在我的妖國，人是不被奴役的。”
“但是我們都是被奴役的。”朱全打斷了他的話：“所以當天下共起的時候，我們也要隨之。”
“你背叛了我，你們太貪心了。”
“我給了你們和他們一樣的，我視你們和萬物生靈一般。”
“你們太貪婪了。”
他很生氣。
朱全無法反駁。
這是人族和妖族。
沒有對錯。
“你動手吧。”
就如同以前那無數世一樣。
聖女無論是轉世成男人或者女人，在最後都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永遠是一副平淡的樣子。
“既然你這麼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說著，就要一把捏斷她的脖子。
就如同那個遠於神祭時代之前的無數次一樣。
但是馬上，他一把抓住了朱全，把他護在了身後。
“你幹什麼？”
朱全有些不解。
他殺她可是從來都不猶豫的。
“他來了。”
“原來他是讓你來引我出來的。”
他嘆氣道。
“你逃吧。”
朱全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但是聖女知道。
融合記憶之後，朱全自然也知道了。
終結神祭時代的人。
他，一直在。
凰雀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許久只有，那雙紅水晶一般的眼睛中閃過一抹赤紅。
“我走了，他就會殺了你的。”
“殺了你，能讓我重創，就再也藏不了。”
紫氣浩蕩。
從天際盡頭延伸而來。
中兩道人閒庭信步！
凰雀死死的等著那人。
埋葬掉神祭時代的人。
“祭官。”
“好久不見？”
祭官或者是楊玄都。
他看著凰雀還有朱全，眼神平淡。
“古妖，人人得皆誅之！”
楊玄都說著，最先對朱全動手了。
一道粗如山嶽的雷霆從天而降，目標不是古妖之皇凰雀，而是朱全。
“你敢殺她！”
凰雀暴怒。
他擋在了朱全面前，打碎了那道雷霆。
他可以殺。
他可以一次次的殺。
但是決不允許別人也殺！
楊玄都不語，直接把他也籠罩進了自己的攻擊中！
凰雀暴怒，一邊護著朱全，一邊和楊玄都廝殺！
他們戰至瘋狂，周圍的山川河流都消失了！
無數修行者駭然的望著這邊！
那強大的氣息嚼碎了天上的雲層！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
凰雀漸漸地落了下方，他本就是虛弱到了極點，還提前出世，一身實力十不存一。
“我不是他的對手，就算是全盛時期也不是。”
“這個人太詭異了。”
“沒有人能贏過他的。”
“你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根本無法想象這人被逼入絕境的時候是多麼可怕。”
“這是能葬送世界的人。”
“你們人族最大的幸運是他是守護者而不是敵人。”
凰雀在雷州大地上瘋狂逃竄著。
後面道人緊追不捨，閒庭信步。
看見這一幕的人沉默了。
那些想著入了十境便是和楊玄都同境的人沉默了。
那瘋狂逃竄的妖皇，最少也是十境巔峰。
楊玄都。
大家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凰雀停了下來。
那是一面古老的井。
“這是古妖國的聖地。”
“只有我能到來的地方。”
“當然，現在他也可以來了。”
“他跟著我來了。”
“跳下去，你就能去往輪迴，帶著記憶轉世。”
“它能斬斷你身上的所有因果，以後就算是祭官也找不到你。”
“你身上有我的烙印，我能借你復活，他一定會殺你。”
“跳下去，我的烙印也會被洗去。”
“大家都不在了，我也該走了。”
“他是我的祖師。”
凰雀搖搖頭：“你不瞭解他，他是連自己師父都能殺的人。”
“只要他覺得必須殺你，他就一定會殺你的。”
雷霆凝聚的長槍從天際而來。
釘死了凰雀。
死去的凰雀幻化出了巨大的妖皇真身！
最後一刻，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朱全。
那眼神。
像是朱全看他養的那隻可愛的小貓一樣。
有喜愛，有眷念。
楊玄都來了。
朱全就站在那井邊。
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楊玄都出現在這裡，他就無法跳下去了。
“你於人族有功德。”
“但是你也身藏妖皇烙印。”
“祖師要殺我嗎？”朱全看著楊玄都。
說著祖師，卻沒有任何一絲恭敬之意。
“我會思考這個問題。”
楊玄都離去了。
他罕見的開始猶豫了。
他開始思考，事事做盡是否便是最好。
朱全捂著胸口跪在了地上……
一場大雨落了下來。
朱全抬起了頭：“你看，我就說會下雨的。”
雨水混雜著血水。
他倒在了地上，逐漸的沒有了呼吸。
只有雨下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