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超級贏家董忠恕，副千戶（1 / 1）
皇宮，扶搖殿。
羅驍靜靜候在殿外，聽著大殿裡面隱約傳出的鶯鶯燕燕的嬉鬧聲，面無表情。
旁邊，公羊恢亦是眼觀鼻、鼻觀心，眼瞼低垂著紋絲不動。
隨侍皇帝的小黃門已經在一刻鐘前將公羊恢的話帶了進去，但顯然，那位老皇帝此刻仍在興頭上，無心立刻接見他們。
又過了兩刻鐘左右，偏門忽然開啟，那位傳話的小黃門低頭走了過來。
“公羊監，你們可以進去了。”
公羊恢點點頭，帶著羅驍從偏門走入了側殿。
其實整個扶搖殿都是貫通的，所謂的偏殿也只是用三道厚實的簾幃分隔開而已。
二人在偏殿裡又等了盞茶工夫，兩個太監忽然走出，並弓著身子掀開了簾幃。
公羊恢以及羅驍趕忙起身，肅容等候。
未幾，一道身影走出，其後還跟著一位富態的老宦官。
這是一位鬍鬚泛白的老者，頭髮中也夾雜著許多銀絲。
他的臉頰有些消瘦，瞳孔也略顯渾濁，顯然一身精氣已經走上了下坡路。
雖然老者並未佩戴冕旒，但身上的金紋玄底龍袍卻清楚無誤的彰顯了其身份。
他便是大蒼皇朝的皇帝，蒼耀海！
“老奴參見陛下！”
“微臣蒼龍衛萊陽千戶所百戶，羅驍，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羊恢以及羅驍齊齊躬身行禮，姿容極為恭敬。
“萊陽百戶？”
蒼耀海皺了皺眉，盯了眼繃帶在身的羅驍後，狐疑看向公羊恢，隱約有些不悅。
“公羊恢，你搞什麼鬼？什麼了不得的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說，非要選在此時來掃朕的興？”
“還有這小子怎麼回事？萊陽的百戶，為何跑到了皇都，你還直接帶進了宮裡來見朕？”
公羊恢神色一緊，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老奴本也不想深夜打攪陛下清靜，實是事關重大，老奴不敢耽擱啊……”
說著，公羊恢趕忙朝羅驍使了個眼色。
羅驍深吸一口氣，介面道：“啟稟陛下，微臣有十萬火急之重大情報向您面稟，事關陛下安危以及大蒼統治，所以微臣不敢稍有耽擱……”
蒼耀海眯了眯眼，在貼身太監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後，上下打量起羅驍來。
“你說的是前朝餘孽？他們不是已經被重創了嗎，還如何能給朕帶來威脅？”
羅驍眼波微閃，心道：看來這位老皇帝也不傻。
也是，對方真要是一個糊塗鬼，又怎麼可能在皇位上坐了幾十年？
雖然近些年來蒼耀海的心思大都放在了享受上，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腦子會徹底丟掉。
“陛下聖明！”
“此禍之來由，正是前朝餘孽！”
“但陛下應是被別有用心之人矇蔽，故而並不知其中詳情。”
“萊陽剿孽之戰，蒼龍衛雖捕殺了不少人，但這些人幾乎全都是小魚小蝦，沒有一個真正有分量的前朝餘孽，甚至連陰冥宗的高層也沒能拿下幾個。”
“故而，所謂重創前朝餘孽，實為無稽之談！”
聽到這話，蒼耀海卻並不如何意外，更不如何驚怒，神色依舊平淡。
“即便如此，又能說明什麼？”
“有你們蒼龍衛在，朕相信那些個陰溝裡的老鼠遲早會被全部揪出來。”
“他們此時躲藏還來不及，又如何能威脅到朕？”
羅驍深吸一口氣，道：“陛下所言極是，蒼龍衛得陛下聖恩眷顧，自當無往而不利！”
“可怕就怕，其中隱藏有心思鬼蜮的居心叵測之輩！”
“若有人居中矇蔽聖聽，又假傳聖命，那……”
蒼耀海眼神陡然一寒，冷聲道：“你說的是何人？可有證據？”
羅驍沉聲道：“回陛下，目前微臣可以確定一人有問題，那便是負責帶領北司蒼龍衛前往萊陽剿孽的千戶，寇行雲！”
“寇行雲堂堂一位千戶出了問題，那其上下游都未必可靠。”
“這也是微臣入京之後，不敢跟任何蒼龍衛成員往來，而是直接找上公羊監，請求他帶微臣入宮面見您的原因所在！”
“寇行雲……”
蒼耀海緩聲念出這三個字，眼神冰冷的嚇人。
但他並沒有輕信，而是繼續問道：“證據呢？”
羅驍咬了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瞞陛下，其實微臣手中並無實質性證據，微臣之依據，乃是微臣以及萊陽敖千戶對寇行雲相應異常舉動之分析得來。”
聽到這話，蒼耀海不由得眯了眯眼。
“小傢伙，你的膽子莫不是太大了些？”
“沒有確鑿的證據，竟敢來見朕，還當著朕的面控告一位千戶？”
羅驍神色一緊，目光坦然的看向蒼耀海。
“陛下，這是之前，但現在，微臣已經有了新的證據！”
“哦？”
蒼耀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的新證據是什麼？”
“回陛下，就在公羊監帶著微臣入宮的途中，我二人突然遭到神秘人伏殺！”
“而這些神秘人的目標，正是微臣，這點公羊監可以作證。”
聽到這話，一直低著頭的公羊恢趕忙點頭。
“稟陛下，羅百戶所言乃是實情。”
“我二人在入宮途中，突然殺出十幾人，其中一位宗師只是攔著老奴，並無死拼的意思。”
“但其他先天高手卻都不要命的圍攻羅百戶，甚至最後趕來的一位大宗師也是直接朝著羅百戶下死手！”
“若非羅百戶危急關頭擒來一個殺手做擋箭牌，恐怕他此時未必還有機會站在這裡。”
“但饒是如此，羅百戶也受了不輕的傷。”
聞言，蒼耀海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盯著羅驍若有所思，沒有出聲。
羅驍接過話頭繼續說道：“雖然微臣險些喪命，但殺手的這一舉動，卻恰恰暴露了他們的心虛，恰恰證明了微臣的懷疑！”
“若非心中無鬼，他們又豈會在靠近皇宮的地方大膽刺殺？”
“另外，微臣從萊陽而來，在皇都中並無任何仇怨，這些殺手的企圖，只能是微臣獲知的秘密，而不可能是其他！”
此時，公羊恢又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陛下，羅百戶入城之後，並未胡亂轉悠，在向老奴傳話之後，也是直接前往約定之地同老奴會面。”
“這種情況下，外人探知羅百戶身份的可能性幾乎不存在。”
“但事實卻是，羅百戶依舊遭到了刺殺。”
“放眼整個皇都，能夠有這種強大嗅覺的，老奴只能想到蒼龍衛……”
“但這背後的人應該也不敢親自出手或者調動蒼龍衛的人，所以又找了他們的其他同夥。”
“這一來二去，時間上難免會有耽擱，如此也可以解釋對方之截殺略顯倉促的事實。”
蒼耀海沉著臉沒有說話，只是輕叩著扶手思考著什麼。
見蒼耀海沉神思考，羅驍以及公羊恢也不敢出聲打攪。
一時間，整個偏殿都安靜下來，氣氛有些壓抑。
某一刻，一位太監忽然從門外輕步走入。
“啟稟陛下，董閣督求見。”
聽到“董閣督”三個字，公羊恢眼神微閃，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驍亦是心中微動，對來人生出了幾分好奇。
他自然知道董閣督是什麼人，畢竟九千歲的名號已經傳揚開來。
只不過百聞不如一見，他很想看看，這位手腕不俗的天人存在有何特殊之處。
“董大伴？”
蒼耀海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來的正好，讓他進來。”
“是！”
羅驍將蒼耀海的表情變化收在眼底，心中若有所思。
看來傳言果然不假，董忠恕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的確很是特殊。
未幾，董忠恕提著一個餐盒一路小跑著走入，笑容滿面。
這番姿態，不由讓羅驍心中古怪。
因為這般形象，與想象中深沉、威嚴、頤指氣使的九千歲形象大相徑庭……
“陛下，夜深了，您該餓了吧？”
“老奴回宮時恰好經過桂圓齋，他們正要關門，還好老奴去的時機巧，順利買到了您最愛吃的茶鴨酥。”
董忠恕弓著腰笑容滿面說著的同時，熟練的開啟盒蓋，將一盤仍舊冒著熱氣的葷味糕點端了出來，與之相配套的還有幾樣小菜。
蒼耀海抽了抽鼻子，臉上笑容更是欣慰。
“還是董大伴清楚朕的喜好，有心了。”
蒼耀海手指動了動，不過最後還是沒有伸手。
“先放著吧，董大伴，你來的正好。”
“這裡有一個從萊陽遠道而來的蒼龍衛百戶，給朕帶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你執掌諦聽閣，對於此事應該最有發言權，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隨即，自有太監將整件事情又從頭到尾的給董忠恕講了一遍。
董忠恕聽完之後，卻沒有立刻回應蒼耀海的問題，而是從袖筒中取出了幾個摺子。
“陛下，其實老奴這次入宮，也有要事向您匯稟。”
“說來還真是巧，老奴要稟的事，其實也與蒼龍衛有關。”
說著的同時，董忠恕將摺子雙手遞出。
蒼耀海身後的富態太監想要轉交，但蒼耀海卻直接一把接了過去。
待翻看完幾個摺子上面的內容，蒼耀海的臉色瞬間鐵青一片。
“混賬東西！”
蒼耀海猛地怒喝一聲，將摺子扔到了地上。
“陛下息怒！”
公羊恢臉色微變，趕忙躬身勸解。
董忠恕更是直接跪在了蒼耀海腳前，憂聲道：“陛下切莫大動肝火，小心傷了龍體。”
“一些個欺上瞞下的蛀蟲，不值得陛下動怒傷身。”
蒼耀海長出一口氣，咬著牙憤恨道：“他們何止是蛀蟲？朕看他們都是腦後長著反骨的孽障！”
“朕知道北司有問題，卻沒想到問題竟會如此之大！”
董忠恕眼神微閃，輕聲寬解道：“陛下英明神武，其實您很早就看出了我等凡夫俗子根本不可能提前查知的問題及隱患，所以早早地成立了諦聽閣來監督。”
“這一切其實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不過，陛下，這些證據只能表面北司的一些人存在貪贓枉法、徇私舞弊、公報私仇、陷害忠良之罪行，卻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他們跟前朝餘孽有聯絡。”
“所以，陛下您也無需大動肝火……”
聽著董忠恕高超的馬屁，蒼耀海神色微緩，但仍舊沉著臉。
“他們做下這些狗膽包天之惡行，不就是自絕於朕、自絕於大蒼律法？”
“可他們為何要自絕生路？還不是自以為有了全新的選擇？”
聽到這話，董忠恕神色遲疑，似乎不知該如何反駁。
但事實上，董忠恕心中已經樂開了花，他要的，可不就是這個效果？
“董大伴，朕覺得羅愛卿之前的話不是沒有道理。”
“倘若前朝餘孽在內應的幫助下都混入蒼龍衛，然後打著蒼龍衛的旗號行事，其鬼域伎倆又有何人能發現？”
“若是整個北司都已被叛徒掌控，甚至連蒼龍衛的指揮使都不再可信，那這豈不是天大的災禍？”
“若是他們再混入皇宮，甚至調動軍隊，又將會如何？”
聽到這話，殿內之人莫不色變。
董忠恕臉色一白，惶恐且驚怒道：“陛下，那些賊子簡直該千刀萬剮啊！”
蒼耀海神色變幻好一陣後，忽然眼神一定。
“董大伴！”
“老奴在！”
董忠恕一個激靈，趕忙應聲。
“朕賜你蒼龍虎符，從此刻起，由你假節控制整個蒼龍衛！”
“朕需要你率領諦聽閣的人在最短時間內，將所有叛徒，包括隱藏在朝官之中的反骨仔，統統都要給朕揪出來！要將威脅徹底扼殺在萌芽之中！”
“除此之外，你還要將那些個隱藏在暗中的前朝餘孽全部挖出來！殺他個乾乾淨淨！”
“還有陰冥宗，一方江湖勢力，竟敢同前朝餘孽勾連、陰謀顛覆朕的統治，簡直找死！”
“朕需要你給蒼龍衛各地千戶所下令，命令他們不惜代價將陰冥宗的人以及大大小小的陰巢都給朕挖出來，同時調動各地城衛軍輔助剿滅！朕要讓陰冥宗徹底除名！”
聽到蒼耀海這殺機四溢的霸氣命令，董忠恕激動的臉色都有些潮紅。
但公羊恢的臉色卻是不大好看，眼中隱藏著濃濃的擔憂，他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一旁，羅驍亦是心中暗歎連連。
老皇帝此舉，可是放開了一個超級魔頭啊……
有這樣的旨意在手，不用深想也能預料到，接下來大蒼的朝堂將會迎來怎樣的腥風血雨，會冤死多少亡魂。
而董忠恕的權勢也勢必會攀升到一個恐怖的地步，除了老皇帝，又有誰能制衡得了？
甚至於等到後期，老皇帝都有可能自食惡果……
只是，關於這背後種種，羅驍卻沒法說，他也不會說。
一則他不可能不顧小命去公然得罪董忠恕，二則，大蒼朝堂的混亂與否，與他何干？
他之所以費勁巴拉的冒險跑來面聖，不就是為了更高的地位？
只要自己的前路暢通，只要不影響自己的利益，他才不會真的在乎大蒼的利益以及老皇帝的生死。
不過羅驍依舊有些唏噓，因為他沒想到，自己的這一舉動竟然變相成就了董忠恕，讓董忠恕成了最大的贏家！
不，應該是超級贏家！
正在羅驍心思變幻之際，董忠恕忽然瞄了他一眼。
“陛下，老奴觀這位羅百戶是個難得的人才，不知陛下可否暫時將他借調給老奴差用？”
聽到這話，蒼耀海的注意力也轉回到羅驍身上。
“嗯，這小子膽魄不小，而且竟能在一位大宗師的手下僥倖活命，稱得上有勇有謀，的確是個人才。”
“將他暫時借調給你，沒什麼問題。”
“謝陛下！”
董忠恕急忙謝恩，羅驍則有些愣然。
他倒是沒想到董忠恕會討要他，不過，這事對他而言，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以董忠恕現在的權勢，蒼龍衛只能淪為諦聽閣的下級機構。
跟著董忠恕，對自己的利益更大。
因此，他並不排斥。
此時，蒼耀海又轉頭朝著羅驍微微一笑。
“羅愛卿，此番你所獻情報至關重要，功勞不小。”
“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
羅驍趕忙神色一正，恭敬道：“守護陛下、保衛大蒼本就是微臣之本分，是微臣分內之事，更是微臣之榮耀！”
“因此微臣不敢再有他求。”
蒼耀海呵呵一笑，看了眼董忠恕。
“董大伴，沒想到這小子跟你倒是有幾分像啊，竟會挑好話說。”
董忠恕眼神微閃，謙卑笑道：“老奴對陛下說的可都是心裡話。”
蒼耀海哈哈一笑，隨後神色一正。
“既如此，朕便直接給你封賞吧。”
“蒼龍衛百戶羅驍獻策有功，特擢升其為副千戶，並可入皇宮武庫，擇取武學三套，品級不限！”
“如此，羅愛卿可還滿意？”
聽到封賞內容，羅驍頓時眼睛大亮，喜不自禁。
地位以及武學，這正是他最想要的東西啊！
“微臣拜謝陛下聖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眼見羅驍如此激動，蒼耀海亦是滿意頷首。
待董忠恕、公羊恢以及羅驍離去，蒼耀海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
“來人！”
“陛下？”
“速傳太尉入宮！”
“諾！”
待傳旨的太監離去，蒼耀海轉頭看了眼北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真當朕的屠刀封藏難出了？”
“突契，呵，既然你們找死，那就怨不得朕了！”
在蒼耀海心中，突契是否真的與前朝餘孽勾結在一起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決心一戰抹除所有隱患！
突契若真的內亂最好，大蒼的兵鋒反倒能更輕鬆一些。
若是演戲想要伺機突襲大蒼邊關，那也無妨，因為大蒼將會先發制人，給他們一個無比慘痛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