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醫館(1 / 1)
年紀輕輕正是貪睡的時候,剛把腿伸出來夾住被子準備換個姿勢,該死的大公雞就扯著嗓子滿院子亂叫。
氣的陳源恨不得一扭脖子把它送進湯鍋裡。
覺是睡不成了,把前些天買回來的豬肘子煮上一個,放上配料,湊上柴火,自己坐在灶坑前烤著火,看一眼黑漆漆的窗外,把那九瓶藥拿出來。
這東西之所以不現在就賣,那是因為時候還沒到,一來自己無權無勢根本守不住這個東西,二來這個東西想要量產還有很大的困難。
所以陳源在等,等到機會出現在把它拿出來。
屋裡慢慢的飄滿肉香味,陳源貪婪的吸了兩口,見兩人還在睡夢中,悄悄的掀開蓋子舀兩勺子肉湯澆在糜子飯上,猶豫再三夾下來一小塊肘子肉放進碗裡。
希裡呼嚕的扒拉完碗裡的飯,陳源擦擦嘴角的油膩,開門走了出去。
昨天回家前陳知縣特意關照自己,讓自己在防疫坊幫著打打下手,每天可以拿到十五文錢,雖說少點,不過卻可以買十五個饅頭。
到了疫坊,兩盞燈籠慘白的掛在門口,連個人影都看不見,進入屋子才發現有個老大夫趴在那睡著了。
可能是聽見有人進來了,老大夫揉揉眼睛坐起來。
“擾人清夢,著實該打,身體可是有恙?”
老頭的確是一個好大夫,上半句還在埋怨,下半句就開始按慣例詢問來者的身體是否抱恙。
“前輩勿怪,是陳知縣讓晚輩來此地幫忙打雜的,離天亮還得一段時間,您老在睡會才是。”
“那你先坐在那暖和一會吧,老夫在睡會。”老大夫很想坐起來精神精神,奈何眼皮子直打架,只好往桌上一趴又睡過去。
陳源見老大夫睡著了,不禁四處打量一番。
昏暗的屋內擺放著十三張桌子,桌子上除了筆墨紙硯用來開方記錄病情外,連杯茶水都沒有,大堂北側是個門洞,被簾子擋住了,不過陳源知道那應該是個休息的地方。
正想眯會覺,外邊卻傳來動靜,陳源透過木楞之間的縫隙看到外面漸漸亮起了燈光,幾個抱著腰刀的衙役也廝嘶哈哈的出現在周圍,昏暗低沉的疫坊漸漸多了一絲生氣。
大明的百姓是勤勞的,在那些達官貴人打著哈氣解開褲子放水時,街頭小販已經點著油燈和麵剁餡了,將包子放進蒸籠蓋上蓋子,就推著小車走出家門融入黑暗中。
坊區雖然危險,但是勝在人口集中,賣的自然就比別的地方快,嚐到甜頭的小販由開始的一兩位漸漸增加到十幾位,一排冒著熱氣的小車攤沿著坊區大門口擺開。
患病的窮人也是人,喝不起三文錢一碗的豆腐花,一文錢的饅頭還是能吃的起的,天放亮了,回家休息的大夫也都陸陸續續趕來。
見到陳源的時候,馬大夫並沒有因為之前的事情露出半點異樣。
“過來了。”
“也是剛到。”
眾人坐下後,馬大夫開口說道
“既然人都來全了,那就聽老夫說幾句,大夥的辛苦老夫也知道,只是本縣就這麼幾位大夫,也沒有辦法,規矩還是老規矩,白天由眾位一起診病,晚上輪流值守。”
幾位大夫默不作聲的點點頭,馬大夫見大夥情緒不高,話音一轉接著說道
“不過各位也不用擔心,陳知縣說了,眾位每個月都可以拿到三兩的診費,另外每家可享受一個人的減免徭役,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聽到可以拿錢,大夫們心裡舒服了,不然天天出義診誰能受得了,都是拖家帶口的,也得吃飯不是,至於那個徭役確實是個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知縣大人體恤百姓,實乃父母官也,我等自然不敢有異議。”
“不錯,不錯,現如今本縣大疫橫行,我等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有多大力氣出多大力氣就是。”
看著士氣高漲的各位大夫,馬大夫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這幫人與自己不一樣,自己可是正經八擺的醫官,雖說惠民藥局破落了,但名義上至少還屬於太醫院,只要有這個名頭在,自己的地位和診費必然會高過他人。
馬大夫突然想起什麼,拍拍腦袋看向陳源。
“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那老夫就不客氣了。”
陳源拱拱手。
“有事,您言語一聲就行。”
“這樣吧,現在煎藥那邊忙不過來,你就去煎藥房給於賢打打下手吧,順便辨認一下藥材,對你以後的行醫之路也有好處。”
“也好。”
等陳源離開木屋,那名對陳源印象不錯的老大夫開口說道
“馬大夫,這樣不妥吧......”
“有什麼不妥的,現在救疾如救火,去哪不一樣?小小年紀吃點苦也沒什麼壞處,你我不也是從雜役學徒幹起來的嘛。”
劉大夫搖搖頭不言語了,他不明白如此懂禮的少年怎麼會得罪馬大夫,以至於一竿子被支到熬藥房裡。心中有些替那少年惋惜。
陳源倒是沒什麼惋惜,在他看來,老馬這種打壓手段太低劣了,想要憑藉這點小手段來打壓他,那是白日做夢。
來到熬藥房陳源徹底傻眼,茶水沒有,白大褂的美人也沒有,有的只是一間濃煙滾滾的木板房,裡面搭著四個個爐子,一個小二黑正撅著屁股在那扇火。
“你是幹啥的,藥還沒熬好等一會吧。”
灰頭土臉的少年一抬頭髮現門口站著個人以為是拿藥的呢,沒好氣的說一句。
他都快忙死了,居然還跑到屋裡來催。
陳源心中問候了馬大夫的十八代後,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這位兄弟,在下是馬大夫安排過來幫忙的。”
“哦,那感情好,這罐子藥也差不多熬好了,你送到王老頭那間房子去吧。”
“這個王老頭住在......
“你這人怎麼這麼笨,我不是說過了嘛,靠近大門右手第三間.”
“我.....”
見這小子好像不是故意為難自己,陳源臉色才好看一些,不然說什麼也不受這鳥氣。
一罐子藥倒是沒多沉,可是幾個時辰走下來也不輕鬆。
趁著晌午休息,那個叫做於賢的少年從懷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餅子啃起來,只是餅子太硬,需要含在嘴裡反覆咀嚼多遍才能嚥下去。
一回頭見新來的什麼都沒帶,稍作猶豫便把唯一的一塊餅子掰成兩半遞給陳源。
“吃吧。”
陳源接過餅子一口咬下去,結果這一口餅子差點沒把牙蹦掉,比銅錢都硬,有心想要吐出來,可是於賢那乾巴巴的眼神,實在讓他張不開口,只好一點點吞嚥下去,待餅子徹底進肚了,才心有餘悸的說
“怎麼不把餅子烤熱乎再吃?”
“活多,對付一口就行。”
將手上的餅渣舔乾淨,於賢用冷水把臉洗洗,從包袱裡拿出一本書讀起來。
《孟子》?
於賢抬起頭看一眼陳源,似乎有些不滿。
陳源見狀尷尬的撓撓頭,仔細的打量一番這個略微有些沉默的少年。
一身青色棉布夾袍,外面套著淺麻長衫,雖然外表有些文弱,但五官還算清秀,一雙眼睛又大又黑,看書的時候格外沉靜。
陳源揉揉眼睛,想要趴在桌上來一覺,掃過那本書皮的時候,微微一愣,上面赫然寫著一句話。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有心想要問問那手好看的字型是誰寫的,不過很快就被送來的藥材打斷,只好不甘不願的接過活計。
熬藥的累,看病的也不輕鬆。
馬大夫剛看完一個還沒顧得上擦汗,下一個就坐到面前,強忍著對方那難聞的口臭,將手搭在對方的手腕上。
“都讓開,讓俺過去。”
粗獷的大嗓門立馬把屋裡的聲音壓下去,馬大夫正要訓斥,不過看清來人卻大吃一驚,牛飛翔那廝正喜氣洋洋的扶著老母走進來。
“馬大夫俺是來抓藥的。”
“飛翔,你娘這是......不是已經......”
幾位大夫的表情讓牛飛翔很受用,都是一幫庸醫,明明只是一點小毛病愣是讓人拉回去等死,還是小郎中醫術高明吶,只是給俺娘看那麼一下,第二天人就能站起來了。
“馬大夫快把這劑藥讓人給俺抓了吧,錢我都帶來了。”
馬大夫什麼場面沒見過,見牛飛翔信心滿滿的樣子,腦子也反應過來。
也是,杏林高手何其多,不管多蹊蹺的病症,如果運氣好碰到那麼一兩個能治的還是可以治好的,自己犯不著吃驚。
在他看來牛飛翔這是走狗屎運碰到高手了,所以才讓他娘撿回一條命。
接過那張藥方看了一眼,心中咯噔一聲,以為看錯了,使勁揉兩把眼皮,再看,還是大承氣湯的藥方,有些疑惑的嘟囔一句。
“大承氣湯?這不可能呀!”
外表看似鎮定的馬大夫,內心早就掀起滔天巨浪,憤怒的狂喊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六脈皆無,陰陽減退的頑疾,怎麼可能用一劑大承氣湯就解決了,這豈不是證明自己愚蠢至極?
強行壓下內心的憤怒,馬大夫再一次看藥方,沒錯!就是一劑普通至極的大承氣湯,為瀉下劑,具有峻下熱結功效,是個坐堂郎中就可以開出的方子。
難道老婦人只是一個簡單的陽明腑實之症?那為何自己尋不到六脈,那人又是如何找到脈象的?
其他幾位大夫一點都不比馬大夫吃驚的少,這位老婦人可是經過他們十幾個人聯合診斷的,現在人家一點事都沒有,反而穩穩當當的站在面前,這如何讓他們甘心。
其中一名大夫碰兩下馬大夫見他沒反應,只好拿過藥方讓大家一起參詳參詳,看看是哪位杏林界的泰斗治癒了這例疑難雜症。
“咦,奇怪,怎麼是大承氣湯的藥方,是老夫看錯了,還是藥方拿錯了。這明顯與病症不符啊,陰陽減退,六脈皆無這可是......可是.
“唉,老夫行醫多年,還是生平第一次所見,可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我等也不必驚訝,古有醫聖藥王,今有幾個名醫泰斗也是在平常不過的事,只是不知是哪一位杏林高手施以妙手回春,我等無緣一見,實乃生平一憾事吶。”
“不錯......不錯......”
大夫們雖然滿臉的遺憾,可是心底卻悄悄的鬆一口氣,能找到臺階下就不錯了,哪裡還顧得上是不是真的,畢竟杏林高手太多了,敗給他們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
“趕緊讓人給俺娘抓藥吧。”
馬大夫深吸一口氣,面色平靜的將藥方遞給牛飛翔,
“飛翔,那位給你娘看病的大夫可知名諱?”
“這個,他沒說啊。等俺再見到他一定要給他磕幾個頭。”
人潮洶湧,馬大夫也不好多問,讓人給牛飛翔抓了藥就讓他母子離開了。
人群中一名揹著包袱的僕役小聲的向身旁的男子說道
“老爺,這些人為何看不出?”
聽到下人的問話那人搖搖頭。
“婦人之病看似簡單,卻又困難,如果不是摸到腳上的跌陽,誰又會想到如此奇難之病居然會是陽明腑實之症呢?
那個小子倒是有些意思,走吧,我們該去見一見陳知縣了。”
被人誤認為高手的某人,此刻正坐在老曹家的包子鋪裡,一手端著羊雜湯,一手拿著肉包子,直到吃飽了,才滿意的拍拍肚皮。
“賈哥你看這個羊雜湯也喝了,包子也吃了,是不是能再給我裝上兩份?你也知道世道艱難,小弟家中尚有八十......”
“打住,打住,陳賢弟一片拳拳之心,當老哥的自然明白,如果不是老哥素有頑疾,早就帶著禮物去拜見一下令堂了。”
老傢伙的意思很明顯,想要好處必須先治好病,不治好病就想要好處,那是做夢。
陳源好似才想起來一般,拍著腦袋打個哈哈。
“哎呀呀,你看這事,都是小弟的不是,不知賈哥身子康健否?三個月沒到可是小弟醫術不精?”
“陳賢弟這是過謙了。”
說到這裡賈胖子興奮的坐直身體,見四周沒人小聲的說道
“賢弟有所不知,按照你那方子用了,你猜怎麼著?嘿,早上起來居然有了衝動,要不是想著你的提醒,老哥早就把那小浪蹄子辦了。”
陳源沒辦法告訴賈胖子那只是生理反應,距離恢復還遠著呢,不過本著造福於人的原則,陳源沒有點破反倒是告訴他幾個妙招,樂的賈胖子連眉眼都找不到了。
“賢弟啊,你可真是我的好賢弟,這是一點小意思你先收著,等哥哥賺大錢了一定想著你。”
大喜之下的賈胖子毫不猶豫的掏出一兩銀子拍在桌上
見陳源接過錢露出滿意的笑容,賈胖子鬆了一口氣。
自從把秘方獻給那人,那人就對自己的態度好起來,只要再獻上一方,超過別人找來的方子,何愁沒了前程。
如果不是此事過於重要,哪怕是一個銅板他都不想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