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傳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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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哥,這飯也吃完了,事兒也說完了,你怎麼還不走?莫非......還要請小弟去春滿樓蕭灑一番?”

陳源將包子用黃紙包好,一回頭髮現賈胖子還坐在那,不禁調笑一句。

賈胖子一愣,回過神來哈哈大笑.

“陳賢弟真乃妙人,老哥剛有了這念頭,老弟就猜到了,憑咱倆這關係,去趟春滿樓算什麼,只要你一句話,那春滿樓的小鳳仙,老哥立馬給你送到家裡,戰他個三百回合。”

陳源眉毛一挑,斜著眼睛看賈胖子,心中有些納悶,這賈胖子有點反常啊,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至於戰它三百回合這種屁話,聽聽就算了。

“老哥說笑了,小弟年幼,除了會看個頭疼腦熱外,其他的怕是有心無力啊,至於夜戰三百回合不提也罷。”

賈胖子心中一陣大汗,還不提也罷,明明是你先提的好麼,說的好像誰願意請你去似得。

雖然聽明白陳源的話外之音,不過治好那人對於自己過於重要,只能昧著心表示受教。

“賢弟有所不知,老哥確實有事所求,你也知道,老哥乃出身積善之家,最見不得別人受苦。

這不,前幾日我的一個遠房親戚聽說了我的事,非要試試那個秘方,結果一試之下還真有些用處,不過也只是有些用處而已,遠遠達不到那個行樂的效果,你看......”

“咳,賈哥的心情,小弟還是非常理解的,只是懂得岐黃之術的高手並不在少數,為何找到小弟身上?......”

賈胖子嘿嘿一笑。

“賢弟有所不知,我那親戚倒也是個富貴之家,獻藥獻方者不在少數,大部分都有效果,但是我那親戚並不滿意,所以才請你試試,一旦事成五十兩銀子的好處是少不了的。”

經他這麼一說,陳源明白了,感情是撒網打魚,誰撈到最大的,誰的好處就多,雖然不知能讓賈胖子如此出力的親戚是誰,但是五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

陳源考慮再三,狠狠的一拍大腿。

“也罷,看在賈老哥一片善心的份上,小弟就破例出一次力,誰讓你我一見如故呢.......那個,五十兩銀子何時送來?”

賈胖子正笑呵呵的聽著呢,聞言差點咬了舌頭,一字一句的說道“賢弟放心,只要藥方有效,銀兩必將親手送上。”

陳源並不擔心賈胖子使詐,自己做事喜歡留一手,在賈胖子的病上也不例外。

因此樂呵呵的附在他的耳邊嘀咕幾句,賈胖子驚疑不定的說道“賢弟,那禿雞散果真有用?”

“此乃《醫心方》當中的聖藥,絕對有效,賈哥不妨自己也試試。”

賈胖子一聽這還了得,當即拍拍屁股調頭就走,連個招呼都沒打,看著離開的賈胖子,陳源臉上的笑意漸漸隱退,疲憊至極的朝家走去。

一進門發現朱小壯在家劈柴,大冷的天腦門上全是汗,見陳源回來了,扔掉斧頭悶聲悶氣的發牢騷,知道他是在家閒的,以前自己閒的時候還有個伴,如今自己去幫閒了,自然就待不住了。

不過自己也只是個跑腿的,沒法安排兄弟,只能扔給朱小壯兩個包子堵上他的嘴,進屋休息,遛了一天的腿只想躺在床上大睡一覺。

第二天去熬藥房的路上,陳源特意喝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吃了兩個饅頭胃裡才有點熱乎氣。

想想又讓小販包上六個饅頭,夾兩塊醬菜,這才滿意的回到熬藥房。

不出意料,於賢已經在那忙活上了,雖然沒有藥材可煎熬,可是地上卻多了一垛柴火柈子。

“行了,天還黑著呢,先吃點饅頭胃裡也好有點熱乎氣。”將饅頭遞過去,於賢猶豫一下搖搖頭。

“吃完了,你留著吧。”

陳源臉一黑,硬是把三個饅頭塞進於賢的手裡。

“半大小子,吃光老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老是啃硬餅子算怎麼回事,昨天你給我餅子可是二話不說就吃了,你看著辦。”

於賢看看陳源,又看看手裡的饅頭,一腳踢飛了腳下的斧頭把子坐在墩子上狼吞虎嚥吃起來,看的陳源直咽口水,能把饅頭吃出豬肘子的味道來,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給,這是醬菜,他孃的也是黑心了,一條鹹菜也敢要一文錢,不過確實好吃,你嚐嚐。”

於賢接過醬菜咬一口,閉上眼睛仔細的嚼幾下,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將三個饅頭吃光,於賢難得的沒有站起來幹活,拱拱手,斯文的說“都來一天了,還沒問兄臺叫什麼名字呢?”

“陳源,你呢?”

“在下於賢。”

於賢的話似乎特別少,說了兩句就開始掏出書本看起來,一邊看一邊用木炭在木板上練習。

陳源掃一眼木板,好像是在練習八股文的破題,看那一手漂亮的字型,不禁有些羨慕,自几上輩子當大夫,光練習龍飛鳳舞的草書了,半點有用的都沒學到。

天亮了,不管心裡願不願意,都要拎著藥罐子東家進西家出,只是一路走過,不時的看見有人被抬上牛車在一片白茫茫的紙錢中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帶上帽子夾緊棉袍,低著頭匆匆的走向下一家,這段日子似乎死的人越來越多了,昨天還只是碰見兩個裹在席子裡的屍體,今天就多出來兩牛車。

知縣大人不知陪著誰站在那裡指指點點,身邊跟了好多人,看不清,跪在地上的人實在太多了,有心想要過去看看,只是必須將藥送到才行。

一進入茅草屋,一股渾濁的潮氣迎面而來,屋裡待著的是一對母子,老婦人有氣無力的躺在草蓆上,一旁髒兮兮的小女孩正在照顧她。

放下藥陳源正準備離開,衣角卻被人拉住,回頭一看是小女孩,嘆口氣。

“你拉著我也沒用,我只是個送藥的。”

小女孩依舊拉著陳源的衣角,髒兮兮的小臉上充滿了倔強。

“我娘就要死了,求求你救救她,那天我看見你給隔壁的大娘治病了。”

陳源轉過身看著這個僅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女孩,髒兮兮的小臉,亂糟糟的頭髮,明明眼淚已經在眼圈,愣是咬著嘴唇看著自己,心中暗歎一聲,撥開那隻拽著衣角的手扭身走出去。

小女孩無助的看著門口,眼淚終究還是流過臉頰滴在泥土裡,濺起一抹透明的塵埃。

突然門簾被掀開,一抹光亮穿透渾濁的空氣投射在地上,小女孩望著去而復返的男子,空洞的眼神中漸漸有了一絲神采。

陳源掃一眼小女孩,髒兮兮的小臉愣是被淚水衝出兩道印痕,搖搖頭隨意的拿袖子在她的臉上抹兩把。

而後收回手將柴火放進火盆裡,再把棉衣脫下來給婦人穿在身上,摸一下額頭,果然如預料的一樣,低的可怕。

把婦人的腦袋輕輕抬起來用乾草席子墊上,對著小女孩說道

“給你娘一點一點的喂藥,切記別動他。”

小女孩懂事的點點頭,拿起藥倒在碗裡端著去喂母親,陳源也沒閒著,把藥罐子用水涮乾淨,添上水直接放在火盆裡,等水燒開了,把饅頭一點點撕碎扔進罐子,咕嘟的差不多了,才把麵糊湯拿下來。

“一會把這些熱麵糊餵給你娘,她就是太冷了,肚子裡必須有熱食才行。至於能不能活過來就看她自己了。”

說完就坐在火盆旁烤火,一身單薄的衣衫沒有辦法抵禦酷寒。

低溫症與其說是一種病不如說是一種窮病,天寒地凍的婦人連個棉衣都沒有,這樣的人想不得低溫症都不可能.

陳源能做的只是提高溫度,在給婦人吃點熱乎食,至於她能不能恢復體溫活下來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半個時辰的功夫,婦人就醒了,雖然還是虛弱但是臉上多少有了一絲血紅色,小女孩想要下跪謝恩,被陳源攔住。

臨走的時候,想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串子銅錢交給小女孩,發現她的耳朵凍傷過,又把棉帽扣在她頭上,擺擺手離開屋子。

在雪地上狂奔的陳源並不知道,他那雪地飛奔的身影,早就被某個小女孩看進眼裡,躲在簾子後捂著小嘴偷偷笑起來,眼中滿是好奇的神色。

“阿欠。”

事實證明,冰天雪地的季節裡穿單衣純屬找罪受,人一進屋,鼻涕就沿著嘴唇淌到下巴上。

於賢皺著眉毛搖搖頭,他實在想不通只是出去送個藥而已,還不至於這麼玩命吧,特意找一個藥爐盛一碗湯藥端到桌子上。

“喝吧,治風寒的藥。”

陳源用袖子擦一把鼻涕,端起藥碗一邊吹著湯藥一邊愁眉苦臉的對著於賢說道

“天剛剛放晴沒多久,又開始陰天了,看樣子又要下雪,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呢。”

“這世道就是這樣,總得活著不是?”

“那倒也是。”

於賢直起腰,看一眼瑟瑟發抖的陳源,將身上的棉袍脫下來扔給陳源。

“穿上吧,我在屋裡用不著。”

陳源將衣服還給於賢。

“這點小毛病還奈何不了我,你還是穿上吧。”

“你這人哪來那麼多的廢話,讓你穿上就穿上,別想躲在屋裡偷懶,送藥的活可是你的。”

不知道兩人之間算不算朋友,但陳源知道在墨跡下去,絕對是浪費寶貴的溫度,不客氣的將棉衣穿在身上拎著藥走出去。

這次送的人家是個壯漢,膀大三粗的一個人同樣沒逃了被疾病找上門,躺在席子上直哼哼,出了門,陳源正犯愁去哪裡找件衣服來,不料一抬頭看見前面有倆人正在那晃盪呢,趕忙迎上去。

“先生真是巧了。”

“原來是你這個小傢伙,怎麼?你在這裡幫忙?”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詫異問道。

“慚愧,慚愧。”

男子向陳源身後看一眼,說道“屋裡那人何病?”

“不瞞先生,那人乃是由傷寒化熱內傳陽明經所致,小子送的是白虎湯一副。”

男子捋了一把鬍子搖頭晃腦道

“裡熱熾盛,故壯熱不受寒,胃熱傷津,故煩渴引飲,裡熱蒸騰,逼津外洩,倒也沒錯,只是你為何盯著老夫的衣服看個不停?”

“這個,小子的朋友缺少棉衣,所以想......”

“大膽!”

男子身後的僕人一聽立馬變臉,大聲呵斥了一句,男子揮揮手示意僕人不要緊,笑著說道

“你小子倒是什麼都敢想,想要衣服不是不行,只是眼下大疫橫生,埋屍扔衣者日漸增多,不知你作何感想?”

陳源斜著眼睛盯著那僕人,輕輕鬆鬆的說道

“那有什麼,無非就是預防和治病而已。”

“哦?如何預防?如何治病?”

陳源並沒有看見男子眼中閃過的一抹笑意,盯著那僕人說

“自古大疫者,無不是染疾之快,患病之多,小子認為,這與《傷寒論》,《皇帝內經》等認為的受天地常氣而致病並非完全一致。

而是從疫病中產生的一種戾氣,染常氣者,一人病,染戾氣者,人畜皆可病。無論是常氣還是戾氣,皆為隱形之體,可入口鼻致病,所以擋遮住口鼻乃是最好的辦法。

雖然不可以治病,卻可以減少禍及人數,如何?”

沒有如何,十五歲的少年愣是被人拎起來,眼對眼的吼道“你是如何知道戾氣的,說!”

不怪男子吃驚,他行醫多年,親診的大疫多達上百次,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大疫與傷寒雖有相似之處,但絕非一種氣,他管這種氣叫做戾氣,而如今一個毛頭小子隨口就說出來,讓他如何不吃驚

陳源強忍著口水味,捂著口鼻說道

“這兩天送藥時感悟到的,可有差錯?”

男子一愣,放下陳源,神色有些複雜。

“小友勿怪,老夫一時失禮了,想我吳有性遊醫多年,親眼見證了大疫橫行的兇殘,一巷百餘家,無一家倖免。

當時老夫也以為大疫不過是六淫之邪氣外侵而已,所以用了傷寒法診治,可惜沒有任何效果,依然是十戶九死。

後來老夫去過山東,去過陝西,去過江南,發現但凡大災之後必有大疫,而這種大疫非風非寒,非暑非溼,似乎天地之間存在著一股獨特的戾氣,與四時和歲運有關。

如今聽聞小友朝夕之間悟得此理,心中著實有些吃驚,所以失禮了。”

吳有性這邊剛想拱手賠禮,不料那個叫陳源的少年居然搶先彎下腰施了一個大禮,不禁有些愕然,急忙拉起他。

“汝小小年紀,便聰慧過人,何須向老夫施禮,該是老夫向你賠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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