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斜擊對圓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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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之旅計程車卒鼓起勇氣。

身邊是朝夕相處的鄉黨,若是在這裡慫了,回去要被鄉里鄉親戳脊梁骨的。

伍長們後顧前視,呼喊著口令,讓自己的伍卒站立整齊。

眾人互相叮嚀,待會兒接戰,一起配合,把鄭人給頂回去,讓他們看看我們齊國國人的骨氣。

然而,又一個壞訊息傳來。

兩翼正在離場的雍廩大夫所部輕車,從鄭軍的斜側面觀察到陣線的後方還有陣列,當面的鄭人不是兩偏五十乘,而是整整一軍之眾,五偏一百二十五乘,徒卒九千三百七十五人。

鄭人把真正的殺招隱藏在後列,五個偏的陣勢如同“呂品”一般,前方兩個均勻的偏,後方卻把力量集中在右翼,壓縮間距,形成密集陣型,攥成了一個有力的拳頭。

在徒卒的後方,還有七十五駟馳車,分成三列,如同“川”字。一旦接戰,這些戰車一定會從陣後突出,包抄稷下之旅的兩翼,乃至截斷齊人的退路,將這兩千齊軍一網打盡。

崔無終來不及對提供情報的大夫雍廩表示感激,仍舉小旗,擊鼓傳令。

稷下之旅的兩翼向後彎曲,徒卒奔跑著就位,最終在陣列的正後方癒合,形成一個嚴密的圓陣。

左右兩人之間距離壓縮到能夠活動的極限,稷下之旅的陣勢如同一隻捲曲的刺蝟,密密麻麻的矛戟一致對外,大盾將所有徒卒的身軀遮得嚴嚴實實。

崔無終留在圓心指揮,其餘的戰車則脫離陣列,在圓陣的後方待命。

中軍之鼓響起,齊軍主陣之中旌旗招展。命斥候停止退卻,轉而向鄭軍側後迂迴,吸引鄭人的注意,只是不要接戰。

此時,鄭軍已接近到六十步。

前排的兩偏,有步弓手七百五十人,奉鄭太子忽之命,出列齊射。

弦崩之聲如同雷響,齊軍這是第一次見到如雨點般降下的箭矢。

干戈手的盾牌上一時間插滿了羽箭,好在陣型足夠密集,沒有多少供箭矢鑽入的縫隙,前排的徒卒沒有遭受太大的傷亡。只是,圓陣反面計程車卒就遭了殃了。

鄭人的箭矢有相當一部分以拋物線越過了前排的頭頂,反而落在了後排的身上。圓陣反面的齊卒也是干戈手朝外,矛戟手在內,而鄭人的拋射,對不著鎧甲的矛戟手造成了重大的傷亡。

僅僅這一輪齊射,稷下之旅陣亡六十餘人,傷者更是超過百人!

不過,在行進間上弦開弓卻並非易事,鄭人此後還是繼續逼近,而第二輪齊射遲遲不能就位。

崔無終本人也被鄭矢射中,只是遠遠射來的箭矢沒有貫穿堅實的銅甲,崔無終得以倖免於難。

鄭太子忽見圓陣的背面著箭效果良好,於是將左後方的一偏之師整個留了下來,徒卒列陣待命,而全偏小四百名弓弩手就地紮下腳跟,持續對齊稷下之旅進行壓制。

還未交戰,就已經出現了大量的減員。密集的陣型又無法及時改變,反面的干戈手只能眼睜睜看著身後的伍伴被鄭人的箭矢射殺,齊旅計程車氣降到了冰點。

這時,鄭人的兩翼突然出現了騷動。

齊人翹首以盼,原來是雍廩大夫帶著四十乘輕車從鄭軍兩翼包抄了過去。

是雍大夫的車乘!

有人在陣中喊道。

湯鄉之車在集結!

口耳相傳。

崔無終為屬下計程車卒添了一把火。

無終拔出佩劍,奮力斬斷座車的車轅,大喊道:“今日之事若成,二三子盡分封賜,我無終無所取也!今日之事不成,我與二三子共赴黃泉,來日父老鄉親為眾人祭祀,二三子先享血食,然後我食乎!”

眾人一陣鬨笑,罵道:“大夫到時來搶,我等又奈何不得!”

“如若違此誓言,使我如同此車!”

“到時不知屍身碎成幾段,何患一斬乎!”

崔無終也笑了起來。

鄭人的腳步沒有為此中斷。

三十步。

從天而降的箭矢沒有停過,直到最前面的鄭軍徒卒莫名捱了一箭,後方的鄭軍射手才停止射擊。

鄭軍的伍長們終於上好了弓弦,快步走到陣列前方,聽師帥號令,一齊放箭。

持弓者直立上揚,持弩者半跪下沉。

一聲弦響,弩矢先至。

數十名齊軍干戈手膝下中箭,跪倒下去,卻仍勉強用短戈的平頭支撐住身體。盾牌雖然歪歪斜斜,卻仍護衛在鄉黨們的身前。

從頭頂掠過的弓矢已經太過低平,沒有上一輪齊射的效果那麼顯著,只有少數高個的齊人不幸中箭,萬幸者丟了半隻耳朵,不幸者只能先行一步,等著明年分派祭品了。

鄭軍沒有時間停留。

在圓陣的後方,齊軍的主力已經完成了集結,正在重整隊形。

若是不能及時擊潰眼前的這支齊旅,不光精心準備的反攻要付諸東流,接下來的撤退也不會順利。

鄭太子忽親自擊鼓,隆隆的鄭右軍之鼓號令全軍,奮勇一戰,摧垮齊人。

十步。

鄭軍的弓弩手最後一輪齊射。

先前中箭跪倒的齊軍干戈手暴露出大半個身軀,在十步的距離上,連最好的甲冑都無法抵禦強弩的射擊,二十來具大盾哐當落地。

鄭軍徒卒的酋矛終於和齊人的酋矛、長戟接觸。

混亂的交戰鋒線上沒有了弓弩手發揮的空間,鄭軍的伍長們恢復了指揮官的職能,退到其餘四人的身後,除非當面的干戈手已經陣亡,伍長是不會出來冒險的。

而齊軍這邊,一旦兩名干戈手陣亡,接下來則是著甲的伍長頂在前面,兩杆徒矛在後面援護。

鄭軍原計劃的斜擊沒有奏效,齊軍的陣型如同卵石般圓滑,沒有稜角供斜擊部隊迂迴磨損。雙方接觸的鋒線被縮短到極限,意味著交戰的烈度提不上來,雙方近戰的傷亡數字跳動得也令人焦急。

在稜角分明的情況下,所有被以多擊少的風險全部壓在稜角處計程車卒身上,致使這裡的徒卒極其容易被迅速擊殺,如此迴圈往復,會使軍陣在優勢敵軍的進攻之下快速崩潰。

稷下之旅寧可頂著箭矢拋射造成的傷亡,也要圍成圓陣,便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

現在不足兩千齊軍圍在一個直徑不足八十米的圓中,鄭太子忽命兩偏之師解除方陣,繞著齊人的圓陣圍了上來,儘量拉長交戰的鋒線,也只能圍成一個直徑大上一米的圓圈,實際上只有四百二十人能直接與外圍四百齊人面對面交戰。

算上後方手持長兵的徒卒,也不過是二千一百對陣一千七八百罷了。

無論圈外的鄭軍兵力是兩千人,五千人還是一萬人,就算是十萬,同一時刻能夠實現交戰的,就只有這些。再要往裡擠人,士卒們的手腳就要施展不開了,反而會被靈活應對的齊人殺傷。

而且,隨著戰鬥的進行,雙方計程車卒逐漸傷亡,齊人保持著大致的圓形,不斷地縮小這個圓的直徑,使得交戰的鋒線也不斷地縮短,多餘的鄭卒被同伴擠出圓圈,齊人傷亡的速率於是越來越慢。

更令人崩潰的是,自己的兩翼,雍廩的四十乘二人輕車若即若離,鄭軍的馳車衝上去,齊車就憑藉著機動性的優勢與鄭車拉開距離,一旦退回來,齊車又迴旋逼近,朝著鄭軍徒卒的陣列遠遠地拋射。

鄭忽無奈之下,只能放棄進擊齊軍主陣的打算,命剩下的兩偏之師越過齊人的圓陣,重新佈陣,而先前停留遠射的一偏之師向主力靠攏,準備迎擊齊軍的反撲,總之先吃掉被圍的一旅,然後徐徐撤退,也不是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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