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擊其惰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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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日頭即將西沉,齊國中軍終於整隊完畢。

齊侯祿甫踏上車軾,眯著眼睛,觀察戰場的態勢。

稷下之旅組成的圓陣,直徑已經縮短了三分之一還多。

粗略估計,圈內的齊軍傷亡已達七八百人。

在圓陣外圍,鄭軍兩偏之師以車輪戰術輪流進攻,持續不斷地消耗著被圍齊卒的體力,稷下之旅已經逼近崩潰的極限了。

不過,圈外鄭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在與稷下之旅的血戰之中,近兩百名鄭軍徒卒陣亡,三四百名傷員的情況十分危急。

持續的鏖戰,不僅沒有食物補充,連飲水都無法保證,除了能稍微蹲下休息之外,甚至還不如腰間繫著水袋的齊人。

稷下之旅的戰車不願拋下鄉黨撤走。

四十乘對上鄭車一百二十五乘,結果只能是以卵擊石。齊侯不得不投入了東門二旅的戰車加以援護,一番交鋒下來,雙方的戰馬都已筋疲力盡,箭矢射空之後,車左們的手已經抖得連佩劍都拔不出來了。車右們的矛戟多半損傷,甚至有在敵人的札甲上生生折斷的。

此時,無力再戰的雙方戰車只能列定隊形,彼此瞪視。

在鄭太子忽的右軍後方,鄭國的主力已經撤走大半,剩下的數千鄭軍圍繞著林間道路的入口展開,防止退路被截斷。

是時候了。

齊侯祿甫瞑目仰頭,默唸:“曾孫齊侯祿*惟以國之戎事請於太公,太公其佑我哉!”

念罷,拔出佩劍,目視車右,命曰:

“擊鼓,進軍!”

中軍之鼓響徹濮水南岸。

齊國中軍五旅,稷下之旅被鄭軍圍困,與選鋒交換而來的西郭之旅在濮水北岸看守修澤城。其餘三旅:遄臺、桑鄉、高鄉之旅分列於左中右三支大陣,大陣之中,是五十人的小戎之陣。

在左翼遄臺之旅的後方,是百里視的邑師部隊二千餘人。

除了這共計八千餘名徒卒和配屬的戰車之外,還有左右兩軍撥配的戰車四百乘,僅留下四十乘守衛浮橋,其餘全部壓上。

踏著隆隆的鼓點,齊軍計程車卒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緩緩地向鄭軍的陣線逼近。

暮光之中,被圍的稷下之旅盼來的是救援的曙光。

指揮已沒有了意義,齊大夫崔無終親自持戟搏戰,與麾下的徒卒站在同一條戰線上。身披三創,陣斬鄭軍徒卒七人。

在原來指揮車的位置,安置著傷重不能再戰的齊卒。

被弓矢命中,被步戈啄傷之人尚且有救,被酋矛貫穿的,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臨。

所有人的耳畔都是嗡嗡的悶響,體力透支導致神智已經不太清楚,無論是齊人還是鄭人,都只是機械性地將手中的兵器刺入敵人的軀體。

在瀰漫著熏天的血腥味的戰場中心,沒有人能夠聞到這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雙方計程車卒已經在這裡廝殺了將近一個時辰,每一個人的每一根髮絲上,都佈滿了類似鐵鏽的味道。深紅髮黑的結塊留在臉上,鬍鬚上,臂膀上,甲冑上,戰袍上,汗水打溼衣物,又被風乾,然後再次汗溼,身上結晶了一層細密的鹽。

喉嚨早已嘶啞得說不出話來,尤其是鄭人,連傳達命令的話語都能省則省。

青銅鑄造的甲片和尖刃各自摧折,士卒們持握兵器,手臂上的肌肉因過度緊張而顫抖著,缺損了的矛頭比著敵寇的臉面不由自主地畫著圈。

一大群烏鴉跟隨著幾隻禿鷲在戰陣的上空盤旋。

這時,北方傳來的鼓聲令這些如同殭屍的齊人重新活了過來。

“是國君之鼓!”

“鼓令進軍!全軍進軍!”

“有救了?”

齊國人好像嗓子都不疼了。寧可忍著冒火一般的疼痛,也要左顧右盼相告。

鄭人鼓起勇氣進行的又一波次進攻被稷下之旅擊退,戰場上徒然添置了五六十具新鮮的死屍。

包圍圈中的齊人得到了片刻喘息之機,還存活的伍長們安排自己的伍卒和臨時代管的友鄰輪流撤下來喝水吃糧。

崔無終拄著戟的長柄,一瘸一拐地挪回圓心,拾起稷下之旅的戰旗,用沾滿血汙的手輕輕拂去上面的泥土,倚著傾倒的戰車立了起來。

沒有風。

旌旗低垂著。

崔無終握著旗杆,搖了一搖。

旗展開了。

他笑了笑,把戰車扶正,將旌旗插在原本的位置上。

戰場的另一邊,齊人清晰地看見,被鄭軍團團圍困的稷下之旅打出了他們的旅旗。

喚醒鼓舞之中,腳步漸漸加快。

齊軍的戰車養精蓄銳了許久,現在到了再次出動的時候。

鮑叔牙擎起旌旗,敲響隨身的小鼓,指揮選鋒旅三十乘具甲的戰車,從齊軍陣列的後方向左繞行而出。

由強悍的甲車挑頭,後方的齊軍戰車依次跟進,龐大的車隊捲起漫天的煙塵。

鄭軍的馳車已經無力再戰,鮑叔牙將自己的目標鎖定在了鄭軍右翼的徒卒,也就是加強過後的齊軍左翼即將接觸的那部鄭軍。

車左們在進入射擊死角之前各自射出兩支箭矢,不過當面的鄭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對齊軍戰車的進攻早有準備,用密集的盾陣將損害降到了最低。

無妨。

自陣列的左翼進攻,車右是執行破陣任務的主力。

銳利的銅戟在黃昏中晦暗無光,卻更增添了肅殺的威勢。

齊軍的戰車列成單縱長隊,如同一條不見頭尾的巨龍,從車右探出的銳戟便是巨龍駭人的無數爪牙。

齊車賓士起來。

見齊軍主力開始進攻,鄭太子忽看了一眼還在包圍圈中的齊稷下之旅。

還差最後一口氣,就能吃掉這支齊軍了。

不能退讓!

鄭人也擂起鼓來。

三偏徒卒共計五千六百餘人以兩翼突出、中央凹陷的倒品字佈局,與迎面而來的齊人針鋒相對。

“此戰抵擋住齊軍進攻,待敵少退,全軍方可撤退。”

鄭忽向屬下各偏擊鼓傳令道。

更換旌旗,又再次下達命令:

“二偏之師加緊攻勢,在全軍退卻之前,必須將受困齊軍徹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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