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訣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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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天外樓不遠處的小茶館,朱瞻埈坐在小桌前看著天外樓的方向出神。

夜晚的秦淮總是熱鬧非凡,但周邊的喧囂好像與他無關,朱瞻埈就這麼看著,一杯又一杯的喝著茶。

小太監在身旁侯著,朱瞻埈這樣已經幾天了,他心裡也很著急,他生怕朱瞻埈一時想不開做出點出格的事。

突然開口:“主子,您若是實在掛念那位茵茵姑娘,不妨主動去尋她便是,何必如此呢。”

朱瞻埈面色微苦:“她。怕是不願意見我。”

小太監繼續道:“主子,您又不是她,您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朱瞻埈心情複雜,百感交集。但小太監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自己從未主動去尋過她,因為柳茵茵一次冷漠就這麼輕易放手,確實心有不甘。他,還想試試。

朱瞻埈猛然站起身

“富貴兒,走!”

隨即主僕二人朝天外樓走去,其實主僕二人自從到這喝茶開始,天外樓就已經有人報上去了。

柳風小築,如煙開啟房門輕聲走了進去,柳茵茵正看著那首《臨江仙·柳絮》發著呆,這首詞又何嘗不是她本人的真實寫照呢?

“茵茵姐,二皇孫起身朝天外樓來了,若是他要見你,我們攔是不攔?”

柳茵茵緩緩轉過頭,蹙著眉,面色盡是糾結:“讓他......回去吧。就說今日我身體不適。”

如煙點點頭,轉身離開。

剛邁進天外樓的朱瞻埈沒走兩步,便被紅娘堵在了門口,紅娘面色掛著微笑,熱情的招待著:“呀,這不是二皇孫殿下嘛,今日應天論道好大排場勝了,晚上就到我天外樓來了,我們天外樓真是蓬蓽生輝,倍感榮幸呢,今兒個可得好好伺候好您,今日給您免單您看可好,我們這就給您安排地方”

紅娘太過熱情,一見面就開始喋喋不休,朱瞻埈很不適應嘴角艱難的露出一抹微笑,很難看。

“紅娘誤會了,今日我前來是想見見竹園裡面那位。”

紅娘故作驚訝:“哦~原來如此。”

轉而一臉為難的說道:“小殿下,那倒是不湊巧了,今日那位身體不適,怕是不方便見您。”

朱瞻埈聽完剛打起的些許精神又萎靡了。

低著頭喃喃道:“你果真不願見我嗎?”

這時紅娘身旁一小廝附耳跟她說了些什麼。

紅娘點點頭又掛起了職業的微笑看向朱瞻埈說道:“小殿下,我家花魁想請您上去坐坐,您可有興趣?”

朱瞻埈有些驚訝,急忙點了點頭。

“自當前往。”

紅娘讓開身子:“小殿下請,朝朝在閨房等您。”

朱瞻埈點點頭跟著小廝上了三樓,帶他到了鳳朝朝房門前,便躬身下去了。

朱瞻埈推開房門,鳳朝朝迎了上來。

這次兩人都沒有初見時那般曲意逢迎。

鳳朝朝面色平靜,眸子深處藏著厭惡之色:“見過小殿下。”

朱瞻埈看著鳳朝朝急忙開口:“朝朝姑娘,不知你姐姐如何了,為何不肯見我一面。”

鳳朝朝面色並不好看,皺著眉反問道:“我還要問小殿下到底跟我姐姐說了什麼,這幾日姐姐連我也不見,飯食吃的都甚少,整個人都消瘦了。”

朱瞻埈神色慌張,言辭懇切:“朝朝姑娘,能否帶我去見她一面,拜託了。”

鳳朝朝嗤笑一聲:“小殿下還是莫要再惦記了,姐姐說了,不想再見到你,還望小殿下好自為之。”

“對了,還望小殿下知曉,以後若是吃喝玩樂,紙醉金迷,我天外樓自然歡迎之至,但若是找我姐姐,還望小殿下早日熄了這個心思。”

說完鳳朝朝便不再搭理他,朝門口走去。

朱瞻埈一瞬間心痛如刀絞,面上盡是哀色。

在鳳朝朝即將踏出門的那一刻他開口了:“朝朝姑娘,還請留步。”

朱瞻埈轉過身,神情落寞擠出一絲微笑:“我還有最後一事相求,還望朝朝姑娘能夠應允。”

鳳朝朝轉過頭看著這個不足十歲的少年,面色悲慼,言語中帶著哀求。心裡微微有些觸動,點了點頭。

朱瞻埈走到書案邊,緩緩寫下一首詞:

“殘陽凝輝冷畫屏,落梅橫笛已三更,更無人處月朧明。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斷腸聲憶平生。”

將之拿起,莊重的交給了鳳朝朝。

寫完這首詞後朱瞻埈心中有些釋然。

懇切的開口道:“請朝朝姑娘將這一首詞交給茵茵姐,茵茵姐平日最喜詩詞,既然她如今不願再見我,我也不想成為她的負擔。”

“既如此,那我們就從此一別兩寬,再不相見吧。”

朱瞻埈對著鳳朝朝躬身一禮

“拜託了。”

鳳朝朝默然,從他手裡接過,沒有回應,轉身離去。

朱瞻埈直起身子,腦海裡如幻燈片一般,一幕一幕的閃過柳茵茵的畫面,長舒了一口氣,一副悵然若失的模樣。

“富貴兒,回家吧。”

隨即大步朝外走去,小太監默默跟上。

東宮內,朱胖胖看著面前的李大茂。

鬱悶的說道:“你說那臭小子,又去了秦淮河畔,還在天外樓門口喝茶?”

李大茂點點頭:“太子爺確實如此,據手下人來報,二皇孫似乎心情並不好,喝著茶望著天外樓發呆。”

朱胖胖緊皺眉頭,朱瞻埈自從上次從天外樓回來樓後,情緒就異常低落,朱胖胖本來還擔心今日的應天之論以他的狀態怕是難以獲勝,結果卻出人意料,沒想到到了會場的朱瞻埈判若兩人,竟然辯的胡廣啞口無言。就當他以為兒子沒事了的時候,上午還好好的一個人兒,晚上又變回那副頹然的模樣。

朱胖胖對著李大茂說道:“上次瞻埈派人調查的那兩個女子,到底有沒有問題?”

李大茂躬身道:“錦衣衛來報,那倆女子身世清白,並無太大問題,只是有一件事情很蹊蹺。”

“何事!”

李大茂回應:“那兩女子本是普通百姓人家出身的苦命之人,但僅僅只到天外樓一年時間,便闖出了諾大名氣,不僅詩詞歌賦精通,歌舞彈唱更是俱佳。那位叫柳茵茵的女子雖然從未顯露人前,但據錦衣衛調查如今天外樓的生意,編舞,佈局,都出自她一人之手。那天外樓的鴇子紅娘更像是個傀儡。奴才懷疑...”

朱胖胖露出瞭然之色。

開口道:“這天外樓立足數十年,背後之人恐怕大有所圖,老爺子就快回京了,靜觀其變吧,派人死死盯住天外樓,所有進出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過。”

朱胖胖此時的模樣跟平日裡大相徑庭。

他心中擔心朱瞻埈被人利用,讓有心之人安上一個勾結逆黨的罪名,他現在正處在風口浪尖,再出點這種事情...所以作為父親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孩子。

李大茂心中一顫躬身一拜:“奴才這便去辦。”

李大茂退下,朱胖胖若有所思,喃喃道:“到底是建文餘孽,還是北元細作呢...”

柳風小築,柳茵茵從鳳朝朝手裡接過那首詞,面上悲慼之色更甚,風采再不復平日那般。

神色恍惚,嘴裡不停唸叨:“一別兩寬,兩不相見......如此也好......也好啊。”

鳳朝朝眼裡擔憂之色更甚,有些後悔自己一時心軟答應了朱瞻埈的請求。

“姐姐,本就不是一路人,只兩面之緣,何至於此啊。”

柳茵茵轉頭看向鳳朝朝勉強笑笑:“我沒事,你先出去吧。”

“姐姐,我......”

鳳朝朝還想開口但柳茵茵對她搖了搖頭。

鳳朝朝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

柳茵茵獨自一人坐在桌前看著那首詞,黯然神傷,腦中皆是那少年的音容相貌

“茵茵姐若是喜歡,我為你作一首如何?”

“茵茵姐自然配得上,茵茵姐在我心裡自是特殊的。”

“茵茵姐就送到這,被旁人看到要說閒話了。”

“茵茵姐往後請多多指教。”

“我只願這世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

柳茵茵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的微微上揚,這一笑,竹園百花失色。

半響,回過神來的柳茵茵喃喃道:“斷腸聲裡憶平生嗎...對不起。”

一滴眼淚落下...

隨後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剪下一縷青絲,面露決然之色:“既然兩難,那便兩斷。”

次日,朱瞻埈早早的就爬了起來,洗漱完之後,三人一起吃著早膳。

朱瞻埈開口道:“富貴兒,去找個大一點的宅院,好好裝飾一番,掛個知行書院的牌子。”

靈兒歪著腦袋詫異的看著朱瞻埈:“殿下,這是準備廣收門徒了?”

朱瞻埈笑著點點頭:“先準備著吧,那幫陸門子弟總是需要地方安置的,這段日子我先去跟他們論道一番,往後我也可以輕鬆些。”

三人吃完飯,朱瞻埈先去李氏那裡安撫了一番,李氏見兒子又活蹦亂跳,神采飛揚的模樣,終於是放心了。隨後告別了李氏又朝前廳書房走去。

進門就叫道:“爹,我來看你了,兒子昨兒個是不是忒給你長臉了。”

朱胖胖滿臉無奈,這個兒子打小在他面前就沒什麼禮數,沒好氣的說道:“倒是有些本事,但你也要收斂些,切莫太過驕傲。朝中上下現在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

朱瞻埈滿不在乎的說道:“管他們呢,我行事光明磊落,他們要看那便讓他們好好看看。”

朱胖胖看著兒子神采奕奕的樣子好奇的開口道:“對了,我看你這幾日情緒低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今日怎地又好起來了,聽說昨日又去見了那位茵茵姑娘,心結開啟了?”

朱瞻埈聽見朱胖胖提前柳茵茵,神色一滯,收斂了笑容:“爹,莫要再提她了。”

朱胖胖看著兒子又低沉下去的情緒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趕忙道:“是爹說錯話了,爹的不是,爹給你道歉。”

朱瞻埈不願再提,搖了搖頭對朱胖胖說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最近一段時日都在找人盯著我,不過兒已想通了,此後兒與那位茵茵姑娘再無再無瓜葛,爹你就放心吧。”

朱胖胖點點頭,對於兒子能這麼快就振作起來,心裡還是比較欣慰的。

朱瞻埈又面帶懇切的看著朱胖胖躬身一禮:“我知道,爹你最近也在暗中調查天外樓,我亦知道這天外樓中大有蹊蹺,但若是有一天這天外樓真的包藏禍心,行大逆不道之事,還請爹將她交給兒子處置。”

朱胖胖審視的目光看著朱瞻埈,意味難明,父子二人一時無言,沉吟良久朱胖胖開口:“你想好了嗎,此事非同小可。若那柳茵茵真有此舉,你若如此行事,將被千夫所指,你此前所有的努力也會頃刻間付之一炬。”

朱瞻埈不假思索的點點頭,面色坦然:“兒心意已決,爹,人這一輩子有些事做起來是不需要理由的,你就讓兒子任性這一次吧,一切後果我一力承擔。”

朱胖胖憂心忡忡的看著眼前的朱瞻埈,他這副模樣就連他這個當爹的還是第一次見,可想而知柳茵茵在他心中分量何其重要,一向以寬厚待人的他心中第一次有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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