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開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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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捋了捋鬍鬚,臉上盡是追憶之色

沉吟道:“我在睡夢之時,忽見我爹高皇帝,一時情難自已,他拍著我的肩對我說,大明如今四海昇平,海禁之策可廢,如此我大明才能更進一步。”

百官聽完,嗤之以鼻,這天下誰不知道你是靖難奪位,你把高皇帝親自培養的繼承人趕了下去,至今生死不明,現在又大義凜然的說你夢到了高皇帝...

朱高熾臉色都繃不住了,雖然他們說的時候是隨便找個理由,要是百官不信服再做其他打算,但你提皇爺爺是不是有點扯了。

好在百官此時還沒從剛才的陰影中走出來,大家都不傻,竟沒一人出班反對。但是沒有演員這戲是唱不下去的。

蹇義出班道:“陛下,我大明沿海飽受倭寇之亂,苦其久矣,海禁之策正是防於此啊,怎可輕易廢之,況且自您登基之後,還親自下令加強海禁,政令如此朝令夕改,朝中上下恐是不能信服的。”

朱棣雙眼如刀,緊盯著蹇義,寒聲道:“你的意思是,我巍巍大明,就因為一個小小倭亂,便夾緊了尾巴,縮在家中不敢見人了,這海禁我還非開不可。”

朱棣繼續道:“高皇帝還明示於我,說海中物產豐富,其中漁獲甚至可以滿足我整個大明百姓所需,朕聽及此震驚不已,如今我大明天災四起,餓殍遍地,若是可憑此養活我大明百姓,哪怕並沒有如此誇張,也可大大減少朝廷壓力。”

“況且,海禁若是放開,商賈也可出海貿易,漁民出海捕撈,這對我大明稅收更是如虎添翼,豈不美哉,至於我曾加強了海禁,也是在朕不知情的情況下,若此事為真...”

朱棣頓了頓,肅聲道:“朕願下罪己詔!”

此言一出,百官驚駭,朱棣自小便是特別驕傲的人,除了他爹和大哥朱標之外,誰都不服,這才在朱元璋去世後,起兵靖難,自己做了皇帝。現在竟然會為了一個海禁之策主動要求罪己詔。

實在駭人聽聞,這更加說明在朱棣眼裡,這海禁的重要性。

蹇義見此情景,趕忙趁熱打鐵:“陛下若是如此,那臣也無話可說,但倭寇之亂仍是我朝大患,若不徹底肅清,後患無窮啊。”

朱棣面色平靜,略一思付開口道:“蹇尚書所言不無道理,但諸位也不要忘了,今年正月之時倭寇三千餘人進犯我大明浙江昌國衛千戶所,大敗而走,被殺和溺亡者不計其數,由此可見倭亂並非如爾等想象的那般可怕,只是我大明未曾騰出手蕩平而已。”

百官之中有幾人面露苦色,幾度想要出班反對,但仍然下不了那個決心,屬實是不敢啊,前車之鑑剛被拖出去,現在若是再找死,這位陛下絕不介意再多砍幾個。他們在沿海都有自己各自的船隊,以自己許可權隱瞞下來毫無問題,每年走私所得盈利不菲,而且他們還暗中與那些倭寇有著約定,準時上供以求平安。

事已至此,再無轉圜餘地。胡廣突然出班,這位當朝首輔此時滿頭銀髮,自上次辯敗之後,精氣神已不復往日那般抖擻。

緩緩開口道:“陛下,您所說並無實據,高祖皇帝託夢也無法查實,老臣並不知道您訊息從何而來,可若是貿然開啟海禁,沿海倭亂將會更加嚴重,屆時我大明浙江到山東一線將會徹底暴露在他們眼中,沿海居民怕是還沒等到陛下您所說的那般,便已死傷慘重,屍橫遍野了,這對我大明百害而無一利啊。”

“雖說各地都有備倭軍,陛下又如何保證他們能連戰連捷,但倭寇在暗,我等在明,目前來看毫無優勢。”

胡廣話音剛落,百官之中本就對此有所牴觸,眼見有人出頭,紛紛出班熙熙攘攘的跪了一大片,全是支援他的。

朱棣眼看事情已經快成定局,這老頭子突然出來搗亂,有些氣急,偏偏他還位高權重,門生滿天下,不可輕動。

朱棣眉頭緊皺,眼神冷峻無比,死死的盯著胡廣,寒氣逼人。

胡廣亦然不懼,有恃無恐的與他對峙。

悠然道:“陛下,老臣為大明臣已十三載,蒙陛下看重,位列首輔之位,不說有大功於社稷,也自認兢兢業業,一日不敢懈怠,如今老臣已垂垂老矣,唯有更加盡心的督促陛下。如此荒唐之舉,若是因陛下一個無從考證的夢,而貿然施行,老臣決不同意。”

朱棣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殺機畢現,心中暗付:“這老不死的明顯就是仗著自己年紀大了,活不了幾年了,才如此有恃無恐,想當個錚臣,朕若以此殺了他,他便可以憑此博個身後美名,若朕不殺他,退這一步,他就會裹挾百官得寸進尺,這海禁之策怕是推行不下去了。”

正在朱棣左右為難之時。

楊士奇突然站了出來開口道:“陛下,胡首輔所言也不無道理。可陛下對此又無比篤定,願下罪己詔以開海禁,倘若真如您所言那般,這海禁臣是一百個願意開的。既然如今各執一詞,臣以為不如以一地為試點,以觀後效,再做打算。”

朱棣聞言,眉頭漸漸舒緩,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沉吟道:“楊卿此言大善。”

復而轉頭望向胡廣問道:“胡首輔,以為如何?”

胡廣此時臉色有些難看,臉上的褶子多了不少,但若是再得寸進尺,恐生變故。

只得微微點頭:“臣無異議。”

朱棣心中激動,總算是開啟了一條口子,面色卻依舊平靜:“既如此,那便以寧波為試點,開啟海禁,寧波府四衛二十四千戶所枕戈待旦。”

此時太和殿內再無怨言,朱棣和朱胖胖二人對視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因今日早朝接連宣佈了兩件大事,百官各自消化著,就這麼散朝了。

奉天殿內,眾人都是滿臉喜色,交頭接耳一時好不熱鬧。今日早朝無異於打了一場大戰,著實不易啊。

收穫也是盆滿缽滿,五百餘萬兩白銀,對如今的大明來說簡直就是一筆救命錢,月前又有訊息傳來,杭州大風潮,時天淫雨,江潮滔天,水高數丈,溺死者無數,存者四處流移,田畝莊稼更是漂末殆盡,這又是一鉅額支出。

朱棣輕咳兩聲,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朗聲道:“今日早朝各位愛卿出力不小,朕心甚慰,”

眾人躬身:“都是仰仗陛下聖威,才可如此順利。”

朱棣滿意的點點頭。

楊士奇感慨一聲:“若不是陛下提出此事,我等到現在也不知下西洋竟有如此之大的利潤,陛下高瞻遠矚,我等佩服。”

夏元吉也附和道:“今日在陛下威懾之下百官無不膽寒,眾籌這才能順利進行,臣是做夢都沒想到滿朝文武家產竟如此豐厚。”

說到這夏元吉還不禁抱怨的:“這幫人平日裡天天跟我戶部哭窮,解開褲腰帶一個賽一個的富有,真乃國之碩鼠。”

說到這在場的太子府屬官無不義憤填膺,他們對此深有體會,每天上報來的奏疏都有不少哭窮賣慘的,國家的錢到底去哪了?哦~到頭來一多半進了手下人的褲腰帶裡。

朱棣對此是極為惱怒的,但理智告訴他,作為一國之君,不能意氣用事,一次性全殺了固然痛快,但若真這樣做了,百官極可能譁變不說,落個暴君的名號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嘛,削官降職則是必須的,後面隨便找個由頭砍殺了就是,反正這裡面一個好東西都沒有。

心中已然做好打算。

旋即幾位大臣眉宇間又多了一抹擔憂之色,互相對了個眼色。

夏元吉出班躬身道:“陛下當真篤定海中漁獲如此龐大嗎?”

“微臣也不是質疑陛下,只是我等從未見過,心中著實不安,若不是我等知道太子殿下的性子,是萬萬不會跟著陛下冒險的。陛下此舉屬實太過激進了,一著不慎後果……”

對於是否屬實這點朱棣和朱胖胖父子二人是深信不疑的,朱瞻埈的存在太過特殊,不能暴露給任何人。

但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啊,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若不是朱瞻埈描繪的太過詳細,加上經過他們證實,他們也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

朱棣神色一正,肅聲道:“此事成功與否朕心中有數,爾等切莫多言。”

“現在最重要的事,一是下西洋船隊的擴編,二是流民的安置,三是寧波開海的事宜。這些都需要眾位愛卿殫精竭慮。”

幾人見朱棣信心十足的模樣,也不再多言,是非曲直寧波試點都會給他們答案。

紛紛躬身道:“必不負陛下厚望。”

朱棣頷首。

“都下去吧。”

幾人應聲退下,奉天殿只剩父子二人。

朱胖胖雖然對朱瞻埈的話深信不疑,但這種事真正做起來遠沒有這麼簡單。

眉眼間盡是憂慮之色。

朱棣見狀有些不悅,幽幽道:“太子難不成也覺得此事太過激進?還是說你連自己兒子也信不過了。”

朱胖胖一愣,苦著臉回應:“爹啊,此事雖然太過倉促,但儘早為之對我大明發展助力巨大,而且兒對瞻埈的話也是深信不疑的。”

“但......”

朱胖胖話沒說完,朱棣也非蠢人,其中的利害他何嘗看不清。

只見他閉眼凝思片刻後,猛然睜開,雙眼銳利如刀,沉聲道:“開海對我大明至關重要,平日裡他們怎麼暗地裡耍手段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若此時給朕使絆子,呵!”

“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幾個腦袋夠朕砍。”

朱胖胖見狀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低著頭不敢直視朱棣。

朱棣又繼續說道:“朕會派人前往日本,與懷良王商議倭寇之患。”

“但...若這撮爾小國依舊如此不識抬舉,即使我爹將他列為不徵之國,我必興兵討之。”

因為大明實施海禁的緣故,日本此時十分小覷明朝,放任海寇作亂,甚至更有甚者還會偽裝海寇劫掠大明。在洪武朝時期日本就十分囂張,多次扣押使臣,朱元璋對此極為震怒,威脅要遠征日本,結果當時的日本國王渾然不俱,甚至說要積極備戰。

朱元璋對此大為光火但也極其無奈,空有遠征之心,但‘鑑蒙古之轍,不加兵也’讓他不得不放棄,還將日本列為十五個不徵之國之一。

這也不能怪朱元璋,元朝國力巔峰之時,遠勝大明,即使這樣兩徵日本都以失敗告終,那時的大明剛剛立國,實在不敢冒此風險,空耗國力。

朱胖胖心下一驚,朱棣此時眼中滿是戰意,趕忙抬頭勸戒道:“父皇,皇爺爺執政之時,萬般無奈都不曾對日本動過刀兵,我大明如今急需休養生息,萬不可輕易發動戰爭。何況日本如今依舊對我大明朝貢,無任何把柄在手,貿然發動國戰,將受到舉國抵制。”

朱棣憤然,怒視著大兒子,呵斥道:“日本不過一撮爾小國,自我大明立國開始屢屢挑釁,雖為朝貢國,卻無一絲敬畏之心,甚至我爹在時還主動提供刀劍供胡惟庸造反,如此狼子野心,你卻告訴我不能動他!”

朱胖胖在朱棣的眼神懾下,冷汗淋漓,雙腿都在打顫。低聲道:“兒臣只是覺得,此時動兵屬實不智。並無他意。”

朱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冷哼一聲徑直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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