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官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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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兒可否與為師細說一番?”

朱瞻埈看了一旁的朱棣不禁有些好笑,隨即還是回道:“既如此,那小子就好生與二位說道說道。”

“其主要原因無非就是曾祖父給官員定下俸祿太低了,官分九品,其他且不談就連正一品官員也只有每年兩百零四兩八,另外加上每年的折色俸七百一十二兩八,合計九百一十七兩六。”

朱棣聽完應和的點了點頭道:“乖孫倒是把官員的俸祿調查的很清楚,照你所說九百多兩銀子完全夠正一品官員日常家用了啊,而且朝廷每年也另有賞賜,比如門閭、鈴印而且朕給官員們的待遇也不差,取暖、吃食、醫補、租住等基本樣樣俱全,他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朱瞻埈莞爾一笑繼續道:“確實這聽起來確實已經是足夠了,但皇爺爺忘了官員們不是機器,他們也有家庭需要養,再加上每日的出行交通、平日裡休沐時還需各種應酬這些也要考慮進去,九百多兩一年對他們來說是遠遠不夠的,這還只是一品大員,九品呢?一年俸祿八十不到,他們好歹為官,也有最基本的體面,他們又如何過活?”

解縉對此極為贊同,他自己就曾官至首輔,對其中各種苦楚深有體會。

隨即轉頭頗為幽怨的看了一眼朱棣,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棣蹙著眉沒有說話,也在暗暗考慮其中的門道,他自己其實對這並無太大觀念,他作為一國之主皇宮的一切開銷基本都是國庫定好的,賬目他也很少過問。

“另外孫兒也曾看過對於官俸這方面的史實,最後發現我朝的官俸卻在歷朝歷代之最。這個之最自然是最低,漢朝一品官員月俸一百零八石、唐朝除了月俸外官員還有額外的土地收入,一品官員的月俸也是一百零八石外加九千八百錢、宋朝時一品官員月俸三百石,折算下來我大明確為歷代之最。”

“官員們為了生存如何不貪,當然說到這皇爺爺可能又要說了,強如漢唐他們難道就沒有貪官嗎?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皇爺爺想想我大明立國不過幾十年貪官為何一直殺之不竭?若是與其對比,相信皇爺爺自會大吃一驚。”

朱棣剛欲開口挽顏正正好好被朱瞻埈懟了回來,心中憋悶至極,這其中的道理他好像懂了些,嘆了口氣道:“既如此,那咱給他們漲漲俸,但乖孫又如何保證他們從此就不會再貪了呢?你要知道人一旦起了貪戀,再想壓下去可就千難萬難了。”

朱瞻埈點頭又搖頭道:“皇爺爺這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孫兒確實不能保證加俸之後大明此後不會再有貪官,畢竟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而且俸祿也只是其中一個方面。”

“哦?徒兒此言而已啊。”

朱棣同樣疑惑道:“還有其他?”

朱瞻埈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大明建國至今,經歷了許多戰亂,為了更快的恢復大明的疆域和經濟,想要儘快的做出成績升遷,也是加劇貪腐的重要原因,另外我大明的財政制度也比較薄弱,官員們完全可以利用制度的漏洞進行貪腐。還有就是科舉了...”

兩人聽的直皺眉頭,當聽到科舉時同時繃不住了驚呼道:“科舉也能貪?”

朱瞻埈反問道:“為何不能?我大明實行鄉試、會試、殿試三層考試,官員們為了晉升,賄賂拉近關係亦是一個主要因素。”

兩人臉色同時一滯,若要如此說,他們還真不能拍著胸脯對他說沒有,畢竟如今滿朝貪腐成性也是事實。

“那...依乖孫看來應該如何改變?”

朱瞻埈沉吟了一會道:“此間道理太多,孫兒一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妨先做好眼下的事,容孫兒再想想。”

朱棣端起身旁的茶杯一飲而盡,微微頷首道:“如此甚好。”

一旁的解縉則也在思考著其中厲害,作為明朝三大才子之一,他亦是有著自己的見解。

三人一時無言,眼看夜越來越深了,就各自回房了。

回到房間,柳茵茵早已為朱瞻埈鋪好了床,就連熱水都已經燒好。

朱瞻埈舒展了一下筋骨,儘快還是有些不適應柳茵茵的服侍,但還是在她的伺候下泡著澡,兩人聊著天。

“茵茵姐,阿婆和虎子哥還好嗎?”

“放心吧殿下,我已經將她們安頓好了,照著您給的方子虎子已經有所好轉了,阿婆還讓我謝謝你呢。”

朱瞻埈溫和的笑了笑:“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茵茵姐明日若去可以讓阿婆放寬心,這天花我已有辦法,不過還請她耐心等待一番,以防萬一,我需試驗過後才能下定論。”

柳茵茵微微頷首,雙眸含笑道:“殿下總是有辦法,茵茵自是相信的,明日茵茵自會轉達。”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一天的疲勞在這一刻都彷彿得到了舒緩,恍惚間,就仿若一對夫妻正在互訴衷腸,聊著家長裡短,甚是溫馨。

次日清早,朱棣帶著解縉站在縣牢門口等著。

“瞻埈還沒來嗎?”

一旁的親衛上前回道:“回皇爺,已派人去叫了幾次了,二皇孫還未起身...”

“漬,這如何要得,殿下什麼都好,唯唯就是太過憊懶,明明天縱之恣,卻完全不知珍惜。”

“陛下稍後,縉親自去叫他。”

朱棣餘光瞥了一眼解縉,拉住了他的袖袍失笑道:“行了行了,乖孫年紀還小,小孩子貪睡些也正常,昨兒個他也辛苦了,讓他再睡會就是,我們先進去吧。”

解縉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輕嘆了一聲後隨著朱棣進了縣牢。

在親衛的帶領下進了刑房,李承澤赫然在此。

朱棣瞥了一眼已經不成人樣的李承澤,冷哼道:“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阮言趕忙惶恐的跪下道:“末將無能,皇爺恕罪!”

“全都用過了?”

阮言抱拳道:“十八種刑法全都用過了。”

朱棣撇撇嘴不屑道:“還真是沒看出來,這還是個硬骨頭?”

“將他潑醒。”

“是!”

一旁的親衛極有眼色的上前提了一桶水朝著李承澤澆了上去。

李承澤瞬間驚醒,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緩了一會後,眼睛因為傷勢的緣故已經無法完全睜開,艱難的眯開了一條縫,努力的看清了眼前的人。

嗤笑了一聲道:“燕百戶怎的今日還親自來了,你可別告訴我縣裡的天花你已經解決了,想從我口裡知道什麼還是別想了,你連我一家老小的生路都不願給,我說與不說不都一樣,與其如此不如死之前再膈應你一番。”

朱棣也不惱,玩味道:“喲,還挺有精神。”

“嘖嘖嘖,阮言啊,看來你這還是不夠狠。”

“末將無能!”阮言急忙躬身抱拳道。

隨後朱棣又轉頭仔細的打量了一番李承澤,道:“事到如今,你說與不說對我來說其實並無區別,你最衷心的兩個下屬早已將這些年你的所作所為如數說出,咱看了看,嗯...將你的九族誅兩個來回都不算多,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你派人去送的那封信早就被我的人截下來了。”

“咱確實沒想到,你與楊文驥竟然還有來往,平日裡沒少孝敬吧,哦對了,他還許了你同知之位是吧,那咱還真是抱歉了,一不小心就斷了李大人的官途,唉~”

李承澤入獄之後,這其中的關聯他早已理清,對於那封信被劫他絲毫不驚訝,此刻的他還抱有最後一絲幻想,按時間推算取東西的人應該就在這兩天就會來了,這姓燕的不過就一小小百戶,府裡來人不管如何拿捏他還是很簡單的,到時候自己出去依然還是一條好漢,一條光明坦蕩的官途依舊還在眼前。

下一刻。

“你還不知道吧,昨兒個楊文驥還派了個知事過來取東西,當場就被摁住了,還在本官不斷的叫囂著,喏,現在就在你隔壁呢,你要不要去見一見?”

李承澤臉色愈發的難看,面容扭曲的嘶吼道:“姓燕的,你不過一小小百戶竟然將上官遣使都給扣了,你不要命了?”

“呵呵!待府裡發現異常,發兵而來可別忘了本官沒有提醒你!”

朱棣就像看白痴一般的看著他,淡笑道:“府裡會不會派兵前來,我確實不知道,但是就你們做的那些事但凡有一件傳到南京城,你們一個都逃不了誅九族的命!”

“蓄養天花,意欲取血,你們想幹嘛?”

“既然你依舊不死心,不妨咱們打個賭,看看到底是朝廷的人先到,還是楊文驥的人先來,可好?”

李承澤喘著粗氣,不知是身上太過疼痛還是心中太過氣憤,眸子裡含著無盡憤怒,死死的盯著朱棣,似要將這個人的面貌牢牢的刻到骨子裡一般。

朱棣絲毫不以為意,饒有興趣的與他對視。

片刻後李承澤突然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姓燕的,我即使如此那又如何,不還有千萬百姓同我一起陪葬嗎?到底是誰贏了還未可知呢?你可別高興太早了。”

朱棣面色淡然。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對於天花我已有對策,定不會如你所想那般,咱再問你最後一遍,說還是不說,我有一老友,佛儒道三家皆修,若是他來看,你此生可以算是罪業已滿,到時候怕是免不了要下阿鼻地獄,永墮閻羅的,咱還是勸勸你,不妨都說了,也算是給自己削些罪業,早些解脫也好。”

“哈哈哈哈,姓燕的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死後自有聖母護佑,指不定下輩子還能託生當個富家子呢。”

聽到這朱棣與解縉同時心頭一顫,不可置信的看著李承澤道:“你還是邪教信徒?”

提到白蓮教,李承澤精神都彷彿好了些許,昂首道:“什麼邪教,分明就是聖教,你等愚昧無知的凡人怎能體會到我聖教的教義,聖母曾說過,世俗的一切皆是過往雲煙,死亡亦不是終點,我有何懼啊?”

朱棣看著仿若癲狂的李承澤,不由得搖了搖頭:“無藥可救!”

隨即兩人再不停留,對於李承澤這種白蓮教徒,朱棣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這種人更加的油鹽不進,說再多也無用。

兩人出了縣牢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雖然這些年白蓮教時常還是活躍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但朱棣只覺得他們不過就是些跳樑小醜罷了,作為一個馬上得天下的帝王來說,根本沒放在眼裡,他的目光放在韃靼、瓦剌,但如今卻發現就連一縣知縣都成了白蓮教徒,這讓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種危機感,忐忑不已。

前元的滅亡雖然暴政的原因居多,但是白蓮教、明教、彌勒教的作用亦是不小,甚至在朱棣眼中他們更加可怕,這種感覺只有正在接觸過這些教徒的人才能明白,白蓮教的洗腦能力足以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改變他所信奉的一切,轉而信奉聖母,他們以神的角度哄騙世人,而且普通百姓更加容易被其左右。

如今出了個做知縣的李承澤,朱棣不由自主的就放眼整個大明官場,這裡面到底還有多少白蓮教徒,若是他們一旦啟事,那如今的大明又是否會如前元一般?

正當兩人思索間,一名親衛疾步衝到兩人面前,神色極為慌張道:“皇爺,大事不好!二皇孫殿下病倒了!”

朱棣猛然瞪大了雙眼,來不及多問,翻身騎上了親衛的馬,揚長而去,解縉見狀,亦是不甘於後,搶了一匹馬後跟了上去。

很快兩人便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朱瞻埈的房門口。

只見一名郎中的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在門口跟柳茵茵說些什麼,柳茵茵眼角含淚,不住的點著頭,最令兩人在意的是,那個郎中用一塊白布捂住了口鼻...

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朱棣一時頓在了原地,心中忐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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