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中招(1 / 1)
柳茵茵聽到動靜轉頭望了過來,趕忙跑了過來,平日裡這位淡漠如仙子般的人物,此時絕美的眸子裡隱含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水霧,神色慌亂不已,帶著哭腔道:“皇爺,小殿下他...”
朱棣心中已經大致猜到了些什麼,但仍然不死心的追問道:“瞻埈他到底如何了!”
柳茵茵羞愧的低下了頭,低聲道:“小殿下他怕是染上天花了,就連臣妹朝朝亦是染上了天花。”
朱棣心中劇震,固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測,但仍然不願相信這個事實,搖著頭後退了兩步道:“不會的,瞻埈怎會突然染上天花,你在騙朕,我不信!”
“來人來人!”
“將這女人給我拿下,她竟敢欺君!”
柳茵茵亦是一時受不了這個打擊,隨著一滴淚落下,彷彿開啟了開關,絕美的俏臉上煞時間淚如雨下。
一旁的親衛聽著命令有些為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解縉還保留著些許理智,上前攙住朱棣規勸到:“陛下,此時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不妨先去問清情況再說。”
朱棣趕忙點頭,快步朝著那名郎中走去。
那郎中自然是全程目睹了剛剛這裡的一切,見朱棣朝他走來,驚懼不已。
朱棣直接上前扯下了那人捂住口鼻的面罩,厲聲道:“我孫兒他到底如何了?”
郎中頓時嚇得癱倒在了地上不斷磕著頭求饒道:“大人饒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指著小人一人了啊,大人饒了小的吧。”
朱棣見狀更是怒極,抬腳就欲踹過去,好在一旁的解縉有些看不下去了,及時拉住了朱棣。
隨後趕忙對著那郎中道:“你如實說便是,不會有事的。”
那郎中驚疑不定的看著解縉,還是有些遲疑,就在這時,朱棣掙脫了解縉抬腳就朝著郎中踹了過去。
郎中見狀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依小人所見,小公子的症狀確與天花無異啊。”
“哎喲!”郎中依然是沒有避開這一腳,結結實實的受了,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朱棣聞言雙目泛紅,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
“這是個庸醫!庸醫,讓他滾,讓他滾。”
“來人!去將這歸安縣所有的醫士郎中全給咱叫來,我不信這麼多人還看不好我孫兒。”
郎中聞言大喜過望,不等親衛上前趕人,自己就連滾帶爬的跑了。
親衛也趕緊領命下去找人。
朱棣說完就欲直接進房去看看朱瞻埈,但還是被解縉死命的攔著,但朱棣何許人也,豈能被一營養不良的文官攔住,幸好一旁的親衛也知道天花的可怕,不顧朱棣呵斥,死命的攔著他不讓他進去,這才堪堪將他堵在門外。
朱棣對著幾人怒目而視喝道:“你們是要造反嗎!都給朕滾!”
幾名親衛也知此舉不妥,但別無辦法,硬著頭皮堵在門口,解縉眼看局勢就要失控脫口而出道:“陛下是不是忘了,二皇孫並非無可救藥,昨日你們不是一起去看了那牛痘嗎?”
朱棣聞言呆了呆,只片刻就朝著解縉怒斥道:“解春雨,你也老糊塗了不成,且不說那牛痘是不是真的能醫天花,而且我乖孫何等身份,怎能真的以身犯險去博那根本沒證實過的玩意。”
解縉此時也有些惱了。不由回懟了一句:“陛下如今還有辦法嗎?敢問陛下事到如今張老神仙在何處?除了此法還能如何?”
朱棣一時無言,有些事終究是不能告訴他的,一時洩了氣的朱棣茫然的定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整整一天朱瞻埈的房裡不停的有郎中醫士帶著面罩走進走出,朱棣則是被解縉死死的攙住,死活不讓他進。
兩人就這麼坐在臺階之上看著一個又一個的醫士搖著頭走出來,卻毫無任何辦法。
“庸醫!廢物!”這已經不知道是朱棣罵的多少遍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周邊各縣的基本上所有有名有姓的醫士基本都已經光顧過了,或請或綁,就連南京城朱棣也早早去了信,施太醫已經秘密從南京城出發正朝著歸安縣趕來。
兩天不到的時間施太醫就已經從南京城快馬加鞭的趕到了歸安,這一路上他基本都沒閤眼,一旁那明晃晃的刀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
待他拖著疲憊的身軀診斷完出來後,臉色更加難看了,心中叫苦不迭。
看著朱棣殷殷期盼的眼神,他實在沒有勇氣回答,只能無奈的暗罵一聲,當初怎麼就想不開來當這個太醫令了呢?
“陛...陛下,依臣觀之,二皇孫之病症卻為天花...”
這句話朱棣這幾天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一雙佈滿血絲的虎目,瞪著施太醫道:“可有辦法?”
施行畏畏縮縮的看了一眼朱棣,陡然跪在地上哭訴道:“陛下,臣也只能開一些方子堪堪維持住二皇孫的現況,至於能不能痊癒,也只能看二皇孫自己的造化了。”
施行的一番話算是成了壓倒朱棣的最後一根稻草,朱棣木然的轉過身朝門外走去,施行本來都已經做好了捱揍的準備了,卻發現朱棣走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回過頭看了眼朱瞻埈的房門不禁暗歎一口氣。
解縉緊忙跟了上去,兩人就這麼毫無目的的走著,皆是愁容滿面,許久後解縉試探的開口道:“陛下...不如就讓二皇孫試試吧?”
朱棣愣了愣,這次他沒有反駁,而是站在拱橋上,望著了無波瀾的湖面出神。
沉默了片刻後朱棣突然道:“讓鳳朝朝先試試吧。”
解縉聞言沒有去反駁,默默的點了點頭。
此時朱瞻埈的房間裡,擺了兩張床,因為需要隔離的緣故鳳朝朝也被抬了進來,兩人此時正拖著一副病軀,聊著閒,也算是苦中作樂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朝朝啊,我是真沒想到,不僅是我著了道,沒想到你這一代女俠最終也沒逃過啊,哈哈。”
鳳朝朝鼓著大眼睛恨恨的瞪了一眼朱瞻埈道:“還不是你讓我去探明那地堡位置,不然姑奶奶怎麼可能中招?”
“哎,朝朝你這話不就見外了嘛,我們都是一家人幹嘛分的這麼卿,再說了我不還在這陪你的嗎,我可是記得當時茵茵姐可是也是說了話的。”
“不許提我姐姐!都怪你這個王八蛋,自從遇見你之後不僅倒黴了許多,就連姐姐都沒有以前那麼關心我了!今日給我們送餐食,居然還給你燉了雞湯,這也就算了,竟然還沒我的份!”一提到這,鳳朝朝顯得格外的委屈了,眼中含著淚光不由得突然哭了出來。
“哇!嗚嗚嗚!”
朱瞻埈一臉無奈的看著這個病友,拿起手邊的一塊帕子艱難的朝她丟了過去。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對現在的朱瞻埈來說卻是那麼的困難。
“擦擦吧,好歹也是曾經的秦淮名角,這副模樣讓外人瞧見了豈不是平白讓人笑話,再則說了中午那雞湯到最後不還是被你搶過去了嗎?這麼說來該委屈的是我才對吧...”
鳳朝朝抽泣著撿起掉在自己床側的手帕,仔細瞧了瞧哭的更傷心了,扯著喉嚨大叫道:“這手帕也是我姐姐的!上面還刻著柳葉呢!這可是她平日裡貼身的,怎的也在你那?”
“不愧是習武的,到現在了還挺有精神!安分些吧,眼淚只會加快身體水分的流失,對現在的你來說可沒什麼好處。”
鳳朝朝賭氣似的怒斥道:“要你管!姑奶奶我願意!”
朱瞻埈見狀聳了聳肩,徹底沒話說了,姐控實錘了...
兩人就這麼口嗨著,這幾天兩人也睡夠了雖然身體極其不適,但現在也睡不著。
五月的晚上倒也還沒有那麼熱,依稀能聽見布穀鳥的叫聲,還夾著蟬鳴,兩人就這麼躺著各自發著呆。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幾個穿的嚴嚴實實的人走了進來,完全看不清長相。
兩人應聲看去,一人急匆匆的來到了朱瞻埈的面前,關切的說道:“乖孫,你現在怎麼樣?可還能抗住?”
朱瞻埈頭上冒著虛汗,有些虛弱的喘著氣,艱難的扯起一絲笑容回應道:“皇爺爺,我沒事,您不用擔心,我您還不知道嗎?小時候跟在您和皇祖母身旁可從沒生過病,身體好著哩,這次肯定也能扛過去。”
說完還強打著精神無力的用手拍了拍胸脯,笑道:“您瞧,這不也沒事嗎?”
朱棣看著朱瞻埈這副模樣,這位大明的鐵血帝王不由得紅了眼眶,顫顫巍巍的伸手揉了揉朱瞻埈的腦袋,強忍著淚水安慰道:“乖,會沒事的。”
好在帶著面罩,這一幕無人看到。
隨後朱棣則轉過身對身後的幾人吩咐道:“可以開始了!”
幾人點了點頭,只見一人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另一人則是掏出一瓶不知道是什麼的玩意。
朝著鳳朝朝走了過去,鳳朝朝不解的看著這一幕,此時的她眼角還掛著淚珠,面對這突然朝她走來的幾人顯得極為無措,此時的鳳朝朝與待宰的羔羊毫無區別,身上提不起一絲氣力。
幾人走到她面前告罪一聲:“姑娘,得罪了。”
隨即就伸手朝著鳳朝朝的藕臂抓了過去。
面對這種未知的東西人都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種恐懼。
鳳朝朝搖著頭不停的朝後面縮著身體,但無疑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姐姐!”鳳朝朝大喊道。
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刻,最先想到的永遠是那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人,無疑從小照顧鳳朝朝長大的柳茵茵就是她心中的這個人。
現實就是...無人回應...
此時的柳茵茵早就被朱棣以別的理由支了出去,並不在府裡。
那人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以她現在的氣力掙扎起來是那麼的可笑,就當那匕首即將要劃破她的肌膚的時候。
“住手!”
一道沙啞的男聲突然響起,聽起來是那麼的虛弱,卻又能讓人感受到聲音主人的力量,很奇怪。
施行手術的動作一頓,轉頭朝朱瞻埈看了過去。
這一系列的動作對於朱瞻埈來說是那麼的熟悉,幾天前他還在思索以什麼樣的方式去讓朱棣相信牛痘的作用,沒想到第一個被當做試驗品的人就是他這個同床的病友,至於為何是鳳朝朝,朱瞻埈心知肚明。
朱瞻埈皺著眉頭不解的看向了朱棣道:“皇爺爺這是作何?”
此時的朱棣不太敢直視朱瞻埈的眼神,這事確實不太體面,緩緩道:“你得了牛痘已有了一段時間了,太醫們也說過,此病不宜拖太久,不然就算以後身體好了之後身體也會越來越差,爺爺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這樣了。”
朱瞻埈面色複雜的看著朱棣沒有說話,微微搖了搖頭隨之面色堅定的朝著正要給鳳朝朝動刀的施行說道:“那位醫士,我先來吧。”
鳳朝朝見到這一幕,呆愣在原地。面帶複雜的看著朱瞻埈那個小小的身影,這一幕對她而言好像有些熟悉。
朱棣聞言大驚失色:“乖孫!這如何使得?”
“一旦這牛痘效果並沒有你想的那般好,你可是會因此丟掉性命的。”
“不行,我決不同意!”
隨後不等朱瞻埈再說話對著施行怒喝道:“你還在等什麼?”
施行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繼而開始動刀。
此時的鳳朝朝竟然出奇的安分,也沒有再做那些無用的掙扎,靜靜的等待著。
眼看著就要劃破鳳朝朝的肌膚了,朱瞻埈面帶焦急,艱難的爬起身子,坐到床榻邊。
“皇爺爺!不可如此!”
聽著動靜的眾人不約而同的朝著他看了過來。
朱棣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孫兒,趕忙上前將他扶起,擔憂的問道:“乖孫,你這到底是為何啊?”
朱瞻埈苦澀的笑了笑:“皇爺爺,孫兒還記得幾日前皇爺爺還對此法甚是擔憂,今日卻願冒險一試,但是對旁人做此事未免太過殘酷,既然這接種牛痘之法,是孫兒提出來的,理應由孫兒來做第一個,這不正好嗎,孫兒也碰巧染上天花了,這許是天意吧。”
身旁幾人聽到這話驚疑不定的看著朱瞻埈,面面相覷。
解縉更是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這牛痘之法竟然是他提出來的?這...”
朱棣緊縮著眉頭。
“不...”
“皇爺爺!此事非我不可,若是孫兒眼睜睜的看著皇爺爺在孫兒面前拿一個無辜的人做實驗,那孫兒還是人嗎?皇爺爺可曾記得孫兒曾經給你說的那個故事嗎,那裡面的侵略者就貫會拿一些無辜之人做人體實驗,如惡魔般的行徑,慘絕人寰,如今此情此景雖是完全兩種不同的概念,但孫兒仍不希望皇爺爺變成惡人。”
“孫兒自己來吧,可以嗎?”
“咳咳...”說完這些話後朱瞻埈彷彿更加虛弱了,不由得咳嗽了幾聲。
朱瞻埈的一席話令朱棣梗嚥了,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
一旁的解縉面色複雜的看著兩人,雖然不知道朱瞻埈口中的侵略者、惡魔指的是什麼,但從他那悲愴的表情不難看出,那個故事興許是也是一場悲劇。
他不由得出聲道:“殿下,你...真的想好了嗎?”
朱瞻埈點了點頭。
坦然道:“開始吧。今日若成,自然萬事大吉,若是事敗,我自己種下的苦果,我一力嚥下。”
解縉嘆了口氣,朝一旁的施行點了點頭,隨後不忍的背過身去。
施行心中感慨甚多,遲疑了片刻在朱瞻埈祈求的眼神下,最終緩緩收回了握著匕首的手,朝著朱瞻埈走了過去。
鳳朝朝眼看著那把匕首離自己越來越遠,心中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更加惶恐,興許是剛剛掙扎用盡了所有力氣,現在的她就連爬起身都做不到了。
一滴淚再度從她的眼睛滴落,這一次卻不是因為恐懼。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