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杭州城事(1 / 1)
“回稟殿下,正是下臣。”馬懷遠立馬應道。
朱允熥淡淡地瞥了一眼馬懷遠,神色頗是冷肅。
大概是因為馬懷遠兩腮無肉,面相看起來有幾分奸詐的感覺,朱允熥的心中不由起了防備。
瞪著馬懷遠,朱允熥冷聲質問道:“本王問你,前些日子倭寇進犯杭州的一個縣城,在城中屠了整整三天三夜,八千人喪命於倭刀,為何不及時派兵支援?”
話音一落,跪在地上的馬懷遠,頓時身軀一顫,臉上閃過一絲驚惶之色。
吳王殿下才剛到,連馬都沒下,便向自己興師問罪,以後這知府,恐怕要越來越難做了。
下一秒,馬懷遠以頭搶地,戰戰兢兢,語氣卑微道:“吳王殿下恕罪,下臣是有苦難言啊!”
“事發之初,城中縣令害怕擔責,於是立馬封鎖訊息,而城中衛所兵力孱弱,見倭寇來勢洶洶,屢戰屢敗之下,紛紛帶上妻兒老小,逃往隔壁城鎮避難。”
“對此,縣令視若無睹,仍舊隱瞞實情,遲遲沒有上報,最後,倭寇破城而入,大肆燒殺搶掠,而那縣令,尸位素餐,竟置百姓於水火不顧,棄城而逃!”
馬懷遠痛心疾首地說著,咬牙切齒,一副恨不得將倭寇斬盡殺絕的模樣。
朱允熥沒說話,神色冷峻地看著馬懷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反而是他身旁的解縉,臉色一沉,好沒氣道:“你的意思是,吳王殿下還冤枉你了不成?”
聞言,馬懷遠頓時急了,又朝著朱允熥磕了幾個響頭,聲淚俱下道:“吳王殿下,臣為杭州府鞠躬盡瘁,只為百姓俱飽暖,當了這麼多年的知府,戰戰兢兢,無一日敢懈怠,其上所說皆屬事實,絕無半句假話啊!”
聽著馬懷遠對自己的辯解,朱允熥面沉如水,眸中陡然掠過一絲厭惡之色。
他又不是傻,馬懷遠這明擺著是在推卸責任。
但朱允熥初來乍到,對杭州的具體情況毫無瞭解,日後還得靠著這些老官帶路。
因此,朱允熥暫時還不能大張旗鼓的拿馬懷遠開刀,先弄清來龍去脈,再秋後算賬也不遲。
“那名縣令呢?”朱允熥抬眸看著馬懷遠,冷聲問道。
馬懷遠神色一愣,低下頭去,顫聲道:“他,他畏罪自殺了。”
聞言,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看向街道兩邊的一眾百姓。
同胞在眼皮底下慘遭屠殺,這些平頭百姓卻似乎毫無影響,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彷彿置身於牢籠而不自知,反倒沾沾自喜的待宰羔羊。
至於屠刀在誰手上,是外敵還是內寇,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時間,朱允熥心有所感,惆悵萬分。
即使作為穿越者,他也看不到出路在哪裡,只覺前方一團陰霾。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麻木的民眾,醜惡的官僚,他們聽不到振聾發聵的喊聲,王朝更迭,改變不了吃人的事實,不過是吸取前朝滅亡的經驗,然後更加隱蔽的奴役底層百姓罷了。
沉默半響,朱允熥的臉色又凝重了幾分,目光再次落到馬懷遠的身上,冷笑道:“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話音一落,馬懷遠瞳孔一震,頓時面如土色,背後冷汗直冒。
這下,馬懷遠找不到理由解釋了。
他只得雙臂伏地,將額頭緊緊貼在地上,誠惶誠恐,顫聲道:“臣辦事不力,罪該萬死!”
正是此時,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吳王千歲爺,馬大人是位大清官吶,是他勵精圖治,我們這些百姓才得以吃飽穿暖吶!”
緊接著,越來越多類似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百姓們都自發地幫馬懷遠說話。
“是呀,自馬大人晉任知府以來,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小日子過得是越來越滋潤了。”
“馬大人高風亮節,兩袖清風,為我們這些草根百姓,可是做了不少好事啊!”
“……”
聽著人群中對馬懷遠的稱讚,朱允熥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已是滿臉大汗的馬懷遠,陡然正色道:“馬知府,你倒是深得民心啊。”
話雖如此,但朱允熥還是對馬懷遠心存疑竇,不知他是真清官,還是假清官。
而馬懷遠聞言,則是立馬搖頭,滿臉謙卑,鄭重其事道:“為民謀福,是為官者的本份,也是下臣的職責所在!”
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朱允熥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但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馬懷遠有些不對勁。
至於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起來吧。”朱允熥淡淡道。
聞言,馬懷遠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下。
眾官起身,馬懷遠伸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隨後滿臉堆笑,繼續道:“吳王殿下,江南好風光,這魚米之鄉,物阜民豐,隨下臣四處走走,參觀一下?”
“罷了,從應天到杭州,這一路跋山涉水,本王有些疲憊了,先回吳王府歇息。”朱允熥揉了揉眉心,拒絕了馬懷遠的相邀。
他能不知道馬懷遠那點小心思嗎,能主動說出這種話來,必然是事先已經準備好了。
為了應付上頭檢查,臨時抱佛腳的形式主義,古往今來,還不是一抓一大把。
當官的,從來只想著如何才能保住自己頭上的烏紗帽,根本不會在意百姓過得好不好。
縱使怨聲載道,他們也只會想著如何平息民怨,而不是解決問題。
百姓若鬧騰,發洩不滿,也不過是請去衙門喝一頓茶的事。
解決不了問題,還解決不了你嗎?
眼見朱允熥沒同意,馬懷遠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為了迎接吳王,自己準備了這麼久,白準備了。
但他也無可奈何,打躬作揖,一臉恭敬順從道:“既然如此,那下臣擇日再前去吳王府,與殿下交接政務。”
朱允熥點了點頭,沉聲道:“行了,回去想想怎麼防備沿海倭寇吧,再有下次,你這知府也不用當了。”
“下臣謹尊殿下之命!”馬懷遠聞言,立馬躬身保證道,“不會再有下次了!”
……
沿著大街兩旁,密密麻麻迎接的人群,前往吳王府的路上。
朱允熥突然問身旁的解縉道:“你覺得這杭州知府如何?”
解縉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之色,嗤之以鼻,吭聲道:“臣以為,馬懷遠就是一介阿諛奉承之輩,只會一昧的推卸責任,雖不知他對百姓如何,但可以肯定,他不是什麼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