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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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畏畏縮縮地瞧了雨化田一眼,滿臉狼狽難堪之色。

吳王的大名一出來,他楊安還真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本官絕無此意,雨執事,你太過分了,竟然打我!”楊安低聲埋怨,委屈巴巴道。

雨化田不再理會楊安,朝著他冷冷一笑,轉而看向那兩名為虎作倀的小吏。

此時兩名小吏,眼見楊安也保不了他們,已經被嚇得面若死灰,顫顫巍巍地低著頭,不敢正眼看雨化田一眼。

雨化田收刀入鞘,冷漠的臉上看不見一絲情緒波動,沉聲道:“帶回去,嚴刑拷打。”

話音一落,身後拔刀聲乍響,數名侍衛箭步上前,好幾把明晃晃的繡春刀,瞬間架住了小吏的脖子。

兩名小吏撐不住了,腳下一軟,立馬跪倒在地。

其中一名小吏,哀聲求饒道:“雨大人,我們錯了,是,是……”

小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雨化田身旁的楊安,只見楊安臉色鐵青,正死死的盯著自己,眸中殺意乍現。

與此同時,雨化田臉色一沉,“誰?”

小吏一咬牙,橫豎都是個死,豁出去了。

“是楊大人!”

聞言,楊安心頭一震,頓時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指著那兩名小吏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汙衊本官!”

雨化田轉頭看向楊安,立馬發現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冷笑道:“楊大人,原來是你啊。”

楊安背後刷一下冷汗直冒,強裝鎮定,抬頭挺胸,言之鑿鑿道:“開什麼玩笑,本官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豈會行禍害百姓之事!”

可雨化田不吃這套,神色冰冷地注視著楊安,臉上的冷笑逐漸凝固。

……

另一邊,朱允熥在吳王府待著實在無聊,於是喬裝打扮一番,跑到街上探訪民情去了。

“包子咧,熱乎乎的大包子,一文一個,兩文三個,三文五個。”

“喲,客官您瞧瞧,剛從西湖打上來的大鯉魚,夠肥夠鮮,這條八斤重,就收您三十文錢。”

“羊肉,新鮮的羊肉,過來瞧瞧看看咧!”

大街上,一片繁華景象,販夫走卒,引車賣漿,響亮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

朱允熥左右張望,目光在眾多攤販之間移動,最終停留在了一個賣油紙傘的小攤上。

江南多陰雨,透過油紙傘的銷量,便足以看出一個地方的民生情況。

百姓兜裡有錢了,自然會多買幾把傘,以備不時之需。

朱允熥走上前去,數把撐開的油紙傘正整齊地擺在地上,以此吸引人前來購買。

攤位的主人是一名駝背的老者。

“老人家,這傘怎麼賣?”朱允熥指著掛在架子上的一把傘,問道。

老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朱允熥,見他穿得光鮮豔麗,立馬笑臉相迎道:“嘿嘿,客官,這傘十八文一把。”

聞言,朱允熥眉頭一皺,有些詫異道:“怎麼這麼貴,十八文錢都能買一斤牛肉了。”

“客官,您是從外地來的吧?”老頭又是嘿嘿一笑。

“你怎麼知道?”朱允熥滿腹狐疑,眉頭皺得更深了。

老頭嘆了口氣,面露無奈之色,搖頭道:“這杭州城跟別的地方可不一樣,別的地方是三十稅一,杭州是三十稅五,相當於六稅一。”

“這油紙傘是我自己做的,一把傘得花上八文的材料費,賣十八文,官家抽走三文,再除去材料的錢,就只剩下七文錢了。”

“這剩下的七文錢,還得拿出一部分打點地痞無賴,充當保護費。”

“我一老頭無兒無女,就靠著這一門營生苟活,只有賣這麼貴,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聽罷老頭所言,朱允熥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眸中升起一絲怒意。

三十稅五,這馬懷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改稅務!

就在此時,那老頭又道:“不過,好在知府老爺體恤咱們老百姓吶,每年都會有那麼一兩次,頒佈借款令,讓我們這些老百姓能回回血。”

“嗯?”朱允熥不解地看著老頭,問道:“什麼是借款令?”

見朱允熥如此,老頭不禁有些驚訝,心想這天大的好事竟然還有人不知道?

他解釋道:“官府幾乎每年都會以十出十三歸的高息,向民間募集錢銀,為期一個月至三個月,最後連本帶利,如數奉還。”

“不過,這借款令前些日子便已經結束了,客官若想從中分一杯羹,下次要趕早啊!”

聞言,朱允熥瞳孔一震,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不就是高利貸嗎!

怪不得,自己那天進城時,有這麼多老百姓在為馬懷遠叫好,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想必馬懷遠是為了應付檢查,補上貪汙的錢銀,才會想出這麼個法子。

以前的巡撫下來清查府庫,都沒有發現問題,馬懷遠定然也是用了此計矇混過關的。

一念至此,朱允熥如夢方醒,恍然大悟。

他現在知道杭州城為什麼沒有乞丐了。

杭州城可以分為三種人,上等人,下等人,賤民。

上等人和下等人雖然差異巨大,但因為馬懷遠的借貸,他們都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每當巡撫下來調查,都不會說馬懷遠半句壞話。

至於賤民,則是居無定所的乞丐,他們沒有錢借給馬懷遠,並且苦馬久矣,因此馬懷遠最是害怕這些人,於是下令全城驅逐,將他們放逐到郊外,任其自生自滅。

有些乞丐能幸運一點,走到隔壁城市,繼續苟且偷生,但有則沒這麼好運,年老的乞丐只能吃野草樹皮為生,多數餓死在半路上,小乞丐亦是如此,還有可能被人販子擄走,採生折枝,然後帶到別的地方,博取人們的同情以賺取錢財。

“好一個借款令!好一個馬懷遠!”

朱允熥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握緊拳頭,憤怒地咬緊了牙關,睜大的雙眼,好似金剛怒目。

見他如此,那老頭不禁眉頭一皺,以為朱允熥是因為沒趕上這天大的好事才生氣。

正是此時,一輛疾馳的馬車突然失控,橫衝直撞,朝油紙傘攤這邊衝了過來。

朱允熥隱隱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抬眸一看,只見一輛馬車飛奔而來。

車上的馬伕神色驚慌,正在大喊:“快閃開!快閃開!”

在鬧市之中駕這麼快的車,無異於殺人。

大明亦有律令,馬車不得在鬧市區疾馳,違者罰銀十兩,致人傷殘,杖一百併入監,致人死亡,流放三千里或處斬。

眼見馬車迎面衝來,朱允熥下意識閃身躲避。

“轟隆!”

馬車在撞翻了隔壁的一個菜攤過後,又撞到了油紙傘攤上,將全部的油紙傘都踩爛了,最終才停了下來。

朱允熥趕忙扶起摔倒在地的老頭,關切道:“老人家,沒撞到你吧?”

可此時,老頭眼裡只有自己的寶貝油紙傘。

他看著地上被撞得破破爛爛的傘,一時手足無措,滿臉心疼,頓時哭出聲來。

“都撞壞了,這下我可怎麼賣啊!”

與此同時,馬車中傳來一個罵罵咧咧的聲音。

“哪個沒長眼睛的東西,竟敢擋本少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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