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民與官(1 / 1)
聞言,兩人心頭一顫,忙不迭地以頭撞地。
馬懷遠惶然道:“請殿下明鑑,下官所做一切,皆為百姓啊!”
聞言,朱允熥臉色一黑,突然一巴掌將青花瓷蓋碗打飛了出去。
啪!
蓋碗撞在二人旁邊的柱子上,瞬間破碎開來,茶水撒落一地。
馬懷遠和李牧之頓時被嚇了一跳,不敢抬頭,一時間磕頭如搗蒜。
朱允熥霍地站起身來,怒瞪著臉色煞白的二人,厲聲責問道:“倘若錢都花到城防上了,費了這麼大的功夫,為何前陣子還會發生倭寇屠城事件?”
“本王看,你們是嘴上為百姓,實則中飽私囊,這般貪汙腐化,誅三族的罪!”
聞言,馬懷遠和李牧之神色一愣,臉上驚恐萬狀,轉而聲淚俱下,扯著嗓子叫喚起來。
“殿下,冤枉啊,就算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下官也不敢幹這種事啊!”
馬懷遠率先開口喊冤,李牧之亦跟著附和,兩人那副低賤的模樣,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可朱允熥不吃這套,看著二人,眸中滿是厭惡之色。
他心裡很清楚,這兩個人是一肚子壞水,不過他暫時忍下了。
儘管擅改稅法這個理由,足以砍了馬懷遠和李牧之的三族,但朱允熥並不想現在就動手。
畢竟,杭州百姓都被馬懷遠給洗腦了,被人家敲骨吸髓,卻還連連稱讚馬知府是父母官。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奴。
朱允熥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人們都心甘情願當奴才,而不懂得反抗。
以為自己跟老爺們說著同樣的話,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就覺得自己跟老爺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大明雖從不缺高風亮節之士,大公無私之人,但貪官汙吏永遠存在,而且比前者要多得多。
在他們的眼中,百姓只是生長在山上的樹木,用時取而燒之,反正你也跑不了。
若保持現狀,等著聖人出來替自己打抱不平,只會進入苦難的死迴圈。
因此,朱允熥要先喚醒百姓,再清洗杭州官場。
如此一來,往後他們至少能有喊冤的勇氣!
“大明蒸蒸日上,實則國進民退,皆因爾等臣官食祿而無為,與民爭利!”
忽而,朱允熥眸光一凝,面露決絕之色,神情威嚴,猶如金剛怒目,斬釘截鐵道:“你二人把府庫賬本通通送到府上來,待擇日閒暇,本王要親自徹查府庫!”
張懷民和李牧之聞言,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慌張之色,驚顫之下,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龐滑落。
他們不敢表現出半點不從,連忙點頭答應:“遵命!下官這便去取!”
二人聲音發顫,顯然十分心虛。
朱允熥撇了撇嘴,看著眼前二人,不耐煩地皺起眉頭,大手一揮,呵斥道:“滾!”
張懷民和李牧之滿臉凝重,朝著朱允熥又是連連點頭,而後趕忙爬起身來,匆匆離去。
如果把大明比作一片草原,底層百姓便是羊,身居高位者則是狼,儘管二者都深愛著這片土地,但身份不一樣,豈能同日而語?
若有一天,從別處來了另一群狼,大明的狼便會驅趕羊群前去抵抗,也必然會搬出保護草原,匹夫有責的由頭。
唯有抵禦外敵時,狼才會把羊視為同胞,平日裡,羊只是食物。
可哪怕是食物,狼也不肯讓它們在被吃前活得舒坦一點,茹毛飲血,敲骨吸髓,無所不用其極!
狼和狼之間再怎麼撕咬,對於羊的態度都是一致的。羊和羊之間再怎麼頂角,命運都是相同的。
而有些羊甚至會擔憂狼的安危,心甘情願為狼去送死,這是何其的病態。
作為草原上的主導者,狼群掌握著一切資源,生殺予奪,全憑喜好。
羊群總是沉默的,但在經年累月的屠殺中,沉默的羔羊也會暴起。
可當狼被羊群消滅之後,用不了多久,羊群之中又會出現新的狼,重新主宰草原上的一切。
當然,朱允熥既不是狼,也不是羊,他是什麼不重要,但他想要打破這維持了數千年的醜惡迴圈。
依靠收割羊群而得來的繁榮沒用,若一直如此,今日的大明就算再強大,最終也會走向滅亡。
沒了先前的斥責聲,四周圍此刻變得靜悄悄的,唯有流水與蟬鳴聲響。
朱允熥獨自坐在水亭內,望著身旁流動的池水,神色迷離,心中一片茫然。
既然命運讓自己成為了萬人之上的皇孫,所擔負的責任便如千鈞重負,不可推卸。
應如雨澤潤物,沖洗天下人的愚昧和麻木,改變這扭曲的世界。
民,才是根本!
……
匆匆走出吳王府的大門,馬懷遠和張懷民壓抑的情緒才得以緩和幾分,但二人仍舊驚魂未定,滿頭大汗,彷彿剛才遇見了鬼怪一般。
朱允熥下了最後通牒,兩人心中十分清楚,他們的好日子已經到頭了。
此刻的馬懷遠臉色煞白,只覺兩腳發軟,走起路來一步一個踉蹌。
李牧之的臉色也不太好,眸中滿是倉惶之色,額頭上汗珠直冒。
二人神情慌亂,並肩走在一起,一言不發。
從吳王府路過的行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心生詫異,而後幸災樂禍。
這倆老頭看起來官位不小吶,為何這般窘態,難道是在哪裡吃了癟?
哈哈,最好是得罪了吳王殿下,當官的就沒一個好東西。
直到遠離了大門守衛的視線,李牧之才敢開口,小聲道:“吳王已經懷疑咱們了,可怎麼是好,他可不像以前的巡撫那般好糊弄啊!”
馬懷遠有些惱羞成怒,瞪了李牧之一眼,氣急敗壞道:“你怕什麼,我兒子都沒命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更何況府庫的賬目做得漂漂亮亮的,他不可能從中看出端倪。”
其實馬懷遠心中也沒底,說話都時候牙齒都在打顫,他也怕死啊!
聽見馬懷遠這麼說,李牧之的神色又慌亂了幾分,緊皺著眉頭,支支吾吾道:“要不,咱,咱們逃,逃吧!”
聞言,馬懷遠撇了撇嘴角,一臉鬱悶,反問道:“逃?能逃到哪裡去?”
“整個天下都是姓朱的,難不成你要丟掉這榮華富貴,當個流民,落草為寇?”
“咱們是怎麼玩老百姓的?難道你也想跟這群刁民一樣,被別人耍一輩子?”
聽罷這一席話,李牧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臉上滿是焦慮之色。
想想這些年秘密攢下的家產,數不盡的真金白銀,夠普通老百姓幹幾百輩子了,現在讓自己放棄一切,他打死都不願意。
算了,死便死,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