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馮去疾的心病（1 / 1）
“請殿下看在妾身的份上，救爺爺一救。”
在贏瑜詫異的目光中，馮寧雪啪的一聲跪在了地上。
“夫人這是什麼話，快起來，爺爺的病，吾本就該義不容辭才是。”
伸手去扶，馮寧雪卻是倔強地搖了搖頭。
“妾身知殿下與爺爺曾生爭執，只是殿下沒說，妾身也不敢妄議，爺爺自小待寧雪極好，若有什麼地方惹殿下不快，妾身替爺爺賠罪……”
贏瑜無語了，那日與馮去疾之爭，乃是理念不合而起，贏瑜從未奢望這個時代的人能夠理解他的理念，所以早就沒有放在心上了。
可聽馮寧雪這番話，馮去疾的心病，似乎跟那一次爭執有關？
果然古人的心思就是比現代人還要多幾個彎彎繞繞的。
想到這裡，贏瑜連忙伸手。
“夫人，快起來吧，攜手至今，為夫可曾欺騙於你？”
馮寧雪搖頭：“夫君待我自是極好的，未曾有半分矇騙。”
贏瑜失笑：“若為夫說，那日與爺爺之爭，為夫從未放在心上，寧雪可信得過我？”
馮寧雪轉悲為喜：“殿下此言當真？”
贏瑜佯怒：“好你個馮寧雪，可知君無戲言？”
“再不起來，為夫可要執行家法了！”
當贏瑜的語調著重在家法二字之上時，馮寧雪雙頰通紅，這才相信贏瑜是真的沒有將那次爭執放在心上。
畢竟那個家法，實在是令人難以啟齒。
她實在想不到，自家夫君怎麼會那麼多羞於啟齒的……姿勢。
……
知曉了馮去疾的近況，與馮寧雪一番溫存之後，贏瑜決定往馮府一行。
此番，他早已決定再戰項羽。
可朝中若無馮去疾坐鎮，贏瑜有些放心不下。
只有李斯與馮去疾一文一武坐鎮朝中，他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與項羽一戰。
望著熟睡的馮寧雪，贏瑜悄然出了清泉宮，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叩叩叩……”
子時，馮府響起了敲門聲。
“城內宵禁，何人敢於此刻攪擾馮府？”
門房小廝還在納悶，當開啟大門的那一刻，倉皇跪倒在地。
內心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將心中所思所想訴諸於口。
“殿……殿下！”
贏瑜嗯了一聲，徑自入府。
贏瑜到訪的訊息，驚動了守在馮去疾身旁的馮劫。
才將將踏出房門，贏瑜已入內院。
“岳丈無需多禮，瑜此番獨身前來，為的是家事。”
見馮劫納頭欲拜，贏瑜連忙出聲阻止。
“帶我去看看爺爺吧。”
馮劫無言，領著贏瑜入了馮去疾的寢室。
此時的馮去疾老態盡顯，哪怕是在睡夢之中，神情也有些猙獰。
嘴中盡是一些囈語，眉頭緊鎖，似乎是在做噩夢。
“父親，父親……”
“殿下來看您了。”
馮劫在其父耳邊低聲呼喚，當聽到贏瑜到來，馮去疾驟然睜開雙眼。
“嗬……嗬……”
這位老人想要說些什麼，卻因為激動沒能說出口。
“岳丈，贏瑜想單獨跟爺爺談談……”
馮劫聞言，識趣地退出了房間。
老爺子心事，他這個做兒子的最清楚。
“右相稍安。”
“贏瑜來此，是想與爺爺交心的。”
贏瑜坐到了馮去疾的身旁，等到老人情緒稍微穩定下來，這才溫聲開口。
“因理念之爭，致爺爺心憂，是贏瑜的罪過。”
“今夜來此，是想告訴爺爺，贏瑜從未想過要將自己的理念強加在爺爺身上。”
“父子之間，尚有爭執，況乎贏瑜與右相？”
“說來說去，都是家事罷了。”
聽到贏瑜的這句話，馮去疾的雙眼流出激動的老淚。
自從馮家與贏瑜同船，每一步，馮去疾都走得萬分心驚。
一方面憂慮家族延續，另一方面，這個老人真的從贏瑜手中看到了大秦翻盤的希望。
正因如此，贏瑜將心思放到掃除積弊上時，他才會擔心贏瑜太過投入，讓叛軍有機可乘。
他始終認為，江山未穩，談何掃除積弊？
直到那日與贏瑜之爭，他才發現，這個被眾人強推上前的殿下，心中的志向眼光，何其長遠。
本就因錯怪贏瑜內疚的馮去疾，在贏瑜那句“本君私事，二位還是少關心的好”之後，徹底方寸大亂。
身為右相，那些事情，本就該是他與李斯分內之事才對。
如今卻是處處要贏瑜操心。
三重打擊之下，回到馮府的馮去疾，一病不起，久不上朝。
如今天下形式瞬息萬變，偏偏馮去疾不出面。
這不免會讓贏瑜心中生出誤會。
所幸有了馮寧雪為妻，即便是與馮家有再大的矛盾，也有自家人這一層關係在。
所以即便是生疏，也不會難看到哪裡去。
念及於此，贏瑜更是慚愧道：“是贏瑜錯怪了爺爺，還請爺爺原諒。”
能以一國攝政的身份說出這句話，馮去疾感動得無以復加。
畢竟君君臣臣。
從古至今只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事蹟，極少有君王能主動認錯。
須知能遇見這種賢明君王，乃是三生有幸！
“殿……殿下，是老臣無能，未能替殿下分憂……”
“殿下之遠見，非老臣能比，慚愧之至……”
馮去疾虛弱的開口出聲。
贏瑜握住馮去疾的手掌，溫聲道：“一家人，誤會解開了就好，那日爭執，孫婿並未放在心上，請爺爺安心……”
“如今滎陽告急，瑜思慮再三，唯有親自出手，方可退項羽之勇。”
畢竟霸王舉鼎，天下有聞。
再看如今朝中，只有贏瑜出手才有機會力挽狂瀾。
只是戰場兇險萬分，這一去，會如何，根本無從說起。
馮去疾擔心贏瑜，聞言大急，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只是朝中諸事，若無爺爺幫襯，力有未逮……”
“殿……殿下……萬，萬不可親身涉險啊！”
贏瑜的話還沒說完，馮去疾終於是急聲開口。
畢竟在馮去疾的眼中，贏瑜才是如今天下的希望。
若是贏瑜親赴戰場出了什麼意外，這天下就真的亡了！
“爺爺稍安，此番非贏瑜獨行，通武侯已將西北至長城一線穩固，鎮北軍另有他用，可西北八萬大軍，已可騰出手來。”
贏瑜何嘗不知道他心中想法，只能將自己的部署說了出來。
“此番前往滎陽，岳丈與五千虎賁亦會隨行，安全無虞。”
“唯願爺爺早日康復，這朝中諸事，尚需爺爺替本君斡旋。”
馮去疾見狀，知曉贏瑜主意已定，內心感嘆不已。
“老夫枉活六十餘載，見識氣度遠不如殿下多矣……”
贏瑜又是一番安慰勸解，盞茶之後才開口道：“瑜此番孤身前來，寧雪尚不知曉，這便要回宮去了，爺爺萬不可再勞心神，早日康復。”
說罷，起身告辭。
沒走出多遠，只聽內院傳出一聲呵斥。
“來人，來人！”
“扶我起來，我要用膳！”
贏瑜聽罷，會心一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