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怒與忍(1 / 1)
雁峰鎮南門外,少年宇峰無緣無故被人折辱戲謔,撲到在地,口吐鮮血。
“哼,真是掃興。”
華服少年目露不屑,隨即一甩袖袍,大步進城。而剛才從後方重擊宇峰的御馬大漢,更是早已不見蹤跡,想來區區一個小乞丐,還不值得他惦記。
“咳…咳咳…”
宇峰艱難的撐起身子,只覺五臟與四肢皆是火辣辣的痠痛,一時間,根本無法站起身子,就癱在了城門口。
“唉唉唉,要死就滾遠一點,別在這礙眼。”
這時,守城的兵丁出聲呵斥,表情極其不耐煩。
宇峰抬頭看了一眼,那兵丁雙目一瞪,恐嚇之意盡顯。他不由的感到委屈極了。再看四周,無數行人均是對他視若無睹,別說有打抱不平的,就連多看他一眼的,也不過十之一二。
世風日下,世態炎涼。
這讓出自淳樸鄉村的少年宇峰,感到一陣悲哀。當然,這並不是在感嘆什麼,而是悲憤!哀怨!怒火焚仙!
那一位位穿著光鮮的商賈,那一雙雙冷漠而無情的眸光。那一輛輛奢華富貴的車馬,那一股股高人一等的氣態……
宇峰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憤在心頭!
他緊咬牙關,踉蹌著起身,跌跌撞撞躲向一旁。他不敢進城,因為幾名守城兵丁的兇惡嘴臉讓他望而卻步。
不過,少年是記仇的,他們的世界很簡單,誰對他好,他可能沒幾天就忘了。可若是誰對他壞,那絕對會記恨上三年!
此時的宇峰無力抗爭什麼,也就忍了。但是,一旦有了機會,他必會狠狠咬上幾口,不出血決不罷休!
天色漸漸昏暗。宇峰躲在城牆邊上的角落,倒也沒再惹來什麼風波。不久,兵丁換崗,進出城門的商賈數量也是逐刻遞減,稀稀拉拉,很快就沒什麼人了。
此刻,重傷的宇峰已經緩過一些勁來。他看了看漆黑的荒郊,又探頭望了望城中的燈火,腦中思緒急轉,猶豫要不要鼓起勇氣,嘗試一下進城。
“哎,小孩?小孩!來來來…”
就在這時,城門內,一道略顯急促的聲音響起。宇峰定睛一看,見是一名衣著邋遢的中年乞丐。他先是一愣,旋即有些畏懼的看了看城門口的兵丁。
那中年乞丐似是明白了宇峰的顧慮,而這時,幾名兵丁也聞聲向他望去。中年乞丐當即對兵丁點頭哈腰,恭聲行禮問好,旋即又朝宇峰使眼色:“快過來啊,軍爺都是好心人,不會看你餓死城外的。”
宇峰聞言又看了看幾名兵丁,見其中一人點了點頭,他心中一動,腳下發力,快速跑進了城。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中年乞丐又衝兵丁獻媚,而後引著宇峰快步離去。
城中的繁華,真是千言道不盡,萬語說不詳。到處都是張燈結綵,車水馬龍。人潮湧動間,美女如雲,豪客無盡。兩旁瓊樓玉宇,比鄰錯落,其上花坊戲院,好不喧囂。
宇峰就如那鄉巴佬進城,左瞅右看,對什麼都非常好奇。
“大叔…大叔?”他有滿腹疑惑待解,不由開口詢問向身前的中年乞丐。
“閉嘴!這邊走,快點。”
嚴厲中帶有些斥責的聲音,從中年乞丐口中喝出。宇峰聞言一陣驚愕,他不明白,自己是哪裡做錯了麼?為什麼眼前這個好心幫助自己的大叔,怎麼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
內心的單純讓宇峰並未多想,隨著中年乞丐腳步加快,二人不大會就離開繁華主道,進入背街小巷,且越走越偏僻。
隨著一步步遠離人群與喧囂,宇峰再單純,也漸漸開始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大叔?我們這是要去哪啊?”他忍不住疑問。
“去哪?哦,去我住的地方。”
中年乞丐隨口回答。儘管他語氣放平,沒有了剛才的嚴厲,但宇峰還是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似乎是……有點不耐煩?
不對!這個乞丐沒安好心!
宇峰心神一稟,很快意識到了危險,儘管只是猜測,但他還是開始有意識的放緩腳步,不著痕跡的與中年乞丐拉開了一段距離。
不過,他的小動作顯然沒能瞞過中年乞丐太久:“快走啊?一會到家就有吃的了。”
宇峰聞言越發感到不對勁,他心中直犯嘀咕,可又不敢直接跑路,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那個…大叔,我肚子疼。”
“肚子疼?”
中年乞丐一愣,旋即蹙眉道:“那邊有個草垛子,去吧,快點解決。”
“嗯”
宇峰暗喜,趕忙快步跑向不遠處那一人高的草垛子,躲在後面,這個角度,中年漢子正好看不到。
跑!
再三確定中年漢子看不到自己,宇峰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土,而後撒丫子就跑。
“哼!”
然而,剛跑出還沒有十米,那中年乞丐竟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前面的岔路口,正冷笑連連。
“唰”
宇峰心頭巨跳,也顧不得害怕,手中沙土一揚,扭頭再跑。
“小兔崽子,花樣到挺多。不過若這樣就被你逃了,那老子西門豹還混個毛。”說著,中年乞丐身形一晃,彷彿是沒有了重力般,輕鬆飄向一旁,躲過了那蓬沙土。
同時他腳步微挫,大手徒然向前一探。剛跑出幾步的宇峰只覺後衣領傳來一股大力,緊接著他整個人都懸在了半空,竟是被西門豹一手提了起來。
“你,你想幹什麼?!”
這一下,少年宇峰徹底心慌了。
“想幹什麼?”
中年乞丐冷眼看著宇峰,卻並未回話。下一瞬,他大步跨出,趁著夜色,快速向著更偏僻的城區深處走去。
此時的宇峰被他拎在手中,害怕極了。他想要大叫,然而卻發現,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堵在他的喉嚨口,令他根本出不了聲。
“這…這難道是……傳說中的真氣?”
在這片大陸上,修士的存在,早已人盡皆知,很多凡人只要刻苦,都能有所成就。當然,前提是要有功法秘籍。
好的秘籍,凡人是遙望不可及的。縱是尋常功法,也是昂貴之極,動輒百銀千金,老百姓根本有心無力。
買不起功法,那就只有給富貴人家當奴才或者從軍,才能得到一些基礎的修行法門。當然,代價就是賣身,或者是賣命!
儘管如此,得到的功法也大多都是些最次一級的‘凡品’,運氣好的也不過是‘精品’。至於極品乃至更高層次的仙訣,別說普通人,縱是帝國皇室,也不見得能夠擁有。
那種珍品太過稀缺,想必也只有傳說中承傳數千載的隱世宗門,才有可能會擁有。
凡品功法,顧名思義,就是最普通的武學。修習者,能練到武者九段,就已經算是天賦不錯了。若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成為那令人羨慕的先天強者。除非運氣好到爆,或是天賦真的屌炸了!否則也就只有改修‘精品’功法才能突破。
而修士之所以被稱之為修士,那就是因為他們能借功法之玄妙,吐納天地靈氣,修煉己身。
從入門的武者一段開始,修士體內就會衍生一股‘氣’,此氣初時弱小,幾乎沒什麼作用。然而隨著修士的境界一步步提升,這股氣,也會漸漸壯大,為己所用。或戰鬥攻伐,或輔助禁制。
就像眼前的這般,宇峰就是被武者三段境界的西門豹打出的‘氣’,禁制了發音能力。
此刻,西門豹一手提著宇峰,一路七拐八繞,快速來到一片破敗舊屋前。這房子不知建於什麼年代,早已坍塌了大半,若不是內中亮著燈,宇峰還以為這是鬼宅呢。
“噗通”
進屋後,西門豹像丟垃圾一樣,隨意將宇峰一扔。那堅硬的石板地面,把宇峰嗑的是七葷八素,渾身都疼。
隨即,西門豹又從牆角扯來一根鐵鏈鋼鎖,咔嚓一聲,將宇峰的雙手給銬了起來。
“主人?您回來了。”
這番動靜,驚動了裡屋的一些人;很快,幾名半大的孩子魚貫而出。
這些孩子全都蓬頭垢面,衣衫簍縷,最大的不過十三四,最小的也才五六歲。宇峰打量著這些孩子,目露震撼,甚至是震驚。因為這些孩子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共同點——殘疾!
不是缺胳膊斷腿,就是渾身浮腫,甚至還有一人遍體鱗傷,相當悽慘。
“這……這……”
宇峰的心底有些發毛,渾身雞皮疙瘩暴起,在看到這些孩子的一瞬間,他毛骨悚然,有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主人,您喝水。”
這時,一名缺了一臂的小女娃,滿臉怯生生的端著一個瓷碗,內中盛有清水。
“滾!給爺換酒來!”
突然,西門豹大手一揚,小女娃淬不及防,向後一個趔趄,那瓷碗當即打翻,內中清水潑了她一臉,嚇的她渾身一哆嗦。也幸好是溫水,若是滾燙的開水,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
“爺,酒來了…”
這時,一名稍大點的男孩,趕忙回身進屋拿酒。同時一名機靈的女孩轉身不知從什麼地方端來一個盤子,內有雞腿一個,白饅頭兩半。
“哼!”
西門豹見此輕哼一聲,臉色稍有些緩和:“你們都吃了嗎?”
“吃了,吃了…”
所有的孩童趕忙回話,包括剛才那名被清水潑身的小女娃,全都一臉畏懼。
一旁被鐵鏈拴在牆角的宇峰看在眼裡,驚在心底,暗道完了。看著架勢,這西門豹絕對是個狠茬子,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
“嗯”
這時,西門豹點了點頭,也不說話,竟是旁若無人的開始享用酒菜,大口朵頤。
宇峰看著那些酒肉,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而那些孩子,卻彷彿早已習慣了,靜靜的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有些詭異。
許久,西門豹吃飽喝足,隨意抹了把嘴上的油,開口道:“今天的收成怎麼樣,拿出來我看看。”
眾孩童聞言全都上前,從衣兜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收成’,那是一枚枚銅幣。七八個孩子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四十枚。
“這麼少?”
西門豹見狀眉頭一簇,表情微怒,很是不滿。所有的孩子見狀,全都噤若寒蟬,有些膽小的甚至都嚇的小身板顫慄。顯然,這‘收成’不好,在往日的情況下,後果是很嚴重的。
“算了,老子今日心情不錯,責罰就免了。”
話落,西門豹收起那些銅板,站起身來,目光冷冷的掃視眾孩童一圈,隨即落在了背靠牆角的宇峰身上:“小子,你是想斷一隻胳膊,還是卸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