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為什麼不恨（1 / 1）
“對了，孩子，要進來坐坐嗎？”
婦女將食物和水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笑著問王家樂。
“額，阿姨，不用了，我還有事情，必須要走了。”
王家樂感覺有些鬱悶，拉上揹包後又回到了樓門口。
他前腳剛到樓門口，後腳就聽見了防盜門關閉的聲音。
門被鎖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王家樂的耳朵裡，讓他突然感覺胸腔間多了一股悶氣！
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很鬱悶，煩躁，甚至還有點憤怒！
他立刻轉過了身體，發現婦女還站在門口，感激地望著他。
只是隔著防盜門，王家樂感覺不到絲毫助人為樂的歡喜。
婦女身後沙發上那一堆食物和水也變得刺眼起來。
深吸了一口氣，王家樂忽然道：“阿姨，我能看看您的孩子嗎？”
“嗯，可以的。”
出乎王家樂的預料，婦女居然答應了。
她抱來了自己的孩子。
看著小孩安詳的睡臉，王家樂內心的負面情感居然消散了很多。
他無奈地嘆口氣。
其實，他很想對這個婦女說什麼，但不知道怎麼說。
“阿姨，就這樣吧。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王家樂最後和婦女道了個別，離開了這棟樓。
他還得先回家，再取一部分食物和水才行。
王家樂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後，婦女又開啟了房門。
她看見走遠的少年後，鬆了口氣，又關上了房門。
將孩子抱到嬰兒床上後，中年婦女開啟自己房間的木櫃。
裡面放著各種餅乾、乾果、泡麵和礦泉水，甚至還有牛奶。
這些東西是最近兩次參加婚禮別人送的，沒想到陰差陽錯成了救命的東西。
算上剛才得到的食物和水，大概也就只能撐個兩週多的時間。
此外，她也很擔心孩子他爸。
她的丈夫因為泛讀和席警進去了，死刑。
要是監獄都變成了瘋子，怎麼辦！
要是他也變成了瘋子，怎麼辦！
婦女坐在孩子床邊，霎時間悲傷地哭泣起來。
……
趙鈺望著車窗外不斷劃過的畫面沉默不語。
遊蕩的屍群，血紅的碎塊，焦黑的房屋，撞毀的汽車……
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她灌輸著絕望。
她熟悉的世界，死了。
作為文明遺留下來的一部分，倖存的人類還在不斷掙扎。
她之前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其實是幸運的。
在張天程身邊，她很安全，食物和水也從來不缺。
先前難以忍受的東西，她也在不斷的適應。
最起碼，她可以自己抹腐臭劑了，雖然還做不到張天程那樣面不改色地抹。
她的生活好像在緩慢向上，
但，真的如此嗎？
每次想到這裡，趙鈺就不禁一陣惶恐。
她不再看窗外讓人頭皮發麻的灰色世界，而是默默靠在車座上。
“天，天程，小賣部裡死去的那些人……”
趙鈺沉默了一會，終於忐忑不安地開口詢問。
“是我。”
張天程的簡潔而直接的回應打了趙鈺一個措手不及，讓少女再次沉默下來。
她下意識地想問張天程為什麼這麼做。
不過終究沒有問出口。
因為這就是個愚蠢的問題。
她不用腦子都能想到張天程為什麼這麼做。
而那些人，終究是為他們以前對男生的肆意妄為，付出了代價。
“天，天程，那些人，你還恨嗎？”
趙鈺這話剛一問出來，她就後悔了。
這毫無疑問是在揭少年的傷疤，進而被認為是挑釁！
一個不好，自己或許就會因為這一句話被直接扔出去！
趙鈺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嘴巴！
但話又說回來了，這個問題，趙鈺不得不問。
因為從寬泛的意義上來看，她也曾經“欺凌”過張天程。
那本書引發的事端，將趙鈺的名字留在了張天程的心裡，
而趙鈺也對這個和她沒有焦急的男生心懷愧疚。
她想過承認，也想過道歉，但是阻礙和顧慮很多，
再加上她和張天程並不熟悉，最後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然而現在說這些都沒用。因為歸根結底，錯還是在她。
就是想道歉也晚了，這很有可能被認為是一種哄騙和虛偽，進而會激怒眼前的男生！
趙鈺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飛快加速，幾乎就要蹦出自己的胸腔！
如果張天程依舊憎恨那些欺凌他的人，恨那些有職責有義務卻從來不管他的人，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在那張黑名單上？
張天程其實並不想救自己，
只是將自己當成一個玩物，進行一場報復式的遊戲？
“為什麼不恨？”
張天程的回答讓趙鈺如墜冰窟！
嚴格來說，他也應該恨趙鈺，
因為那次風波的根源就在她身上！
只不過沒必要了。
張天程很清楚，當時趙鈺充其量就是不作為和逃避而已，
和那些人的所作所為相比簡直就像是天使。
而且，就算她承認那書是她的，也改變不了什麼，
因為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承認的。
那書不是趙鈺的，這是大家認定的事情。
至於趙鈺承認與否，其實並不重要。
“那，你恨我嗎？”帶著最後一點希望，趙鈺小聲問道。
張天程沒理趙鈺。
趙鈺最後一點希望的火苗被一陣冷風吹滅，她絕望地癱坐在車座上。
然而，她很快又坐了起來。
張天程沒有正面回答自己。
可能“恨”，
但也有可能是“不恨”啊！
或許這個男生是在暗示？
他對自己的態度，要看自己現在的表現？
在趙鈺胡思亂想的時候，張天程突然踩了剎車！
她一個沒反應過來差點撞到前面的車座背上，好在安全帶將她拉了回來。
發生了什麼？
趙鈺有些好奇地伸著脖子，往前張望，然後便花容失色！
前面，密密麻麻的喪屍，大約幾百頭，組成了一個屍群，四處遊蕩。
整個後視鏡裡，亦有無數張駭人的臉攢在一起！
他們，就像漢堡的肉餅一樣，被兩支恐怖的屍群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更駭人的是，其中一支屍群正緩緩向越野車的方向移動！
一瞬間，趙鈺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少女的眼中沒有的希望的光彩，滿滿地都是漆黑的絕望。
她甚至在想，現在自殺會不會好一點，至少比被屍群啃食至死要強！
張天程的骷髏確實厲害，但加起來連對方零頭都不到，
而且現在除了那隻拿弓的，其餘骷髏都綁在車頂！
“我們，是，是，是要完了嗎……”趙鈺顫抖著喃喃自語。
她現在就連站起來都做不到，整個身體的肌肉彷彿全變軟了，
連骨頭都是——它們現在只會發抖，不會發力。
張天程平淡地看著前方，
然後一腳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如同流星一般直直朝著屍群衝過去！
趙鈺瞪大了雙眸，整個人完全被這種瘋狂的舉動嚇傻，她甚至忘了尖叫。
“天，天程，快轉彎，前面有輛倒了的……”
趙鈺話音未落，整輛越野車便直接向右偏轉，和一輛側翻在路上的公交車擦肩而過！
趙鈺甚至看見了公交車內慘絕人寰的恐怖畫面。
她看著窗外的情景飛速流動，幾乎就要窒息！
張天程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幾秒鐘的功夫，越野車就開到了屍群面前。
越野車的引擎聲吸引了整個屍群的注意，嘶吼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趙鈺剛看一眼，便和幾百雙鮮紅的雙眼對上了，讓她差點崩潰！
女孩整個人像個嬰兒一樣蜷縮在座位上，緊緊閉著雙眼，捂著耳朵，兩行淚水沿著臉頰滾滾而下，嘴裡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她要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