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法可容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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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袋君惠側著身。

在三秋雪乃解釋的時候,她一直沒有說話,就那麼眼都不眨地凝視過去,聽到前面否定的話時眉頭動都沒有動一下,聽到後面那些示意偏向自己的觀點時,才動了動肩膀,又側過了一些身。

但還是沒有說什麼,島袋君惠只靜靜地看著三秋雪乃,彷彿無論她說什麼,自己都會接受。

直到島民們支支吾吾地開始說話。

她輕掃視線過去,重複:“……你們都知道?”

哪怕再完善的偽裝,島袋君惠的母親和島袋君惠也並不是在一開始就點亮了滿級易容術和膝蓋走路術的,而且那具人魚的屍體實在是太好鎖定了。

在警官說出屍體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人類時,島民們都已經猜出了事實,並作出了此後再無儒艮祭典的準備。

卻在第二天,看到‘長壽婆’一如既往地出現。

人魚島需要長壽婆,於是島民們保持了沉默。

他們善良,而沉默。

三秋雪乃掃了他們一眼,收回視線。

她是盤腿坐的,需要一隻手摁住膝蓋之間的黑色裙襬,另一隻手則在毛利蘭的手中。

敷衍完偵探先生和兇手小姐,她便努力無視自己手上的溫熱觸感,露出猶豫遲疑的表情,“原來島民們都知道島袋小姐這三年來一直偽裝成長壽婆呀,”

“雖然我不太支援她選擇用殺人的手段為母親復仇,但是……”

好可憐哦。

重點一:我不支援殺人。

重點二:我是一個善良的女孩子。

三秋雪乃低頭,又從下方悄悄抬眼去看毛利蘭,讓勉強有幾分溼意的眼睛顯得更加可憐巴巴,“小蘭。”

毛利蘭認真地看著三秋雪乃。

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但也沒有鬆開手,只像是遇到什麼很難的數學題一樣,凝重地沉吟著。

半響,才慎重詢問:“雪乃,你……”

“為什麼臉紅了?”

她彎起眼睛笑起來,“很紅哦,像是害羞一樣。”

三秋雪乃:“……”

當然是因為她居然和女孩子近距離咬耳朵,幾乎十指相扣地握手,還故意裝可憐了!

尤其是對方還是一位未成年高中生!

索性毛利蘭沒有過多打趣,只用空著的手碰了一下三秋雪乃的臉龐,指尖戳了一下熱熱的臉頰肉,便再次眉眼彎彎地笑起來,“雪乃很善良。”

“原來你是遊客。”

她還有幾分猶疑,明顯是有些相信了三秋雪乃的還算順暢的藉口,但已經相信了人魚論很久,於是徘徊不定。

“你上岸時的服飾有些像是人魚鱗片化成的柔軟薄裙,我和和葉也誤會了,”

說到遠山和葉,毛利蘭又側首看向島袋君惠,眉頭蹙起了幾分,“島袋小姐……”

“她不像是一位會對無辜人下手的人,而且和葉他們是兩個。”

島袋君惠一個人打不過。

那,“和葉他們遇到了什麼?”

前去搜救的人又有沒有發現他們?

“他們一定沒事的,”三秋雪乃立刻用肯定的語氣進行鋪墊,“我送給你們的絲帶是按照我的母親留給我的方法制作的,專門祈福了呢。”

“她告訴我,只要製作的時候付出心力,再用特殊的系法系在手腕上,便可以逢凶化吉。”

這是見縫插針圓補丁。

圓完之後,三秋雪乃低眉順眼地偷瞥了毛利小五郎那邊一眼。

從追悼會客人的角度,還是看不到柯南的身影,但柯南一直沒用毛利小五郎的聲音再說話,而是沉吟著的沉默。

有道低沉的聲音傳進追悼會,打破了沉默,“這並不是殺人的理由。”

“但在警方收押島袋小姐,她作為兇手站在法庭之上的時候,你們可以出庭作證。”

“法律無情,但法可容情。”

所有人都聞聲轉頭,看到了兩道站在追悼會門前的兩道身影。

兩道身影都很纖細,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人體型,其中一位高一些,戴著一頂帽子,膚色較深,臉上有著一道道的擦傷,衣服也灰撲撲的,遍佈著翻滾摩擦過的痕跡。

他的右手推在門上,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深色的手腕上隨意地綁著半根白色絲帶,絲帶垂下的尾巴邊緣有些殘次不齊,看起來是被強行撕開過。

絲帶的另一半則在他抱著的另一道纖細人影的手上。

是遠山和葉。

她看起來更加狼狽,幾乎處於昏迷狀態,頭垂在服部平次的肩膀上,黑色的眼睫顫抖著抬起,看了幾眼追悼會上的人,又再次垂下。

那半根白絲帶緊緊地系在遠山和葉的腕上,掌根到手腕的皮膚紅成一片,看起來經歷了漫長的摩擦,殘次不齊的絲帶尾巴可憐巴巴地在半空中搖曳著。

毛利蘭錯愕,“和葉!”

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響起,“服部!”

服部平次收回右手,隨意地擦了擦側臉,“放心,我們沒事。”

“海浪沒之前那麼大了,我剛剛又撥打了求救電話,警方已經在趕來的途中了,”他道,“已經有幾位經常外出捕魚的島民前去接應了。”

“島袋小姐,最多還有半小時,警方便會趕到。”

島袋君惠沒有說話,只默然點頭。

柯南盤腿坐在地上,舉著變聲器,沉聲道:“這件案件的全部經過,我會如實向警方說明的,島袋小姐。”

包括島袋小姐一共殺死了三個人,並焚燒破壞了其中一具屍體,包括島袋君惠的作案動機,包括她準備長期偽裝成長壽婆。

“無論兇手有什麼苦衷,找到兇手,是偵探和警方的職責。”

案件並不是黑白分明的,更不是清清楚楚、只有理性的數學題。

早在月光案的時候,柯南便知道了這件事,他側過身,從毛利小五郎的身後看過去,看到了站在參加追悼會客人們之前的島袋君惠。

她垂著臉龐。

柯南道:“而綜合法情和人情,為兇手進行適當的判刑,則是法官和律師的職責。”

凌晨一點,接連線到求助電話的警方很快趕來,暫時關押了島袋君惠。

第二天一早,因證據確鑿、且兇手認罪,島袋君惠由福井縣警局移送法辦,很多島民都自發地前去碼頭送行。

他們一如既往地沉默著,無數次地抬起臉龐看島袋君惠,她也是沉默著的,登上輪船時沒有回頭,任由風把黑色的長髮高高吹起。

海浪又大了起來,幾乎無法出航,

就像是老天也在抗拒這位獨立苦撐了三年的女巫要離開這座小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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