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愛屋及烏（四更）（1 / 1）
開口之前，毛利蘭在猶豫，遲疑，她的手不斷地握緊、又鬆開，眼睫在抖動，連呼吸好像都是抖著的。
但開口之後，她飛速地鎮定了起來，握著三秋雪乃的手是用力、紋絲不動著沉穩的。
三秋雪乃其實有些驚訝，她眨了眨眼睛，盯著眉眼已經完全沉澱下來的毛利蘭看。
毛利蘭現在的神情並不銳利，也不沉重，只有認真。
她認真地道：“你可以讓我們檢查一下，你的頭髮是否是假髮嗎？”
米原晃子：“……”
其他所有人：“……”
“假髮？”和米原晃子站的很近的女老師茫然重複，幾乎是下意識地向旁邊撤了幾步，“米原，你，”
“什、什麼？”米原晃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假髮？”
“毛利蘭同學，你在說什麼？”像是聽到了非常荒謬的話，吃驚過後，她笑了出來，“這和案件有什麼關係嗎？”
“我可是和鈴木同學一起被襲擊了，不可能是兇手的。”
“難道，你認為有一個襲擊者、一個兇手？”
聽到鈴木園子，聽到米原晃子帶上了輕微攻擊性的反問，毛利蘭更加鎮定。
她閉了閉眼睛，強行把眼睛裡某種晶瑩的東西壓下去，“為了園子，可以讓我們檢查一下，你的頭髮是否為假髮嗎？”
“……無論是園子，還是我，都非常崇拜你，認為你是一位很好的老師，”
“如果我們沒有在屍體的領口處找到這根頭髮的話。”
毛利蘭舉起手，露出纏繞在手指上的那根長髮。
看到那根褐色的長髮，米原晃子的表情定格住，像是一下子摁下了暫停鍵一樣。
這副表情太明顯了，毛利蘭很想移開視線，但沒有，她只眨了眨眼睛，再次壓下晶瑩的東西，讓視野清晰起來，低聲道：“我並不清楚兇手的作案過程，”
“但下田老師主動開門，其他人又沒有聽到敲門和交談聲，說明兇手要麼是透過一些方式聯絡了下田老師、比如打電話，要麼是早已和下田老師約定好了，”
“如果是前者，”她道，“警方是可以恢復通訊記錄和簡訊的。”
“你和園子一起遇襲的時候，園子看見了你，看見了你的衣服和頭髮，但沒有看清臉，我推測、”
“不，不是推測，是猜測，”
毛利蘭沒有直接說出猜測，只道：“杉山老師已經去世很久了。”
按‘兇手是米原晃子’的思路去思考，要破解襲擊案，是非常簡單的。
只需要隨意發揮思維便可以想到：鈴木園子剛進門就被襲擊了，根本沒看到地上人的臉，那米原晃子是完全可以做到又昏迷又襲擊人的，只需要把一個人偽裝成自己，穿上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衣服，再戴上一頂假髮，便可以在匆匆一瞥間以假亂真。
推測出這一點，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推測出兇器是什麼，又為何不翼而飛。
“我不是一位偵探，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當過偵探，現在也是在特殊情況下才硬著頭皮進行對偵探的拙劣模仿，是一個很失敗的偵探，”毛利蘭說，“但我是一位合格的普通市民，”
“我相信警方。”
“假如，假如老師你的長髮是假髮，又用假髮碰過杉山老師的屍體，勒過下田老師，”
她輕輕道：“警方是可以檢驗出來的。”
假髮上會留下死者的皮屑。
第一次破案，沒有百分百地破解出兇手的所有案件詭計，也沒有百分百的確定，還直接和兇手交代了自己並不十分確定，和毛利蘭認識的優秀偵探們相比，她無疑是一個失敗透頂的偵探。
但也是一位成功的新手偵探。
米原晃子的表情平靜下來，她垂著眼睛，看向床上的屍體，和那具怒瞪著虛空的屍體對視，嘆了一口氣，伸手，拽下了假髮，“抱歉，毛利同學，鈴木同學。”
真的是假髮。
毛利蘭閉上了眼睛，側首。
鈴木園子後退了幾步，“米原老師，真的是你？”
“但是，你、你，”
“我是為了復仇，”米原晃子平靜道，“三年前，我的一位學生自盡了。”
“但其實不是自盡，而是遇害。”
“在她遇害的前一天，她曾和我說，意外發現了兩位老師在暗中進行非法入學，但因為那兩位老師都是她非常尊敬的人，她不相信他們會做出這種事，便決定要去找他們面對面詢問清楚。”
“第二天，便‘自盡’了。”
她的語氣像是一簇幽幽的鬼火，“其中一位老師，是杉山。”
“另一位老師，我本來並不知道是誰，於是召集了美奈子尊敬的老師，”
“是下田。”
現場一片沉默，小孩子們都噤聲，老師們也沒有說話，毛利蘭和鈴木園子重新看向了米原晃子。
米原晃子再三停頓，“對不起，園子，牽扯到了你。”
“我要向傷害了學生的人復仇，”她再次垂下眼睛，手鬆開，假髮落地，“自己卻又傷害了學生。”
“……對不起。”
現在還是一片沉默。
警方還沒有來，案件CG還沒有結算出來，三秋雪乃觀察著毛利蘭的神情，試探著靠近過去，生疏地張開手臂，把她攬在懷裡。
毛利蘭反手把三秋雪乃抱在懷裡，不想讓她看到保護者的脆弱神情。
她把頭埋在三秋雪乃的肩膀上，緊緊地抱了幾秒，才鬆開，低聲道：“一直以來，我和園子都很喜歡你。”
“雪乃也、”
她想說三秋雪乃也很喜歡米原晃子的，起碼沒有像在人魚島時刻意避開島袋君惠一樣，刻意躲著這位陌生的兇手走，也接過了兇手遞過來的飯。
但剛說出一半，便意識到三秋雪乃並不算喜歡米原晃子，只是沒有排斥而已。
大概是因為一直在和毛利蘭近距離接觸，因為安全感充足，因為……
愛、愛屋及烏？
毛利蘭怔住。
她下意識向看三秋雪乃，低聲詢問，“雪乃，你為什麼不排斥米原老師？”
三秋雪乃不明所以：為什麼要排斥？
和島袋君惠不同，米原晃子的作案工具雖然同樣令人很想豆豆眼，但殺傷力減弱很多，根本威脅不到一直跟著毛利蘭的三秋雪乃。
而且和島袋君惠一樣，這位棕色長髮小姐多多少少也算是三秋雪乃曾經的戀愛目標，雖然從紙片人變成真人，還是真活人後，她就迅速失戀了……
“因為，”三秋雪乃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規劃出會獲得好感度的話，並磕磕巴巴地說出來，“小蘭很喜歡米原老師！”
“小蘭喜歡的話，我也喜歡！”
並運用毛利蘭的邏輯，“米原老師看起來對小蘭很好，很喜歡小蘭，是個好人，我……唔！”
她被用力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