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霓虹味十足（1 / 1）
演員和演技是相輔相成的。
有的演員演技很好，卻是粗看過去很尋常，需要仔細品味才能品出三五種複雜的轉折，往往在初始並不會吸引觀眾，而有的演員，演技很差，搭配上臉，卻彷彿枯木逢春，瞬間便能綻放出光彩奪目的色彩，牢牢地抓住觀眾的視線。
三秋雪乃是後者。
她不需要多精湛的演技，也不需要搭配肢體動作，只要讓眼睛圓潤幾分，微紅起眼眶，再有些僵硬，便是一位處於傷心驚訝狀態的美人，像是一隻柔若無骨的兔子。
是一枚美麗的鑽石。
假如觀眾願意細細品嚐，去認真品味她微紅的眼尾，有些晶瑩的眼睛，長長的、眨動很快的眼睫，抿起的唇，和一些咬痕，那便像是將鑽石放在展覽櫃中，由最用心的燈線照出她璀璨奪目的光彩。
千間降代已經六十多歲了，早已過了會有別樣衝動的時刻，但此時此刻，卻還是忍不住心中一動。
不是出於男女之情的愛意，不是出於長輩對晚輩的呵護愛意，而是……
一位人類，看到了令自己忍不住心神搖曳的藏品，於是想要傾家蕩產地拍下下來，把她擁入懷中，細細打量。
不需要做其他事，甚至不需要接吻，只需要像是端詳古董一樣，仔仔細細地用視線打量、或用手一點點感受，感受她的生機勃勃、她的哭泣、她的燦爛笑容、她的顫抖、她綻放時介於哭與笑之間的別樣美麗。
這樣一位失去了戀人的柔弱少女，假如沒有人飼養，恐怕很快就會像鮮花一樣枯萎吧？
而由千間降代來飼養，她可以無憂無慮地繼續活著，只要崩潰的程度再加深一些、崩潰到忘記別墅裡的悲慘事件。
千間降代很快抉擇完畢。
她沒有把鍋推到大上祝善的頭上，而是依然用柔和、彷彿長輩對待可愛晚輩的溫柔語氣，“是的，別墅的主人是我。”
明明知道三秋雪乃不想聽，她還是不緊不慢地道：“最開始，我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沒有想到毛利小姐居然會被你們所救的那位小姐殺害。”
這是在有意踩雷點。
還是一下踩了三個，一個是很敷衍的‘沒想到’，一個是‘毛利蘭已經死了’，還有一個是‘是你救下的人殺死了你的戀人’。
三秋雪乃意識到了，她立刻抿緊了唇，勉強搖晃了一下身體，示意自己搖搖欲墜，並緊急思考：劇本上，兇手應該為了得到答案而安撫她啊？怎麼還刺激她！
劇本不對啊！原來提前準備好的臺詞沒用了，要自由發揮！
自由發揮！
對演技差的人而言，這是個恐怖的詞，三秋雪乃不需要刻意表演，臉色便更蒼白起來，身體緊繃，再搭上剛剛搖晃的身體，便是一副被刺激到瀕臨崩潰的可憐模樣。
“不過，”千間降代微微一笑，“我會為毛利小姐尋找一處陽光明媚，有鮮花綻放、還可以時時見到你的地方下葬的。”
“你破解的答案是什麼？”
本來準備的臺詞勉強可以對得上這個問題，三秋雪乃沒太聽懂千間降代說的‘可以時時看到你的地方’是什麼意思，立刻套著臺詞模板回答，“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嗎？”
她擰起細眉，“你殺死了大上先生和茂木先生，挑撥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害小蘭……”
這是一句帶有指認的話。
假如千間降代承認，那在現在的霓虹，錄有兇手承認的錄音可以作為一份證據。
三秋雪乃屏息，等待起來。
千間降代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盯著三秋雪乃紅彤彤、有晶瑩的淚意，卻像是被強忍下去，始終沒有淚珠流下來的眼睛看。
看了一會兒，確定真的沒有流淚，才有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你以為他們都是些好人嗎？大上那傢伙是我殺的，但他可不是什麼老好人美食家，可是我的同伴，”
“我殺他，只是因為他打算找到寶藏之後，便把所有人、包括我這位同伴，都一起滅口掉。”
“那可是個冷酷的傢伙，”她道，“但我不一樣，我可以讓你活下來。”
“至於茂木……”
千間降代想了想，有點難評，“那傢伙是死於自己的愚蠢。”
“明明到了電腦面前，卻不輸入答案，反而洋洋得意以為自己是最終勝者一樣抽菸，被抹在茶杯上的毒毒死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毛利小五郎已經死了。”
兇手的說話欲很高，態度也有些奇怪，有點像是正常的反派洋洋得意環節，卻又有點像是長輩耐心解答晚輩疑惑。
三秋雪乃品味到千間降代的態度好像有一些不對勁，頓了頓，才用上萬能的套話之重複對方最後的話，“死、死了？”
“哪怕沒有這位殺害了你戀人的來路不明小姐，毛利小姐也會死的，”千間降代加大刺激，“因為你。”
她注視著三秋雪乃像往常一樣下意識去看毛利蘭、在看到的一瞬間又意識到自己戀人已經死去，於是好像更加蒼白悲傷的臉，語氣溫和，話語卻像是刀子一樣，“因為你實在是太漂亮了，令那位白馬偵探一見鍾情了。”
“可惜，他是個……”
當著可愛女孩子的面罵髒話不太好。
千間降代收回了輕蔑的稱呼，笑了笑，“出國留學很久，於是格外重視西方文化的傢伙。”
“他認為你是中世紀西方人們狩獵的那種邪惡女巫，你在刻意引誘他，會在他對你的愛意達到巔峰時、突然剖開他的胸膛，用他的心肝當下酒料。”
三秋雪乃：“……”
哪怕提前知道，她還是艱難沉默住，有些窘迫和替人尷尬地哽住喉嚨。
千間降代冷不丁開口：“你知道嗎，每當你不可置信想要哭泣，又在我這個可惡的老傢伙面前強忍住的時候，看起來都有種魔力般的魅力，”
“怪不得那個毛頭小子居然會誤以為你是邪惡的女巫。”
三秋雪乃：“……”
太偏離原劇本了，而且話很怪異，她再次艱難地沉默住，忍住了反駁。
“那個毛頭小子和那位驗屍官小姐達成了合作，他去解決毛利小五郎，驗屍官小姐則來解決你和毛利蘭，”千間降代還在說，“假如真是如此，恐怕你們兩個都要死吧？”
她端詳著三秋雪乃的表情，“比起‘因樣貌而惹來禍端，害死了自己和戀人’，怎麼想都是‘好心救助了遇難者，卻被遇難者欺辱’好一些吧？”
哪怕遇難者殺害了戀人，還當著戀人屍體的面欺辱自己。
三秋雪乃：“……”
……這話怎麼那麼怪怪的，好像有點隱隱約約的騷擾嫌疑。
霓虹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