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是(1 / 1)
說話的是三秋雪乃。
一場較量中,總要有經典的紅臉與白臉,毛利蘭負責扮演溫柔易相信的一方,三秋雪乃便扮演敏銳易質疑的一方,一唱一和著讓主持人一直處於對話的節奏中,慢慢說出更多的東西,露出更多的破綻。
她冷不丁開口,一開始還是如驚雷的指責,主持人嚇了一跳,“什、什麼?!”
這種驚嚇從他的臉色上表現了出來,他本來就蒼白的臉色加了些灰,眼睛瞪了起來,眼眶看起來有些凸顯,眼神不由自主地去打量門口,又在面前兩位看起來很柔弱的偵探小姐身上晃了晃,過了大概三四面,才勉強鎮定起來。
“您在說什麼,三秋小姐?”他勉強笑了笑,像是有些奇怪,“殺害諏訪的,怎麼可能是我?”
“而且作案動機的‘節目被砍’也不準確,事實上,節目被砍只是之前的事,是電視臺的決策,在私下裡,諏訪一直有些遺憾的,而且,”
“實不相瞞,在兩位答應上節目之後,諏訪便告訴我說電視臺在重新考慮,如果收視率不錯,便不打算砍節目。”
越說,主持人越鎮定,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的面色已經強行恢復了過來,只殘餘了些隱隱的蒼白。
但剛剛的反應太過明顯了,暗暗關注的目暮警官和高木涉都已經篤定,這個傢伙便是兇手。
“助手小姐說,”三秋雪乃觀察著主持人的反應,再次開口,“諏訪先生建議砍掉節目,為此,前段時間還曾和你發生過沖突。”
助手小姐沒說過,‘助手小姐’也沒說過,不過只有毛利蘭知道。
聞言,她露出了遲疑的神色,明顯抬起要阻止三秋雪乃說話的手放了下去,目光裡又出現了懷疑和審視,“你們化妝閒聊的時候說的嗎?那,松尾先生……”
主持人急急開口,想要說服毛利蘭:“沒有!”
“諏訪其實很支援我,不太願意節目被砍掉,但他雖然是製片人,在電視臺裡卻並非是一言堂,其他人想要砍掉節目時、推人上去時,他只能同意,”
“我們前段時間沒有發生衝突,其實是演出來給其他人看的,只是事關重大,我沒有告訴永井,她可能誤會的!”
三秋雪乃沒有說話,由毛利蘭緩和神色表達相信,“這樣嗎……”
她像是有些將信將疑,“我記得案發時,松尾先生您出去了,並不在演播室?”
主持人精神一振,自信滿滿道:“是的,我出去上衛生間了!”
“但當時在放影片吧,影片開始時我出去,影片還沒結束時我便回來了,才過去四分多鐘吧?”
他語言流暢,毫不心虛,“我當時可是在八樓,四分鐘的時間,不僅要上下樓來見諏訪,還要開那麼多槍,時間根本來不及吧?”
“電梯可是隻到七樓的。”
又補充,“而且我的衣服沒換,說明身上根本沒有沾上血跡,可以諏訪死亡時的樣子,我面對面槍殺他,怎麼可能不沾上血跡?”
這是主持人早已想好的託辭。
“我剛剛看過了傷口,”三秋雪乃再次開口,“死者不是面對面中槍的,是斜著中槍的,他和兇手有高度差,可能是坐著、蹲著或跪著時被擊中的。”
“高度差?”毛利蘭也開口,像是怔了一下,目光掃向了主持人,“等等,警犬們想上樓……”
主持人心中一跳,有些焦急:太、太敏銳了吧?!
以往的偵探們不都是些連虛假的兇殺案都推測不出兇手是誰的廢物嗎?
怎麼這兩位偵探小姐一個比一個敏銳!
一個思維活躍,總是能抓住話語間的重要資訊,像是見縫插針的銀針,一個總是冷不丁切入重要的資訊,像是鋒利的手術刀,兩者結合,竟令他有著招架不住,越來越不安的慌亂感。
“諏、諏訪不是坐著的嗎?”他緊急開口,想要打斷毛利蘭的靈光一閃,“可能是坐著的時候被偷襲了?兇手是站著的,所以有高度差嘛!”
但令他更加驚慌的是,毛利蘭還是若有所思著道:“也有可能,諏訪先生是站著的,之所以傷口有高度差,是因為……”
“兇手在樓上。”
她看向主持人,“對吧,松尾先生?”
主持人很勉強才偽裝成不勉強的樣子,“好、好像有些不太可能,在樓上,怎麼可能打中樓下的諏訪呢?天花板上又沒有窟窿,”
“大機率還是面對面吧,兇手站在諏訪的不遠處,趁他坐著,便開槍打中他的左胸口。”
三秋雪乃再次冷不丁開口,“你怎麼知道死者是左胸口中槍?”
死者的傷口位置湧出了大量的血液,不只是衣物,連地面都蔓延了一層血色,衣服幾乎化為了一件血衣,腹部一片溼漉漉,肩膀脖頸處的衣物也因布料具有吸水性而染上了紅色。
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的普通人一眼看去,只能看到渾身上下紅彤彤的死者,根本無法分辨中槍的部位究竟在哪裡。
尤其是在沒有進入房間,只在門口匆匆觀察過幾眼的情況下。
那主持人是如何看出的呢?
主持人僵住。
他大腦短暫空白了幾秒,像是過馬路時遇到了突然衝過來的車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思緒暫停。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驚恐,讓他身體復甦。
是從門外而來的匆匆腳步聲,是回來的高木涉。
在此刻的主持人眼中,高木涉簡直就是救世的天使,但還未等他不著痕跡地鬆氣,這位天使毫不猶豫地把他踹進了地獄,“找到兇器了!”
“警犬們找到了兇器!”
邊說,高木涉邊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主持人,動作隱晦地隔開主持人和兩位偵探小姐。
無需多言,主持人便從這種肢體語言上獲得了資訊:警方人員不止找到了兇器,還從兇器上發現了至關重要的線索,確認了他便是兇手。
是什麼至關重要的線索呢?
可能是氣息。
警方人員們可能拿嫌疑人們的氣息,讓警犬挨個嗅聞,和槍上的氣息進行對比,也可能是警犬在找到槍後,無需命令,便一路找到了主持人的辦公室。
更有可能,是……
指紋。
主持人陡然想起,自己開槍時,根本沒有戴手套,在槍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紋,只要警方一鑑定,便可以人贓並獲。
他本來故作鎮定恢復了些的臉色再次陡然慘白了些,甚至更加慘白,眼珠也從薄薄的眼皮處凸顯了出來,像是被強手電筒找到的青蛙,“我、我不是,”
“高木警官,我,”
在一片的混亂思緒中,他本能地想為自己辯解,卻又無從辯解,只能看著高木涉伸著手臂護著兩位偵探小姐後退,一副面對兇手有些警惕的態度態度。
兩位偵探小姐的臉色各異,好像有些奇怪,三秋雪乃再次冷不丁開口,“你是兇手吧。”
“只需要提取一下指紋,或讓痕檢提取一下可能濺到你身上的硝煙反應,就可以確定了。”
她沒說是哪裡的指紋,只說可能濺到,防備主持人持槍了戴了手套,開槍時用了雨衣式遮擋住。
聲音也很輕,輕飄飄的,卻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主持人:“……”
他的面色變了又變,僵在半空中的手動了動,勉強蜷縮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和袖子,“……是,”
“是、是我殺的諏訪那傢伙……”
“是我殺的!誰讓那傢伙居然侮辱我、侮辱我的節目!說我其實連偵探都不如,還想要砍掉我的節目!”
“他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