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掌櫃（1 / 1）
內室之中，老掌櫃認真聽著範閒所說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先查清楚肖恩的屍體送到哪了！”
“大人，是那個一直被關在監察院的肖恩？”老掌櫃有些驚訝地說道。
對於肖恩這個名字，他們這些老一輩的工作者可是耳熟能詳了，當年陳萍萍千里奔襲，以雙腿為代價抓住肖恩的事他也是清楚的，只是據他所知肖恩可是一直被關在監察院大牢中。
而由於言冰雲被抓，他們進入了沉默期，所有的聯絡中斷，他也不知道這一次兩國有秘密協議，肖恩已經來到北齊。
“這次來北齊便是押送肖恩來交換言冰雲，月前，肖恩莫名死在馬車中，隨後被錦衣衛帶走。”透過剛剛老掌櫃隨時赴死的姿態，範閒相信他的身份，因此他便將這個不算秘密的秘密說了出來。
“大人是懷疑肖恩假死隱匿？”老掌櫃也不愧是老經驗的探子頭目，透過範閒的話和要他做的事情，他便想到範閒認為肖恩假死，只不過以他過去對肖恩的瞭解，其中還有可疑的地方。
老掌櫃質疑道：“以肖恩的性格，他如果順從地來到北齊，斷不會那麼容易與如今的北齊和平相處，而且這一假死，便相當於將自己送入虎口，生死都由他人掌控，與之相比，伺機逃脫不是更加有利？”
聽完老掌櫃的一番話，範閒目光一凝，他一直糾結肖恩是否真的死了，結果卻忘了這其中的問題。現在隨著老掌櫃的提醒，範閒才意識到肖恩的假死是這般的不合理，難不成肖恩是真的死了？亦或者是有人與肖恩達成了某項協議，讓他相信假死之後那個安然無事。
隨後範閒回想起使團前來北齊路上肖恩的表現，似乎在那日湖畔之後，肖恩似乎變得愈發平靜，難不成是那之後決定了假死之計？但那日之後應當沒人接觸過肖恩，這個計劃又是如何做成的？
現在細細想來，這其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不論是長公主還是北齊的人，使團中肯定有巨大的問題，剛剛那一瞬，範閒甚至有些懷疑與肖恩接觸最多的王啟年了，只不過在想想王啟年的性格，雖然見錢眼開，但他無疑是有自我堅守的人，可以相信。
僅靠這般空想，範閒也難以理清和剖析其中的脈絡，現在還是得先找到肖恩的所在，其他的可以再慢慢查。
回到當下，範閒看著老掌櫃，他沒想到老掌櫃的除了蒐集情報外，分析情報也有一手，雖然可能是因為他本來就是監察院的老暗探了，但言冰雲的能力也毋庸置疑。他愈發想要全盤接手北齊的諜網，甚至在觀察一二後，王啟年一年後的接班人或許都有了。
範閒看著老掌櫃，拱手感謝道“多謝提點，您說的很對，我之前竟然忘了這方面，沒想到您的眼光竟然如此敏銳，您為何還在做暗探？”
老掌櫃搖搖頭，平常地說道：“我只是做得時間長了些，看得多了些罷了，至於暗探……或者其他職位對我來說沒用區別，有時候這方面反而更加重要，更需要有點能力的人把守關鍵，老頭子我現在這個位置最好，能夠為我慶國出些力，也可以看護一下你們這些後輩。”
聞言，範閒有些肅然起敬，或許只是因為有類似老掌櫃這群人在，慶國才能越來越壯大。
範閒的態度愈發尊敬，同時他也更希望這老掌櫃能夠幫他處理北齊的諜網，只不過他知道現在冒然說出來也沒用，現在還是要想怎麼處理肖恩的事。
範閒對著老掌櫃正色道：“其中問題太多，或許使團中有人清楚，但肖恩的蹤跡也不能落下，不管是屍……還是人，也要同時尋找，這方面就要看你們的了。”
“大人放心，我會聯絡所有的暗探，並且和他們註明此事的重要。”老掌櫃點點頭，表示心中有數道。
範閒關心地說道：“注意安全，小心暴露。”隨後範閒開始說起第二件事，只不過這次他並沒有直接發話，反而開始與老掌櫃商量討論一般說道。
“素來聽說北齊小皇帝與太后有嫌隙，兩方對立，不知道老先生對這怎麼看？”
“當不起大人這先生的稱呼，大人叫我掌櫃的就好。”老掌櫃微微擺手，隨後頓了一會兒，彷彿思考之後，才開口說道。
“其中的問題或許要從太后的家人開始說起，之前因為小皇帝年幼，北齊太后開始輔佐聽政，這原本也是正常的事，在這過程中，北齊太后免不了開始用起了她自家人，這一用也不要緊，有相應的能力就好。
但架不住總會有認不清自己能力同時又貪婪的蠢貨，他們可是在北齊太后邊上吹風，爭取更大的權益，也因此等到這小皇帝逐漸長大要開始掌權的時候，他們便捨不得如今的權勢，因此他們便在這太后邊上再次慫恿，藉機留下權力，也因此讓小皇帝與太后之間開始出現裂痕。”
話音落下，範閒有些震驚地說道：“我們在北齊的情報如此嚴密嗎？”
“大人說笑了，這些只是老頭子我自己的判斷，情報方面我們只能知道這些外戚在那段時間經常往宮裡跑，以及他們有時候在外說的一些話。”
範閒點點頭，這樣才算正常，畢竟如果他們都掌握了北齊皇宮中的情報，那麼北齊或許早被慶國打垮了。只是藉此他明白老掌櫃確實有能力。
雖然這不一定是正確答案，但範閒還是相信老掌櫃判斷，畢竟能找到的情報也就那些了，他到時候或許也只有在這判斷了，因此他沒有再讓老掌櫃的去查這件事，反而順勢來到了第三件事。
範閒開口問道：“對這羅網和莫縱的情報，不知道北齊方面有哪些？”
或許是因為這方面的事時間不長，這一次老掌櫃沒有思索太久，便說道：“羅網的發展和院裡查到的都是一樣的，我們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組建的，只能知道他們是在刺殺了一位劍廬九品而開始出名的。”
“至於莫縱，大人應當聽過之前在京都流傳過的那個傳言吧。”
範閒略一思索這方面的事，很快他便想到兩國結束交戰後京都流傳的關於莫縱的身世傳言，他也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其中的情況，於是他便點點頭說道：“聽過，就是那些情況嗎？”
“基本上都是對的，只不過這莫家的滅門案有所改變，這件事我也是那時候剛好接觸到，才能知道的。”說著，老掌櫃看了一眼範閒，想起他那獨一無二的監察院提司身份，大概明白範閒在監察院、在院長心中的地位，繼續說道。
“那時候我剛去北齊不久，沒多久，我們接到命令去負責處理數十具屍體，那是在一片山林中，在搬運的過程中有些兄弟判斷出那些屍體或許是軍士與死士這類人，而更有一位認出其中一具是莫家的一位護衛。”
老掌櫃的戛然而止，並沒有繼續後面的話語，而範閒剛好也開口問道。
範閒知道莫縱應當是在護衛的保護中在那次滅門中逃了出去，而現在聽到老掌櫃說起來到北齊境內的可能是莫家護衛的屍體，他知道這便是那滅門的延續。
“這麼說這滅門其實是軍方的行動！”
“嗯，應當是有的。”
範閒心思轉動，繼續問道：“可知是軍方哪一家？”或許藉此範閒可以知道莫縱的目的。
“當年莫家是軍方第一人，而秦家也是跟著莫家的，原本兩方應該支援同一親王，但秦家……”老掌櫃的點到即止，他知道範閒能夠清楚。
秦家！範閒想起路上在看到他岳父林若甫辭官的訊息前，有一個是秦恆辭了樞密院參贊的職務，與秦業父子兩人一起閒置家中，秦家似乎開始失勢的訊息隨之出現在他的腦中。
再加上慶帝想要拉攏莫縱，這麼看來便是秦家現任家主秦業主持了莫家滅門慘案，以至於現在面對已經成為大宗師的莫縱，他們成為了慶帝拉攏大宗師的棄子。
想到這，範閒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寒意，這是對慶帝的重利無情，以及接下來莫縱可能對秦家的處理。
範閒嘆了口氣，有仇報仇，更何況滅門這種事，他支援莫縱的復仇，不過他只希望莫縱不要波及太多人，要不然只怕慶國要亂一下子了。
回到問題，範閒繼續問道：“莫縱可與北齊有什麼關係？”
“應該沒有，我們只知道那日他毫不避讓地坐著進了上京城中的那家雜貨鋪，之後便是北齊小皇帝邀請他幫忙，當然其中或許有一大筆報酬，其他的就沒有了。”
“會不會是出現之前，亦或者是在他逃往北齊後。”
“這些我們並沒有查到，可能性有，只不過特別小。”老掌櫃搖搖頭說道。
如果真的有關係，範閒也覺得莫縱或許不會用這過多的親密來使自己暴露。
隨後範閒繼續說起最後一件事：“我這次來最後的一件事，便是有關內庫在北齊的走私。”
“這方面似乎是因為長公主那邊的吧，要動她了？”也是因為沉默期，老掌櫃不知道長公主已經被遣往信陽了。
“嗯，這次言冰雲的暴露便是因為長公主的告密。”範閒直接交代道，他想借此讓這些暗探對這事更有動力一些。
果然，老掌櫃聽到範閒這句話後，目光一凝，眼神也變得有些兇猛，隨後陰狠地笑道：“這些大人物，為了自己的目的，就隨意捨棄手下的性命，隨意損害國家的利益，大人，是要徹底讓她身敗名裂嗎？”
看著老掌櫃這番模樣，範閒知道不能小瞧監察院中的任何一人，尤其是這些身處一線，以及駐足敵方的人。
“放心吧，我揭露了她出賣言冰雲與北齊謀私的事，她已經被趕往信陽了。”範閒坦然說道，絲毫不在意老掌櫃會不會出賣他，轉頭將這訊息賣給長公主。
聞言，老掌櫃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搖搖頭，眼中陰狠不減，彷彿是覺得找個處罰太輕太輕了，只不過他知道長公主作為陛下的妹妹，這般處罰也是他能做的極限了。
隨後老掌櫃看向範閒，眼中帶著異樣的神采，說道：“大人，僅靠內庫走私這一事，似乎還不夠。”
看著此時的老掌櫃，範閒有那麼一瞬間感覺他似乎比自己更想長公主死。
“我也沒想借此徹底擊倒她，實不相瞞，我叫範閒。”
“範閒……”老掌櫃唸叨了一遍，隨後想到了什麼，說道：“原來你就是詩仙範閒，也對了，聽說他也是監察院的。這麼說來你即將執掌內庫？”
“沒錯，這次我便是想摸清她在北齊的走私，以待之後方便動手。”範閒點點頭，眼中兇光一閃即逝。
“大人放心，此時必當盡力！保證所有的關節都嚴密控制，不放漏一絲一毫！”老掌櫃堅定地說道。
他知道這事雖然不能讓長公主受罰什麼，但卻能讓她的勢力損失巨大，甚至於傷筋動骨，因為他知道長公主正是藉著內庫豐厚的錢財建立起的利益網，一旦失去內庫，她之前的所作所為近乎白廢，能留多少都得看運氣和人品。
不過他也沒有著急，他知道這是一個長期任務，可以等到範閒開始掌控內庫前完成。
老掌櫃又問道：“接下來該如何與大人交接？”
老掌櫃知道言冰雲暴露後，勢必會換一個重掌北齊諜網，而眼前的範閒應當便是那人，因此兩者的聯絡便很重要了。
而範閒被問道這方面後，他也有些不懂言冰雲本來是怎麼安排，他便直接表明道。
“我不知道你們與言冰雲是怎麼聯絡的，不過之後我會派一人來與你們對接，不出意外的話，在我返回慶國後，就有他負責北齊的工作。”
聞言，老掌櫃有些擔憂的說道：“近年來錦衣衛發展迅猛，再加上言大人一事之後，有幾人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