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沼澤深處(1 / 1)
蘇木被放開的瞬間,因為失重,加上發了一夜的燒,早已經是身體發虛,雙腿無力。只是順著賀蘭夜的拋勢,她在地上滾了一圈,才險險穩住身形。她在心中苦笑了一聲,被人當沙包一點也不好受。
因為這一變故,狼群四散了開來。有幾隻順著白若雲他們的方向追去,剩下的一部分往蘇木的身邊跑去,而賀蘭夜卻是執劍往領頭黑狼刺去。
形勢一事混亂起來。蘇木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隻向自己奔來的小狼。小狼似乎很高興,綠色的眼眸之中透露著精光。只是在小狼準備咬住蘇木的時候,突然全身無力,竟是直接摔了一個跟頭,它瞪著眼睛看著蘇木,似乎很不可置信,明明是最弱的獵物,為什麼自己會被打敗?
小狼的腿被匕首劃傷,一直嗚嗚的直叫。
那邊的黑狼聽到小狼的叫聲,對賀蘭夜的攻勢停了下來。直往蘇木這邊看來。卻只見蘇木手中一把黑色的小匕首,正抵著小狼的脖頸之處,它的腿腳處正往外冒著鮮血。
“讓我們走!”蘇木的聲音不大,她只把匕首往小狼的頸側送了送。那個黑狼卻像是聽懂了一般,竟然盯著蘇木的眼睛,思考了起來。
賀蘭夜也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到。他沒有想到,動物竟然也會被威脅?
大約是小狼的叫聲越發的悽慘,那頭黑狼突然仰頭嗷嗚的叫了一聲。那些追出去的狼竟然放棄了追捕,一隻只退了回來。黑狼又往蘇木的方向看了一眼,讓自己帶來的狼群離去,自己也往後退了好幾米,才停下來直直的盯著蘇木。
賀蘭夜也慢慢的退到了蘇木的身邊。只見她在小狼的身上點了幾下,小狼原本流血的腿竟然止住了血。蘇木這才放開了小狼。
看著小狼一瘸一拐的跟在黑狼的身後,隱沒在草叢中,蘇木的神色才放鬆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賀蘭夜看了一眼蘇木,突然間很好奇這個少女到底是誰?竟然有著超脫常人的冷靜和果斷。
蘇木看了他一眼,便暈了過去。
只是這一眼,卻讓賀蘭夜引以為傲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她一直是沉默少言的。只是剛剛那個眼神分明是鄙視。賀蘭夜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何曾有人敢如此無視他,甚至鄙視?
接下來的幾天,一行人走的並不輕鬆。這片沼澤之地比蘇木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沼澤裡古怪異常,一不小心可能就深陷沼澤,再也出不來了。
再接連兩個人被沼澤吞噬之後,縈繞在幾人心頭的恐懼也一點點放大。
賀蘭夜看著僅剩的三名士兵,臉上的神色冷硬異常。小衛是他的貼身護衛,另外兩個一個叫張虎,一個叫李明,他們二人是同鄉,以前在軍中這兩人一般在後勤帳中幹活,沒想到這一仗打的他們僅剩了他們幾人。想起袁啟,想起朝廷之中那些人,賀蘭夜第一次升起怨憤。
白若雲見蘇木身體已經好了,糾結的心也好了些。當時在狼群面前,見到賀蘭夜毫不猶豫的丟棄蘇木,他的心中充滿了懊惱和內疚。後來見他們活著回來,他當時又想哭又想笑。
賀蘭夜的神色冷然,蘇木睨了一眼便不再看。見到白若雲走了過來,手上拿著一些吃食,她衝他微微一笑。
“蘇姑娘,吃點東西吧。”白若雲見到蘇木對自己微笑,心中一軟,將東西遞了過去,坐到她的身邊,慢慢的道:“將軍這幾日心情不大好,你多擔待些。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白若雲來說這些,蘇木倒是微微有些詫異,只是她沒有答話,只看著他說。
“將軍他,太不容易了。”白若雲幽幽嘆了一句。
蘇木回頭看了一眼賀蘭夜,撇了撇嘴,無所謂的道:“生死本就是常事,他一個在戰場上殺敵的將軍,竟然還看不開。”
聽出蘇木語氣之中的嘲諷,白若雲笑的有些苦澀,“他……他是一個把士兵的性命看得比他自己還重的人,所以那些他帶過的兵才會忠心於他。可惜他不善言辭,不管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什麼事都想自己一個人承擔。我和認識這麼多年了,這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消沉。”
蘇木聽著白若雲慢慢的說著,心中對賀蘭夜的態度微微好了些,雖然他冷酷,自大,但是這一路走來,確實看到他為了那些士兵的死自責。
可是,如果看不開生死,他怎麼當將軍?
蘇木默默的啃著餅,第一次在想生死到底是什麼東西?人人都羨慕的長生,她有了,可是她不快樂……
因為狼群的追擊,賀蘭夜一行人偏離了原定的路線,於是走出沼澤的時間又拉長了。食物也在奔跑之中掉了。好在沼澤之地還是有些走獸飛鳥,幾人倒也不至於餓死。
“蘇姑娘,我跟李明去找一下小衛他們,順便找些食物,麻煩你照看一下將軍。”白若雲有點擔憂的說道。今日小衛和張虎兩人出去有半個時辰了,還是沒有回來。
蘇木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發呆的賀蘭夜,又轉過頭對著白若雲叮囑道:“你們小心些。對了,這個給你。”白若雲見蘇木從身上拿出一個小藥瓶,裡面放的是一些能夠驅散藥物的藥粉。
他道了一聲謝,帶著李明去找小衛和張虎去了。
“喂,你這樣,他們很擔心你。”蘇木踢了踢賀蘭夜的腿,見他神色不動,嘆了一口氣道:“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再自責,他們就會回來了嗎?”
賀蘭夜的睫毛輕顫,似乎被他強制壓抑的悲傷想要衝破他的軀體一般。
蘇木不知道為何,這樣的賀蘭夜就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著戒備。蘇木的目光也看向遠方,遠方依舊是看不到邊的沼澤,遠遠的天地好像相接的地方,似乎若隱若現的出現一些建築。
可是定睛去看,卻又什麼也看不見。
“你體會過那些跟你一起同生共死的人,再也活不過來的感覺嗎?”賀蘭夜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屬於男人的悲傷,悲涼的情緒甚至讓蘇木也陷入其中。
蘇木晃了晃腦袋,才道:“怎麼會沒有?我還沒瘋,已經是奇蹟了。”若是一般的人經歷了她所經歷的事情,怕是早瘋了吧?
賀蘭夜並沒有追問蘇木的話,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的說:“他們都是我帶出來的,可是現在我卻連他們的屍首都帶不回去。我好恨……恨我自己……”
賀蘭夜一拳打在了地上,一邊的泥土凹下去一個坑。
蘇木垂下眼簾,嘲諷的道:“那你想怎樣?他們拼死只為護著你,可你呢?如果你不振作,剩下的人,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裡。”
賀蘭夜沉默不說話,蘇木冷笑一聲道:“我們已經沒有食物了,前兩日還能找到些飛禽走獸,但是今天走的這半日別說是飛禽走獸,就連螞蟻都不見了,你難道只會顧著自己的悲傷,不管還活著的人嗎?”白若雲之所以說要去找食物,恐怕也是因為發現了這一點吧?
賀蘭夜身形一震,似乎這才回過神來,往周圍看去,並沒有找到白若雲和另外幾個士兵。
“他們去找小衛和張虎了。”對賀蘭夜詢問的眼神,蘇木回答道,卻又有點擔心道:“小衛和張虎去了到現在沒有回來。”
其實這幾日和他們的相處,蘇木時常被他們的忠心感動。也許是因為她不僅僅是嚮導,更是唯一的女子,所以賀蘭夜的那些下屬對她也是極好的。有吃的,總是把好的給她。
賀蘭夜突然站了起來,對著蘇木道:“東西拿上,我們去找他們。”
蘇木對賀蘭夜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微微詫異,但是她並不是話多的人,對於不感興趣的事也懶得問。帶著東西便跟著賀蘭夜往他們離開的方向走去。
好在沼澤的土質鬆軟,地上留下了腳印。賀蘭夜和蘇木兩人順著腳印慢慢的找去。只是越走越遠,卻一直沒有看到四人的影子。蘇木心底的不安漸漸擴大。這裡連蛇蟲鼠蟻都沒有了,恐怕是有更加兇猛的東西。
賀蘭夜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的步伐雖然沉穩,但是卻明顯加快了許多。
“啊!”一聲驚呼突然從遠處的灌木從中傳了出來。賀蘭夜面色一變,運起輕功,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掠了過去。
蘇木的面色在聽到聲音的時候也一變,這裡沒有別的活人,剛剛那聲驚恐的叫聲肯定是白若雲他們四人之中的一人。蘇木沒有想太多,當下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跑去。
轉過一個低窪的水坑,只見賀蘭夜執著長劍正往一條體型巨大的蛇身上刺去,只是這一刺卻並未將蛇身刺破,反而是激起蛇的攻擊。那蛇尾巴一甩,正好打在賀蘭夜的手臂之上,長劍脫手而出。
那蛇轉了一個身子,蘇木才看清了那蛇肚子的形狀竟像是一個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