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說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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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走出了幾步,天玄又唱道:“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人生六苦,生是苦,老是苦,病中苦,死又苦,怨憎苦,愛別離,求不得,求不得……佛說,不可說……”

看著天玄離開的背影,賀蘭夜的神色不明。曾經他不相信佛,不相通道。可是自從遇見了她,賀蘭夜負手而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也許信一信也未嘗不可。

“你醒了?”蘇木有些呆愣的看著躺在身邊的賀蘭夜,他的臉上雖然滿是憔悴,但見她醒來,卻立馬來了精神,笑嘻嘻的道:“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水。”

說完,賀蘭夜翻身下床,又幫蘇木蓋好被子之後,才去倒了一杯水過來,見蘇木依舊只盯著他看,又傻笑道:“你看我都忘了,你三日未吃東西,肯定是餓了,我早叫了司膳房的人準備好了你愛喝的粥,我這就去讓她們端來,你等我一會……”

賀蘭夜匆匆跑了出去吩咐人送吃的過來,又回身走到蘇木的身邊,一邊道:“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蘇木就著他遞到跟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輕聲的問道:“我是怎麼了?”

因為好幾日沒有說話,蘇木的嗓音沙啞難聽,帶著濃濃的鼻音。

“你因為邪氣侵體,不小心被控了心智,才會昏迷不醒。”賀蘭夜親暱的理了理蘇木的亂髮,又道:“不過你放心,天玄大師給你畫了幾道符,你以後帶在身上,能保平安。”

天玄大師?

蘇木順著賀蘭夜的目光看去,發現自己的胸前果然帶著一個香囊,她翻開一看,是一道奇怪的符紙。這符紙的畫法,和她知道的畫法相似,又微微有些不同。她想了一會兒又想不起來,便也不再想。看著香囊裡除了符紙還有一塊玉佩,蘇木盯著那玉佩微微皺眉。

賀蘭夜端了粥過來,見蘇木還在看那玉佩,他微微一笑道:“這玉佩的繩子估計斷了,我看它掉在你的手邊,便幫你裝在香囊之中了。”

蘇木這才收了玉佩,微微一笑。

她覺得她睡著的時候似乎見到了白若雲,原來不是做夢。這玉佩賀蘭夜不認識,她卻是認識的。當初不小心把白若雲的傳家玉佩給摔碎了,她為了彌補愧疚之心,買了一個新的還給他的。從不夜城水洞之中帶出來的珠子全賣了才換了這麼一個玉佩。而且玉佩的樣式,偏偏是她喜歡的,一點也不適合男子佩戴。

白若云為此還好好的打趣了她一番,說她小氣,送人玉佩卻買自己喜歡的。

“來,張嘴!”就在蘇木愣神的時候,賀蘭夜卻端起了粥來喂她。

蘇木的大眼呆滯的盯著賀蘭夜,終於知道為什麼感覺怪怪的了,賀蘭夜什麼時候被白若雲附體了?這麼體貼入微的賀蘭夜,真的不是白若雲假扮的?

粥已經送到嘴邊,看賀蘭夜認真的樣子,大有她不吃完,就一直舉著的架勢,蘇木乖乖的張嘴吃了一口。只是她一口還未嚥下,賀蘭夜又餵了一口。

他似乎變得極有耐心,等著她吃完,又喂一口。

就這樣,一個拼命喂,一個拼命吃,連吃兩碗,才停了下來。

吃完之後,賀蘭夜卻並沒有離開,一雙眼眸似乎是黏在蘇木身上一般,盯著她看。

“咳,”蘇木清了清嗓子,不確定的問道:“賀蘭夜,你是不是……也病了?”不會是腦子摔壞了吧?

她不過是睡了幾日,又沒睡幾年。原來那個冷漠,傲嬌的賀蘭夜真的改了屬性?

賀蘭夜讓人收拾了碗筷,又坐到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道:“你睡著的這幾日我真的很擔心,我從來沒有像這幾日這樣,害怕的不敢睡覺,我真的很怕睡著醒來之後,你會沒了呼吸。我夜裡隔幾個時辰便要探一次你的鼻息,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原本想要縮回手的蘇木,聽了他的話,停止了動作。

那種擔心身邊的人會突然沒了呼吸的提心吊膽,跟她當初擔心天音的心情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

賀蘭夜喜歡她,她知道。

可是,她喜歡的是天音吧?第一次,蘇木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是愛上了一個人。彼時天音受傷的時候,她和賀蘭夜現在的樣子真的太像了……

她看天音的眼神,是不是也如賀蘭夜看她的眼神?

“你知道了?”蘇木收回思緒,輕聲的問道。他既然是靠探鼻息來確定她是否活著,那麼肯定是知道她沒有脈搏,探不到心跳。

賀蘭夜點了點頭,又急急的問道:“你當初不同意婚事,還說那樣一個故事,是不是想要告訴我你與常人不同?”

與常人不同?呵呵,她何止是與常人不同?她不僅能夠看到鬼魂,甚至能夠控制有魂魄的生物,她不會死,她不會老……

“如果是這樣,我不介意。你放心,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被我封口了,這個世間沒有會說你的不是。木木,我們成親吧!”賀蘭夜握著蘇木的雙肩認真看著她道。

賀蘭夜的目光之中倒映著她的臉,那是一張蒼白年輕的臉龐,一頭烏黑的頭髮服帖的披在肩上,蘇木輕輕的別開了目光,才輕聲道:“你剛剛登基,現在重要的事是鞏固統治,我曾見雲國偏遠的地區,還有許多人吃不飽,穿不暖……”

賀蘭夜面色一變,轉過身去,有些痛苦的道:“要你一個答案,有那麼難嗎?”

男人背對著她,她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明暗閃動的燭光,照的他的後背異常的寬廣。他聲音沙啞低沉,肩膀隨著他的呼吸一顫一顫,那人就那麼直直的站著,不看她,也不離開。

房間很安靜,靜到蘇木甚至能夠聽到賀蘭夜的呼吸聲,他的呼吸有些亂,有些急,似乎又有些脆弱。

蘇木直起身子,伸手拉了拉賀蘭夜的手,這是她第一次牽他的手,他的手很大,似乎輕輕一握便能夠包住她的手。

“我現在吃你的,喝你的,要是不同意和你成親,你是不是要趕我走?”蘇木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又似乎帶著一絲妥協。

賀蘭夜早在蘇木牽他手的時候,心中那股怨氣便消了大半,現在又聽蘇木這樣問,他有些失笑,她還是那個只知道吃和睡的小丫頭。

蘇木見他身體放鬆了下來,眉眼帶笑道:“只要你能保我吃穿,就算你趕我,我也不會走的。”

賀蘭夜,對不起,我騙了你。回家是她一生的執念,她放不下。若是能夠放下,她何苦在這世間流浪數十年?

“真的?”賀蘭夜回過身,手上依舊拉著蘇木的手,皺眉道:“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蘇木撇了撇嘴,有些委屈的道:“你上次說給我做幾件冬衣,衣服呢?”

賀蘭夜見蘇木嘟著嘴唇,一時笑意染上眉梢,寵溺的道:“一會兒就讓人給你送來,少不了你的。”

蘇木哼哼了兩聲,便催促著賀蘭夜去處理朝政,自己翻身又躺了下來。

這次昏迷,讓她隱隱不安起來,雖然賀蘭夜說那個什麼大師看過沒什麼大礙,可是她總覺得身體似乎很容易疲憊。她想了一會兒,又作罷,自己反正不會死,最多就是昏睡幾日而已。

天玄出了皇宮,一直出了城,才見到等在涼亭之中的人,他哈哈一笑,不客氣的坐了下來。那人面前的桌上早已擺好了一副棋,黑子已先行一步。

天玄不等那人說話,便自覺的執起白子,下了起來。

“她醒了?”那人問。

天玄雖然是天音的師兄,但是他卻比天音大了三十多歲,長長的白鬍子,素樸的僧袍,讓他看起來更加的仙風道骨。

“嗯,醒了。我原以為你十萬火急的派人請我來是你出了什麼事情,沒想到卻是為了那個丫頭。”天玄一雙滄桑的臉上帶著微微笑意。

“辛苦大師了!”

天玄下了一子,嘆息道:“既然是孽緣,何必如此執迷?”

“相識一場,我總望著她能過的好。”那人輕輕的應道。

天玄看著棋盤,想了一會兒又落了一子,唏噓道:“今日是這下棋之人的水平倒退了,還是這下棋人的心境不同了?”

棋盤上的勝負,因為天玄剛剛下的一子,而已成定勢,對面的人,呵呵一笑,將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之中,道:“是大師的棋藝高湛,若雲甘拜下風。”

天玄見他不再下了,也呵呵一笑道:“你既然讓我贏了這盤棋,那我便領了你的意,不過這以後你可要好自為之了。”

白若雲笑了笑,沒有答話。他目送著天玄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野。

“公子,我們回去嗎?”小童牽著馬,見白若雲久久立著不曾轉身,一時不確定的問。

雲國的河山依舊,只是已經入冬了,官道兩旁荒草叢生,這個冬天似乎比往年還要異常的寒冷,白若雲覺得不僅他的手變冷,甚至是心都覺得漸漸的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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