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鬼市（1 / 1）
半夜深巷之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越來越近，走到近前才看清楚那丫頭正是西城王私塾家的小丫頭，名叫王瑤，周圍的人都叫她小瑤兒。王私塾為人謙遜有禮，教窮人家的孩子讀書只是象徵性的收些費用。大家都是街坊四鄰，他瞧著人家的孩子讀不了書也動了憐惜之心，反正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只是王私塾年輕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這些年一直勞心勞力，幾乎散盡家財也沒有治好身子。小瑤兒的母親也是個短命的，早早的去了，就留下父女兩人，前幾年王私塾還能教書，現在卻是五日有三日臥床在家。
小瑤兒顫顫巍巍的關上了自己的門，看了一眼幽深的黑巷，有些膽怯，可是想到父親的病又嚴重了，她鼓起勇氣往東城而去。
上都的集市佈局分為東西兩城，西城大多是貧困戶居住的地方，這裡的房子大多有些舊，但是畢竟在上都，房子雖然舊，卻還能看出曾經的繁華。蘇木印象之中覺得上都破舊也是因為她當年來過的地方便是這西城。
現在過了數十年，上都的面積大了許多，原本的西城幾乎被廢棄，轉到東城。東城居住的大多是世家貴族，有錢商賈，於是這裡的越加的繁華。
小瑤兒要找的的大夫是上都同仁堂的錢大夫。
錢大夫的醫術高明，原本他也是住在西城的，只是這些年他一直在東城，給達官貴人治病，掙了不少銀子，於是把藥堂搬到了東城。
原本錢家也是不富裕的，又因為是外地搬來的，上都的人大多不待見他們，只有王私塾一視同仁，不僅接濟錢家，更是免費教他家三個小孩讀書識字。他家最小的兒子和王瑤年歲差不多，兩人小時候時常玩在一處，只是自從他們搬走之後，兩人大概有三年不曾見面了。
“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都退開……“王瑤今年也不過十二歲，她的個頭小小的，身子也因為常年吃不好，睡不好瘦弱無比，只是一雙大眼卻炯炯有神。
王私塾的病前幾日就不好了，她當時就去找過錢大夫，只是卻沒有見到人。
王瑤原本以為他們是故意那麼說的，因為這些年父親的病一直不得好，反反覆覆，家裡的銀錢要就花光了，他們欠了錢大夫十兩藥錢。錢大夫雖然不說，但是錢夫人卻是個斤斤計較的主，每次她去拿藥，她都絮絮叨叨明嘲暗諷。
王瑤每次都是裝作沒有聽到，只是她畢竟這麼大了，哪裡聽不懂她的話，可是沒辦法，誰讓她家窮呢？
不過後來聽說錢大夫進宮了，說是宮裡的貴人生病了。她還聽說進宮的不僅是錢大夫，整個上都但凡有些名氣的大夫都被宣進宮了。
今夜王瑤也不知道這錢大夫回來了沒有，只是王私塾病成那個樣子，再不找大夫來看，恐怕過不了今晚。
王瑤有些無奈的想，要是自己的出身也跟那貴人一般就好了，這樣生個病，大夫巴巴的看，而不是現在這樣巴巴的求……
王瑤幼小的內心第一次覺得出身的重要。
她小小的身影在黑夜裡顯得單薄異常，那步子走的穩穩的，只是她的表情卻透著一絲害怕。前幾日隔壁家的狗子說，這幾日東西兩城交界的那地方鬧鬼，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嚇得她好幾夜不敢睡覺。
穿過這條巷子便到了狗子說的那地方，聽說那裡原本是墳場，西城幾十年前死的人都埋在那裡。聽老一輩的人說，當初新建東城的時候原本並未準備留個分界。只是在那裡建房子的人家不明不白的出了事，不是瘋了，就是出事故死了，於是官府將此事上報朝廷，朝廷派人來查，結果怪事還是不斷髮生，最後沒辦法，便後退了五百米建城。
咦？王瑤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道，她心中驚訝：什麼時候這裡也有了夜市？
她穿過巷子，看著那燈火通明的市集，街道兩邊都是琳琅滿目的商品，有人吆喝著賣東西，討價還價的聲音，小孩子嬉鬧的聲音，好不熱鬧。
看來二狗子是騙人的，他沒親眼看見，就知道編瞎話騙她。這裡哪裡鬧鬼了？那些人各個笑臉對人，王瑤走到賣泥人的老頭攤前，一會兒功夫便捏好一個泥人，那大人付了錢，小男孩拿著泥人高高興興的跑了。看著那泥人，王瑤眼神一黯，慢慢的走過那泥人攤位。
“小丫頭你也想要一個吧？“賣泥人的老頭看到王瑤笑了笑，伸手召了召王瑤。
“想要，可是我沒錢……“王瑤抿了抿嘴唇，眼巴巴的看了一眼那個猴子一樣的泥人。她記得很小的時候，她也有一個，還是娘沒有去世之前的事。這些年王私塾病的那樣嚴重，根本沒有空管她，而且家裡也拿不出閒錢……
捏泥人的老頭呵呵一笑，手上動作不停，不一會兒功夫就照著王瑤的樣子捏好了一個泥人，遞給了她。
王瑤想伸手去接，只是伸到一般，又把小手縮了回去，怯怯的道：“我沒有錢，不能要你的東西。“
小丫頭稚氣的臉頰之上都是堅毅的神色，雖然很想要，但是還是沒有接。
捏泥人的老頭笑了笑道：“傻丫頭，這個送你了，不要錢。“
“真的？謝謝爺爺！“王瑤喜滋滋的接過泥人，那泥人的樣貌和她的樣子差不離，梳著兩個包子頭，可愛萬分。
謝過捏泥人的爺爺，王瑤又往前走了走，路邊竟然還有雜耍的戲班子，王瑤瞧著有趣，跟著眾人湊上前去。只見場中正在表演空中飛人，那人似乎身輕如燕，走在鐵環之上如履平地，不一會兒又翻下來，將數個鐵環往上拋去，又接住，迴圈往復。路人都跟著叫好，王瑤也在人群中拍手叫好。
看了一會兒想起還要去找錢大夫，王瑤戀戀不捨的轉身離開，心裡暗想著第二日再來看。
蘇木坐在御花園的鞦韆上，一邊晃著，一邊想著如何偷到天書。她旁敲側擊之下才知道天書就藏在賀蘭夜的書房。蘇木只有第一日進過那裡，只是當時未在意沒有仔細打量。現在想來微微有些後悔。
“木木，你身體好了？“
龍月凌前兩日聽說蘇木昏迷不醒，嚇了一大跳，當時便想過來看她。只是賀蘭夜下了禁令，不讓她們出去。
“月凌，你怎麼來了？“蘇木想得頭疼，見月凌來了，嘿嘿一笑，讓出了座位給龍月凌，示意她坐下。
龍月凌不滿的撇撇嘴道：“還不是皇上這幾日一直在安排後宮的事。聽說我爹的那些妃子都被送進了皇家寺院出家，皇子被賜了官職，發配軍中歷練了，公主們適齡的差不多都賜了婚，年紀尚小的搬到了冷宮那邊的院子教養。“
蘇木點了點頭，這一次賀蘭夜竟然沒有大開殺戒？不過想著怎麼處理這些妃子皇子公主的也夠他頭疼的了。
“你們呢？“
龍月凌知道她問的意思，憂鬱的道：“小宇被封了少將軍，過幾日便要去邊關鎮守，皇上說，讓他好好歷練。我還住在原來的宮殿，他只讓我有空多來陪陪你，別的倒沒說什麼。“
蘇木點了點頭，也有些弄不清楚賀蘭夜的打算。按說他要報仇，肯定是殺了仇人解氣，為何對他的家人如此手下留情？更奇怪的是龍傲宇雖然被派到邊關地區，可他的儲君之位卻沒有被廢掉。這就有些費解了。難道賀蘭夜準備他百年之後，還把江山還給龍氏？
“我倒不是擔心小宇，小宇性格雖然急躁，但是還是很機靈的，父皇當時也有意讓他去邊關歷練一番，是母后一直不讓。現在他若是能夠去那裡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蘇木看著龍月凌的嚴肅的神色，第一次見她如此理智的說話，似乎賀蘭夜登上皇位之後，每個人都變了。
龍月凌靠在鞦韆上，有些無精打采的道：“我擔心的是母后。她這幾日一直待在佛堂，一待就是一整天，不說話也不怎麼吃飯，她這樣子，我很擔心她。“
那日見到皇后娘娘，蘇木覺得她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只是這故事，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皇上既然沒有對你和小宇動手，他肯定也不會殺皇后娘娘的。“她畢竟是他的嫂子。
龍月凌搖了搖頭，輕聲道：“這些年我知道，母后過的一點也不開心。雖然她什麼都不說，我和小宇胡鬧，她也只是稍加斥責，卻不會真的生氣。每次父皇過來的時候，母后面上雖然淡淡的，可是卻不待見父皇。我知道，這是因為她心裡一直有一個人。“
皇后喜歡別人？蘇木想起那個端莊秀麗的女人，美麗動人，卻失點靈氣，原來是這樣。
“你怎麼知道？“
龍月凌似乎很想找個傾訴，蘇木問起，她像是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慢慢的道：“她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我是她的女兒呀，我是她最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