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逛百貨（1 / 1）
李平凡揣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他今天特意換了件靛藍色的卡其布中山裝，雖不是頂尖料子，但也熨燙得平平整整，襯得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他步子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與周遭忙碌截然不同的從容。身後跟著他的新婚妻子，秦淮茹。
秦淮茹今天也穿得利索，一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外面罩著件灰撲撲的舊外褂，顯然是她從鄉下帶來的。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有些拘謹地絞在一起，眼神裡帶著初入大城市的驚奇、羞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她的腳步有些急促，努力跟上李平凡的步伐，烏黑油亮的麻花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辮梢的紅頭繩像兩點跳躍的火苗。
“平凡，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秦淮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兒鄉音，像羽毛搔在人心尖上。她嫁到城裡沒多久，對這個龐大而陌生的城市還充滿了敬畏。
李平凡側過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帶你去個好地方，王府井百貨大樓，給你添幾件新衣裳。”
“啊？去百貨大樓？”秦淮茹嚇了一跳，腳步都頓住了，“那兒的東西得多貴啊！我……我不用買新衣服，這身挺好的。”她下意識地拽了拽自己的舊外褂，臉上寫滿了“浪費錢”的抗拒。
李平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秋日的陽光照在秦淮茹臉上，勾勒出她精緻的五官，皮膚白皙細膩，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清澈的泉水。這姑娘底子是真的好，只是被鄉下的粗布衣裳和生活的磋磨掩蓋了光彩。
“說什麼傻話呢？嫁給我李平凡，還能讓你一年到頭穿著舊衣服？聽我的，今天必須買。”李平凡的語氣不容置疑，但眼神裡卻滿是寵溺。他伸出手，很自然地牽住了秦淮茹微涼的手。
秦淮茹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染上了胭脂，心頭小鹿亂撞。大白天的，在街上就拉手……這在鄉下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想掙脫，卻被李平凡握得更緊了。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傳遞過來的熱度讓她心裡也暖洋洋的，那點抗拒的心思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甜蜜和一點點不好意思。
“可是……”她還想再說點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李平凡拉著她繼續往前走，“錢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賺。再說了，我媳婦這麼漂亮，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
這話直接說到了秦淮茹的心坎裡。哪個女人不愛美，不希望丈夫覺得自己漂亮呢？她抿著嘴唇，偷偷彎起了嘴角，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腳步也輕快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反而多了幾分小女人的嬌俏。
王府井大街，即便是1952年的深秋，也依舊是北平城最繁華的地界兒。寬闊的馬路上，偶爾有刷著綠漆的蘇式吉普車駛過，更多的是叮叮噹噹響著的有軌電車，還有川流不息的腳踏車和行人。
路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雖然很多招牌已經換成了新時代的樣式，但那些古樸的建築格局，依然昭示著這條商業街悠久的歷史底蘊。
東安市場那古色古香的門樓，新中國兒童用品商店櫥窗裡精緻的玩具，還有空氣中隱約飄來的烤鴨香、點心甜，無不吸引著秦淮茹的目光。
她像個好奇寶寶，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李平凡則顯得淡定許多。他前世在資訊爆炸的時代生活過，什麼繁華沒見過？
眼前的景象雖然帶著濃厚的時代印記，卻也難以讓他產生太大的波瀾。不過，看著身邊秦淮茹那副新奇又雀躍的樣子，他心裡也覺得挺有意思。
這種帶著年代感的鮮活，是後世那些冰冷的螢幕無法給予的。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目的地——王府井百貨大樓。這座當時北平規模最大、商品最全的百貨商場，氣派非凡。高大的蘇式建築，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秦淮茹站在大樓前，有些望而卻步。這地方，比她想象的還要氣派，還要……貴。
“走吧，進去看看。”李平凡拉著她，率先邁上了臺階。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布料、香皂、雪花膏味道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寬敞明亮的大廳，水磨石地面光可鑑人，一排排整齊的玻璃櫃臺擦得鋥亮，裡面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商品。
穿著統一制服的售貨員站在櫃檯後面，雖然表情大多帶著國營商店特有的矜持和幾分審視，但也算得上是這個時代服務業的標杆了。
大廳里人不少，但並不喧譁，人們大多低聲交談，或者仔細看著櫃檯裡的商品。秦淮茹更是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緊緊攥著李平凡的手，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李平凡的目標很明確，直接帶著秦淮茹上了二樓的服裝區。
“同志，看看衣服。”李平凡對著一個櫃檯後的女售貨員說道。
那售貨員約莫三十歲上下，穿著藍布工作服，梳著齊耳短髮，臉上沒什麼表情，抬眼看了看李平凡和秦淮茹，語氣平淡地問：“想看點什麼？”
“給我愛人挑幾身換洗的衣服，要好一點的料子。”李平凡指了指秦淮茹。
售貨員的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秦淮茹身上的舊外褂和那股子鄉下丫頭的怯懦，讓她本能地覺得這兩人大機率是隻看不買，或者只想買處理品的。
“這邊是棉布的，那邊是卡其布的，還有那邊，的確良，貴一些。”售貨員指了幾個方向，語氣依舊不鹹不淡。
秦淮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小聲對李平凡說：“平凡，要不……就算了吧，棉布的就行。”
李平凡沒理會那售貨員的態度，徑直走到掛著的確良襯衫和連衣裙的區域。這個年代，的確良可是頂時髦、頂高階的料子，不僅挺括、耐穿，還不用費勁熨燙，是許多城裡姑娘夢寐以求的。
他拿起一件鵝黃色的方領襯衫，又挑了件帶著小碎花的連衣裙，在秦淮茹身上比劃著：“這兩件怎麼樣？顏色襯你膚色。”
秦淮茹看著那鮮亮的顏色和柔滑的料子，眼睛都亮了，但一看標籤上的價格，又趕緊搖頭：“太貴了，平凡，真的不用……”
“同志，麻煩把這兩件，還有那條深藍色的工裝褲，拿下來給我們試試。”李平凡直接打斷了秦淮茹，對售貨員說道。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