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補天(1 / 1)
再說王逸等人離了龍湖鎮,又走出五六里才終於感應到四周的靈。
真元不再受禁,六人使出法術一陣急掠,飛出三十餘里才在一座山頭落腳歇息。
即便離得如此之遠,六人依然對方才龍湖畔發生之事諱莫如深。
打座一陣,恢復了兩三成真元后,六人聚在一起,一位孟家修士慶幸道:“好彩撿回一條性命。”
眾人心中無不生出同樣想法。
真元被禁,對他們而言,就如同被人擺在砧板上的魚肉一般。
那任人宰割的無力感在他們每個人心底都留下了深深的陰影。
“王師兄可知曉那究竟是哪位前輩?”江家的修士問道。
王逸搖了搖頭。
吳越祖道:“看來又不像和上清宮關係莫逆的樣子。”
雲闕宮的孫護法道:“我等先前與上清宮殺得不可開交也不見那位前輩出聲,倒是那兩個小兒拜了幾拜便將她請了出來,可見只是私人關係。”
若那位‘龍姑姑’果然與上清宮關係莫逆,他們雲闕宮還打什麼上清宮的主意?老老實實守著雲州城算了。
此時孫護法將此事挑明便是生怕江家孟家和七玄門被那人嚇到,蒙生退意。
“可那小兒終究是上清宮之人。”江風眠擔憂道。
孟慶鐸也道:“倘若日後咱們真的攻上上清山,上清宮指派這小兒出戰,又將那位前輩惹來咱們如何應對?”
這言出法隨之境實在是超出了他們所知的修行境界,他們現在還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境界,只知高不可及。
只要這位前輩出面,便是他們宗門之中那幾位元嬰老祖親自出馬恐怕也只有給對方下跪這一途可走。
想到孟慶鐸構想的這副場景,眾人紛紛皺眉。
沉默一陣,王逸道:“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咱們只消將今日發生之事告訴莫家,要不要報仇?任他們自己決定便是。”
在場都是金丹修士,誰也不是省油的燈,幾人心念一轉,便都明白了王逸這借刀殺人之計。
說到底,陳小任不過一個六歲小兒,縱然天生神力,修為又能有多強?只要莫家肯出面,隨便找些不明真相的散修邪修去做這替死鬼,總有人能成事的。
除非上清宮從此不放陳小任下山。
反正對付上清宮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先這麼辦著,如若不成,日後再想別的法子便是。
這麼一想,幾人紛紛點頭,各自起身往雲州城方向趕去。
——
龍湖鎮。
陳小任一行回到劉府,劉正德已讓人抬來一副上好的棺木擺在朱夫子所居院中。
又派來幾個僕婦幫著朱夫子將朱夫人收殮好。
一般人家對死人嫌晦氣還來不及,這劉員外卻能任由朱夫子在府中治喪,這份仁義朱夫子嘴上不說,卻銘記在心。
不過眼下,卻還有更重要之事要做。
朱夫子和陳小任拿著補天丹進到屋中。
朱芸還在酣睡,被朱夫子搖醒嗚嗚哇哇地哭喊著要娘。
朱夫子生怕女兒三魂補全後更難以接受朱夫人離去的事實,心中悲痛實是難以言表。
最後還是在陳小任相勸之下,騙朱芸吃糖豆將補天丹吞了下去。
服下補天丹,朱芸便又昏睡過去。
朱夫子將陳小任送出屋外道:“這陣子辛苦你了。”
陳小任道:“夫子何需同我說這種客氣話,那姓王的害我師母,今日不便下手,將來我必報此仇!”
朱夫子反勸他道:“此是我的家仇,我自會料理,你且好好修煉便是,莫要將這等仇恨藏於心中,矇蔽了心智。倘你師母泉下有知,必不願你如此。”
“夫子。”陳小任還想說什麼。
朱夫子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先聽自己說完,道:“廝人已逝,吾心中方知再重要之事亦不如憐取眼前之人。夫子我非是在勸你,是希望你也能夠明白這個道理,如此將來身邊人離去方能不留遺憾。倘若你一直活在仇恨當中,卻忘了自己要快快活活地活著,那我和你師母真是百死難贖。你可明白?”
陳小任自然明白夫子的苦心,一個人倘若一直活在仇恨當中,生出執念,不管做什麼事都失了趣味,每日只想著練功報仇,恐怕不須多久便會走火入魔,修為又如何能夠精進?
朱夫子還是在為他考慮。
“我知道了,夫子。”陳小任沉聲應道。
“去吧,明日還要幫虎鬼立廟,莫要耽誤了正事。”朱夫子這才放他離去。
陳小任離去後,朱夫子守在女兒床前,直到天明。
天亮之時,朱芸睜眼醒來,看到朱夫子坐在屋中,起身便問:“爹,我娘呢?”
聽到女兒口齒伶俐,朱夫子愣了一下,激動上前:“芸兒,你怎麼樣?感覺如何?”
朱芸疑惑道:“什麼感覺如何?我就睡一覺而已,爹你怎麼了?”
朱夫子確定女兒真的恢復了神智,道:“你,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嗎?譬如……”朱夫子想了想道:“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朱芸道:“這不是龍湖鎮劉府嗎?爹你在這做先生,帶著我跟娘一起搬過來,我怎會連這都不知道?”
朱夫子雖理解不了這補天丹到底為朱芸彌補了什麼,可女兒不再痴傻終究是件好事。
他道:“好,好,那你昨晚睡得可還好?”
朱芸搖搖頭道:“不怎麼好?我昨晚做了個好長的夢,夢見自己從小就是個傻子,都長到十五了,每日還要娘給我餵飯抱著我哄我睡覺。”
朱夫子愕然片刻,心道:傻閨女,那才真的是你。
同時他也大概想通了朱芸為何知曉外界的一切,現實當中發生的事其實全都記在她腦子裡,只是她將過去現實中的自己當成了一場夢,反而用現在得補天丹補全後的神魂將過去的記憶全都理解了,額外彌補出來一個活生生的自己來。
這補天丹,不愧是有補天神效的仙丹!
“爹,我娘呢?”朱芸再問。
“你娘……”朱夫子最終還是將殘酷的現實全都告訴了朱芸。
半個時辰過後,聽朱夫子說完一切的朱芸失魂落魄來到堂中,見到朱夫人躺在棺材裡,撲上前嚎啕大哭:“娘,娘啊!我是芸兒,我是你的芸兒啊。”
“你起來看看孩兒吧。”
“你養了孩兒十五年,孩兒還沒好好叫過你一聲娘。”
“娘,你起來啊!”
“你睜眼看看孩兒吧!”
……
在堂中幫忙處理朱夫人後事的劉家僕婦個個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無不搖頭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