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留下(1 / 1)
白小蓮一走,牛力立馬問陳小任:“閣下會識得我族龍牙兄弟?”
陳小任便將在武鬥場上所見之事對牛力說了一遍,只是稍微改動了一下,只說是自己看到的,而後和別人談論時被白小蓮聽到,二人這才認識。
牛力聽得連連嘆息:“沒想到龍牙兄弟竟死在武鬥場上。多謝閣下前來報信。”
陳小任道:“牛力大哥不必客氣。”
他倒是有一肚子疑問想問,可和牛力畢竟還不熟,這影族人規矩多有古怪,萬一哪句話說錯了,真被人攆出去就麻煩了。
牛力也沒有和他過多攀談的意思,二人便這麼一路沉默著走回進了幽影谷深處——
也就是影族人所居之地。
影族人鑿壁而居,所住之處是一個個簡樸的窯洞,講究些的人家也只是在門口掛著些草簾而已,和南市那邊的富麗堂皇完全沒法比。
見牛力帶著一個陌生人歸來,不少人都一臉警惕地看著陳小任,臉上流露出不歡迎的神色,很是排外。
就連族中的小孩都不例外。
牛力也沒和沿路族人打招呼,直接帶著陳小任來到部族中央最大的一座洞穴。
讓陳小任在門口等著,他進洞一陣,方才轉出道:“我已和族老說了你的來意,你進去吧,我另有任務在身,就先走了。”
陳小任並無來到什麼陌生地方的拘束感,道了聲“請便”,便撩開草簾往洞中走了進去。
進了洞陳小任才發覺這地洞雖從外面看著簡陋,實際上並非他所想的家徒四壁的情形。
洞中很大,也很高,分有兩層。
第一層有個大廳,大廳兩邊各有兩個偏室,左邊有臺階可上到二樓。
廳中豎著擺著一張八尺寬,兩丈長的大木桌,木桌兩側各有四張椅子。
首座上一位耄耋老翁正在和一箇中年人商量著什麼,見陳小任進來,老翁朝他點了點頭道:“有勞小哥稍坐,我和族人交待些事情。”
陳小任點了點頭,在末座坐下,觀察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洞穴中忙碌的人竟還不少。
男女皆有,見到陳小任這個陌生人,這些人都不像別的影族人那般排外,有的甚至還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還有個二十來歲的大姐給陳小任倒了杯熱茶奉上。
不一會兒,老翁和中年人說完事,中年人匆匆離去,老翁這才來到陳小任旁邊隨意坐下道:“有勞小哥前來報信,不知龍牙如何戰敗,還請小哥和老夫詳說一下。”
陳小任便將武鬥臺上發生的事和老翁說了一遍。
老翁聽得連連點頭道:“原來是遇到了熊霸,難怪。”
陳小任好奇道:“老爺子對武鬥場很熟嗎?”
老翁微微一笑道:“不瞞小哥,武鬥場一直是我們影族的收入主要來源之一。現在龍牙沒了,老夫還得再考慮一個新人選前去參加武鬥賽。”
“不然少了這份收入,恐怕族人又得餓死不少。”
“……”陳小任沉默下來。
老翁又問陳小任:“對了,恕老夫失禮,此刻才想起問小哥姓名?”
陳小任道:“在下任小凡,老爺子叫我小凡便好。”
“原來是小凡少俠,老夫龍角。”老翁道。
陳小任聽到他這姓氏,心中一動道:“那龍牙和老爺子是……”
龍角道:“正是老朽孫兒。”
陳小任默然片刻:“老爺子可是孫兒太多了?”
龍角搖了搖頭道:“龍牙去後只餘一個,不過人總是要去了,習慣了便好。”
陳小任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聽到親孫兒死了的訊息都能如此淡定,這老爺子只能說不是大奸便是大賢。
龍角也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牛力說白小蓮託你幫忙指點一下白蝠,你會在此住上一陣子,可有此事?”
陳小任見牛力都已經幫他安排妥了,便點頭稱是。
龍角道:“本族並非完全不與外族交流的孤地,只是村中日子過得窮苦,你若想如在外界之時一般,頓頓有酒肉,那必是不可能的。”
陳小任一路走來,大致也看清楚了影族人的生存境況,對此並不意外,只道:“老爺子放心,我對此心中已有預見。”
他想的是,沒吃的大不了便不吃,有靈氣支撐著也不是多大的問題。
不想龍角下一句話便讓他眉頭緊緊皺起:
“小哥若是以為可以透過餐風食氣抵禦腹飢,那老夫可得提醒你一聲,幽影谷連通仙魔戰場,此地靈氣魔氣混雜,你若在此修煉,魔氣入體可不是鬧著玩的。”
陳小任道:“這便是老爺子不讓族人修煉的根本原因?”
龍角點了點頭:“不止於此,他們自幼生長於此,身體靈根皆浸染魔氣,即便修行,也極易墜入魔道。”
陳小任腦海裡頓時浮現一個人影:“那白小蓮……”
龍角道:“她不遵族規,已非本族人。不論將來有多大成就,皆與本族無關,惹下多大禍事,本族亦不受她牽連,本族亦不會接受她帶回來的任何物資。”
“原來如此。”陳小任這才知道為何白小蓮這麼豪富,卻幫不了影族人絲毫的緣故。
影族人和修煉後的族人劃清界限,也不失為一種自保手段,省得那些修煉後的族人有朝一日走火走魔,造下大殺孽,牽連到本族。
只是陳小任心中其實還有一個疑問,那就是影族人既然日子過得如此清苦,為何不搬去外界,要死守著幽影谷,莫非其中還有什麼隱秘?
只是這個問題涉及到影族人的核心,不知道龍老爺子會不會回答。
他見這老爺子挺好說話的,正要將這疑問問出,龍角似已看穿了他的想法,道:“能和小哥說的,老夫都說了,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罷。”
“老夫這裡還有些瑣事要處理,就不留小哥了。”
見龍角下了逐客令,陳小任不得不站起身道:“那有勞老爺子跟我說說白蝠家在何處?”
“嗯?”龍角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在說,老夫和你說了這麼多,你竟還要留下?
見陳小任目光堅定和自己對視著,龍角目光閃爍了一下道:“既然任小哥決定留下,正好快到早飯時辰了,不如就在這先用了早飯再說吧。”
隨後龍角便叫人將早飯端了上來。
一大一小兩盤食物,大盤裡胡亂碼放著一塊塊小兒拳頭大小的蒸熟的紫色食物,小盤裡則是一些蒸軟的肉乾,切成指丁大小。
聽到開飯,洞裡忙碌的人都趕到大堂來。
負責給眾人分餐的是個四十左右的大娘,沒人兩勺大盤裡的東西,一小勺肉丁。
龍角道了聲今日有客人,讓客人先嚐。
於是陳小任便第一個拿到食物。
龍角還有其他人還想看陳小任的熱鬧,結果陳小任二話不說便端著盤子吃了起來。
還不忘對坐在他旁邊的龍角感謝一句:“多謝老爺子款待,我最愛吃芋頭了,這紫薯味道和芋頭差不多,好久沒吃到了。”
龍角只好乾笑兩聲應付過去。
陳小任並非作偽,而是真將盤子裡的食物吃得丁點不剩。
龍角見此,也只得點了一個叫牛剛的青年趕緊吃完早飯將陳小任送去了白蝠家。
白蝠家還在幽影谷更深處,陳小任跟著牛剛走了三四里地才來到一戶連門口草簾都掉了半扇的洞屋前。
“白蝠,在家嗎?”牛剛直接在門口喚人。
不一會兒,屋裡果真走出來一個一瘸一拐的少年。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比白小蓮大不少。
相貌倒是和白小蓮有幾分相似,十分英俊,就是身有殘疾,衣著也如同乞丐一般,讓人有種明珠蒙塵的遺憾。
“剛哥?你咋來了?進屋坐坐?”白蝠招呼道。
“不了,我在祖屋輪值,馬上就回去幹活。”牛剛直接說起正事道:“這是任小凡兄弟,來指點你淬體的。”
龍角交代過牛剛不要多說陳小任的情況,讓陳小任自己酌情處理。
“姓任?外頭來的?”白蝠一臉疑惑看向陳小任,不明白這麼一個外頭來的客人為何會點名道姓跑來指點自己。
“是。”牛剛回了一聲,又轉頭對陳小任道:“任小哥,這便是白蝠,你們聊,我急著回去幹活,就不久留了。”
陳小任點頭,目送牛剛離去,才回過頭對白蝠道:“白蝠兄請了。”
白蝠一臉警惕看著陳小任再問:“任小哥怎會到我這來?”
陳小任想了想道:“我和別人做了筆交易,會留在幽影谷一個月,教你煉體。”
白蝠立馬道出一個名字:“白小蓮?”
陳小任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不錯,不知白蝠兄和她是何關係?”
“沒有關係!”白蝠立馬變得態度惡劣起來:“閣下請回吧,白某不須閣下教我什麼。”
陳小任沒想到他反應會這般激烈,怔在原地。
他之所以選擇留下來,一方面是和白小蓮交換條件的緣故,另一方面則是對幽影谷十分好奇。
仙魔交界之地,靈氣魔氣在此匯合,還能由此前往仙魔戰場,影族人還在此對抗魔獸。可見幽影谷確是一處特殊之地。
陳小任還沒去過魔窟,更何況是比魔窟更可怕的仙魔戰場,豈能不好奇幽影谷深處究竟是什麼情況?
想了想,陳小任道:“白兄家中可還有別的親人?”
白蝠冷冷道:“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陳小任:“……”
沉默著想了好幾套說辭,最後陳小任還是決定祭出自己的真誠:“我和小蓮是好友,不知她從前在幽影谷之時是何情況,白兄能否跟我說說。”
白蝠道:“有什麼好說的,要問你不會去問她自己?”
陳小任一臉沉痛道:“問她,或許已經再無機會。”
白蝠頓時緊張上前:“她怎麼了?”
陳小任心中暗笑,臉色依然難看道:“小蓮她得罪了武鬥場,聽說被紅狗子們捉去了,在下實力有限,救不了她,只能前來幽影谷看看能否為她做些什麼?”
“什麼!被紅狗子們抓去了!”白蝠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陳小任趁機問道:“或者白兄可知還能找誰幫忙將小蓮救出來?”
白蝠搖了搖頭:“她離去之時便與我斷了聯絡,在外做了什麼,交了什麼朋友,我一概不知。”
“甚至她煉氣術從哪裡學的我都不清楚。”
“你……”白蝠本來似是想懇求陳小任做什麼,可開了個頭又嘆息一聲:“算了,她既然違背族規,是生是死早已與我無關,此事就不勞煩閣下了。”
“我自己也不需閣下教導什麼,閣下還是自便吧。”白蝠再下逐客令。
陳小任卻不急不緩道:“我現在亦無處可去,白兄若是不嫌棄,能否饒我在此小住幾日?”
說著,他又作出一副沉重模樣:“我也想看看小蓮以前生活過的地方是何模樣。”
白蝠有些驚異地看了看陳小任,張了張嘴,又閉上。
陳小任外表雖是十二三歲的少年,可不論言辭還是氣質,其實看起來都還長上幾歲,他這麼一說,白蝠頓時誤會了他和白小蓮的關係。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任兄弟既然想留,就留下來住一段時日吧。不過家中簡陋,還望莫要笑話。”
陳小任道:“我家亦在鄉下,情況其實和白兄家中差不多,咱們也別說誰嫌棄誰了。”
跟著白蝠進屋後,陳小任才發覺這所謂的簡陋,實在的形容有些不當,應當說是家徒四壁更準確。
白家倒是不小,一個丈餘大的客廳,另有兩間小房。
就是客廳除了五六斤堆在牆角的地薯,一柄小鋤頭,就只有兩截圓木做的凳子,再無別的傢俱。
白蝠將陳小任帶到一間掛著完好草簾的小房前道:“這就是小蓮以前住的屋子,任兄弟你這幾日就住這吧。”
陳小任不疑有他,撩開窗子看了一眼,只見裡面除了一張乾乾淨淨的床,也再無別的東西。
別說鋪蓋什麼的,就連一堆乾草都沒有。
“任兄弟你先坐坐,我去給你做飯。”白蝠道。
陳小任趕緊道:“白兄不必客氣,我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麼?”白蝠臉色有些古怪,又將龍角先前對陳小任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什麼不可煉氣,很容易走火入魔,只能吃飯抵禦飢餓云云。
陳小任只好解釋自己是在他們祖屋和龍角老爺子一起吃的,白蝠才將信將疑只做了自己的飯。
其實原本他一日只吃一頓便可,今日有陳小任這客人在,才故意要吃頓早飯,幫白小蓮掙些面子。
雖然他心中也清楚白小蓮既然被紅狗子們拿去了,多半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