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欠條(1 / 1)
京都?
京都雖距離於都沒有十萬八千里,卻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隨意來往的距離,這幾日……為何這麼熱鬧?
難道?
聶琰冥思苦想,頃刻間將玉佩的事情遺忘,腦中浮現與四公子在春風樓的對話,心道:是為那個失蹤了十年,生死不知的的人,還是因為凌家老匹夫?
聶琰困惑不解,來回踱步,“人在哪?”
“小人不敢怠慢,眼下正在迎客廳候著。”
“能看出為何而來?”
“小人不知。”李三搖頭,“不過,不是因為凌家一案。”
此言一出,聶琰悄然鬆了口氣,但又警覺起來。另有目的,恐怕也是來者不善……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就像一個巨大的沼澤,在他還沒有警惕的時候,已經一步步將他拖入泥坑。
“你去把慕寒找來。”聶琰轉身離開,行了兩步,又對李三吩咐了一句,心道:“這小子不在,怎麼就那麼沒有安全感呢?也別怪你聶大哥打擾你姐弟重逢了……”
迎客廳中,一男一女,神采奕奕,男子身著黑色錦衣,腰間掛著一塊美玉,手上提著一柄森寒利器,長不足三尺,名為寒魄。
女子男扮女裝,五官與冷凝有些相似,身著雪白長袍,頭戴四方平定巾,腰間纏著一條血紅色長鞭。
聶琰定了定神,揹負雙手邁步朝二人靠近。
聶琰身上的官袍未換,男子雙眸明亮,一眼便認出,作揖行禮朗聲道:“見過聶大人。”
女子美眸微動,上下打量聶琰,眉宇間皆是傲氣,“呂家命案就是你破的?”
“師妹。”男子愕然,面色一僵,急急瞪了女子一眼,歉然道:“大人勿怪,師妹並無他意。”
女子撇了撇嘴,冷哼一聲,一雙眸子,盯的聶琰心底發毛。他輕咳一聲,在高位上落座,命人看茶之後,問道:
“二位找本官何事?”
“本官乃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白圩,此次前來於都,是有一事,需要大人配合調查。”
聶琰驚然,目光落在白圩手中的令牌上,猛然起身,行禮,“拜見上官。”
一個四品官員,悄無聲息來到于都,有事求於他?聶琰心中愈發不安……也難怪那女子神色倨傲,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大人不必多禮。”白圩擺手不以為意,從懷中出去一封密函,交由聶琰,“請大人過目。”
聶琰狐疑,翻開一看,是一份案宗。
他越看越是心驚,卻未表明看法,“白大人希望下官做什麼?”
案件發生於十年前的皇城高牆之內,太醫與當寵貴妃有染,捉姦在床……太醫秦無恨抗捕不從,最後被禁軍統領捉拿,鎖琵琶骨,上極刑……嚴加拷問之下亦不願認罪伏誅,最後卻乘機逃脫了。
一追一逃,十年之久……
短短數百行字跡,聶琰看的心驚膽寒,其中兇險,讓他莫名膽寒。
女子紅唇親啟,“自然是捉拿犯人呀。”
“此案雖塵封許久,但此案犯人身份特殊,干係重大。據聞……此間曾在於都出沒過,後不知所蹤。”白圩嘆了口氣,目光神情複雜,
“本官因職務在身,不便在於都多做停留,所以……還望大人嚴查此案,若是查到犯人行蹤,直接押送回京都,或者通知本官,亦可……”
聶琰猶豫不決,目光再次落在案宗上,此案疑點重重,不亞於呂氏滅門慘案,為何十年前如此草率了結?
犯人不僅身居高位,此案還涉及貴妃……
這是一塊燙手的山芋,聶琰此刻已經八分確定,四公子要找的人,多半就是秦無恨,就是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否一致。
應該不同,倘若相同,何必遮遮掩掩?
白圩肯定也是隱秘行蹤而來……
聶琰垂頭作揖,心知無法推脫,只能一口應答下來,“下官定當竭盡全力,為大人排憂。”
誰讓人家秦無恨,大好山河,哪裡不去,偏偏跑到于都這偏遠一隅呢?
“多謝大人。”白圩還禮道謝。
聶琰應道:“乃下官職責,大人不必言謝。”
“虛偽……”女子吐出一詞,起身升了個懶腰,突然又像意識到了什麼,面頰燻紅,冷冷颳了聶琰一眼。
聶琰心中叫苦,悻悻笑著沒有說話,心道:長得是豔麗如花,奈何是隻張牙舞爪的母老虎。
“那就勞煩大人,本官還有要務在身,就不再叨嘮了。”
“不妨吃碗熱飯再走?”聶琰看著天色,差不多也到了飯點,想著客套一下。
哪知,白圩正要拒絕,女子卻摸著細腰,道:“好啊,本小姐正好也餓了。”
“師妹,不可胡鬧。”白圩故作生氣,不願意多留,“多謝大人好意,天色不早,我們還需趕路……”
“師兄,這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幹嘛要急著回去啊。”
原來是隻被豢養的金絲雀,難得飛出鳥籠,這下不願意反家了。聶琰暗罵自己嘴賤,說什麼不好,沒事瞎獻什麼殷勤,盡給自己找麻煩。
“要不,師兄你先回京都,我過兩日就回去?”女子搖晃著白圩的手臂,為了留下來,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聶琰眼觀鼻,鼻觀心,權當沒有看到,任由二人私語。
“不行,我答應過老師,一定要帶你回去。”白圩言辭犀利,斷然拒絕,即便女子一哭二鬧,也不為所動。
“我不要,我就是不回去,我看你能怎麼辦?”
“你……上官晗。”白圩面色漲紅,氣的直呼女子姓名,依舊拿女子毫無辦法。
“要不,姑娘還是跟著白大人回去吧?”聶琰避開上官晗冷冽的目光,咬牙道:“于都多是山匪惡徒,姑娘在這裡,著實不安全。”
“你敢趕我?”上官晗冷哼一聲,張牙舞爪,“我偏不走了我。師兄,你若是再逼我,我就把……我就把你暗戀萱……”
“我答應你。”白圩面色一變,怒瞪上官晗,在其威脅下,不得不低頭。
轉而,他歉然的看著聶琰,“聶大人,我家師妹,在此叨嘮幾日,還望大人多多照看。”
聶琰遲疑不決,無心照看這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這……”
“這什麼這,本小姐待在你這裡,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大人幫我這次,就當欠大人一個人情,日後若有需要本官的地方,本官絕不推辭?”白圩心中無奈,拉著聶琰走到角落,斜眼看著上官晗,
“如何?”
“當真?”聶琰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聶琰嘿嘿笑道,“要不,寫個欠條吧?”
“大人不行本官?”
“不是不信,有欠條在手,下官也好心安啊。”
“不寫如何?”
聶琰作揖,“束下官愛莫能助了。”
白圩臉黑如炭,“大人這是敲詐?你小小一個七品知縣,膽敢威脅本官?”
“大人慢走……”短短几句交談,聶琰對白圩的秉性大致有了瞭解。上官晗攪蠻任性,但白圩卻是個謙和君子。
他莫名其妙攬了一個重擔不說,還可能承擔諸多風險。眼下,難得有機會,不敲詐一筆,實在說不過去。
白圩咬牙,無可奈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