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傷疤(1 / 1)
二人面面相覷,聶琰臉上漸漸露出疲態,“何事驚慌?”
“匪寇……匪寇突然攻下山來了。”士兵手握兵刃,隱隱發顫,身上血跡斑斑,想來又經歷了一次簡短的交鋒。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秦道禾驚詫,急聲問道:“有多少匪寇?”
“百十餘人。”士兵頓了下,“眼下,於將軍已帶人拼殺,雙方互有傷亡。”
“領頭的是何人?”聶琰定了定神。
“望崖峰二當家。”
“太好了。”聶琰與秦道禾對視,兩人眼中均是喜悅。
本以為死路一條,結果天降甘霖,柳暗花明又一村,這二當家終於按耐不住,又給了聶琰等人生存的希望。
只要對方捨棄望崖峰,敢於正面一戰,聶琰等人破釜沉舟,加上一線天一夜的佈置,說不定能夠生擒二當家。
到時候,談判的籌碼厚重了一分不說,也不至於性命都握在他人手中,翻掌便被覆滅。
“會不會是陷阱?”秦道禾小心謹慎,對方已然定好計策,為何朝令夕改?
“管他是不是陷阱,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心一些,免得對方又突施冷箭,這回可沒人再幫你擋箭了。”
聶琰聞言,邁出的腳步瞬間凌亂,差點將自己絆倒,他冷冷撇了秦道禾一眼,後者面色無常,直接越過他,朝殿外走去。
籠罩在兩人心間的陰霾,瞬間蕩然無存。
廣場上,喊殺聲不絕於耳,空氣中都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味。於興浴血奮戰,手握長刀猶如一尊殺神。
顧語雖然受傷頗重,但與普通士兵,根本不在一個檔次,在人群中進進出出,如入無人之境。
聶琰趕到戰場,猶如御駕親征一般,眾士兵頓時士氣高漲,刀兵揮舞之間,便帶走敵軍性命。
狼煙烽火,金戈鐵馬。
血戰沙場,氣吞江河。
聶琰冷眼掃過,胸中頓時豪氣萬丈,卻突然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驚疑不定,嚮慕寒問道:
“昨夜,你殺死的刺客,是此人嗎?”
慕寒定睛一看,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浮現一抹疑色,輕咦一聲,“我去抓來看看。”
話音落下,慕寒飛身而起,穩穩落在姜武身後,上下打量一番之後,“你不是他?”
“你是誰?”姜武心驚膽寒,聞言轉身才發現,慕寒不知何時,就在他身後。
倘若,對方沒有多言,直接痛下殺手,他根本來不及反抗。面對慕寒,他有種高山仰止的錯覺,這種感覺,唯有面對大當家的時候才會有。
“你不是昨夜那人。”慕寒眉頭微皺,又問了一聲。
兩人不僅相貌一樣,連聲音都極為相似。
姜武汗如雨下,咬牙喝道:“是你殺了姜文?”
“哦,他叫姜文?”
“找死……”
即便心知肚明,自己的武功,與眼前的黑衣少年相比,難以望其項背,姜武也不忘此行目的,一則截殺狗官,二則報血親之仇。
姜武咬牙,手臂上青筋暴跳,橫刀於胸,掃嚮慕寒,慕寒面色不變,腳尖點地,身子向後飄飛,穩穩落地的同時,輕輕一點,身子猶如一柄利劍,刺向姜武。
姜武面色鉅變,在被慕寒氣機鎖定之後,龐大的威壓下,他心中居然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意願,甚至連移動腳步都萬分艱難。
一招,他連慕寒一招都接不下。
慕寒愈發靠近,姜武五臟冰寒,彷彿用盡全身氣力,低喝一聲,橫刀擋在胸前。
慕寒兩指點在刀背上,姜武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口中噴出數口鮮血,氣息萎靡不振。
顧語見此一幕,瑕疵欲裂,飛身上前,一劍逼退慕寒。
慕寒眉目一凝,冷聲喝道:“還有你,昨夜刺殺聶大哥的人。”
顧語如臨大敵,昨夜若非姜文捨棄自己,阻攔慕寒,他也會成為階下囚徒。
他神經緊繃,小心翼翼地看著慕寒,退到姜武身邊,低聲喝道:“快走。”
姜武面色漲紅,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掙扎著起身,站在顧語身後,紋絲不動。他心神通透,顧語一人絕對不是慕寒的對手。
兩人一同出手,或許還有逃跑的機會。
“要死一起死。”姜武提刀,怒喝一聲。
“愚蠢。他不敢殺我,你快走。”顧語此刻回憶起,顧言為何說他蠢笨,莽撞出手,損兵折將,不僅對大局無義,反而給虎牙山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姜武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顧語心中哀嘆,心知無法勸說姜武逃跑。兩人對視之後,一左一右,準備夾擊慕寒。
慕寒目光淡漠,閒庭信步,抬手間便將二人的攻勢化解。反觀顧語、姜武,久攻不下,已漸露疲態。
慕寒嘴角一勾,抓住間隙,一拳轟在姜武肋下,姜武跌飛出去,數根肋骨應聲斷裂,面色一白暈死過去。
顧語怒急攻心,不退反進,飛身人劍合一,刺嚮慕寒眉心。慕寒雙指併攏,夾住劍尖,任由顧語用力,劍尖離慕寒眉心一寸距離,紋絲不動。
慕寒冷冷凝視,利劍斷裂。
於此同時,他眼中冷芒一閃,將斷裂的劍尖甩了出去,劍尖瞬間穿過顧語的肩膀,釘在崖壁上,發出嗡嗡嗡的劍鳴聲。
顧語口噴鮮血,傷上加傷,跌坐在地,四肢冰涼。
反觀戰局,匪寇死傷無數,剩餘的圍靠在一起,已被殺紅眼的兵將們逼到角落,個個膽寒心驚。
顧語心中悲涼,悔之晚矣。
聶琰撥出一口濁氣,久懸的大石在心中落地,目光落在於興身上,心道,罵人果然是一門藝術。
殊不知,是顧語給聶琰開了一道門。
二當家被擒,姜武生死不知,剩餘匪寇已無力再戰,紛紛棄兵刃歸降。聶琰悄然鬆了口氣,現在有兩名人質在手,交換喬薰衣,已經搓搓有餘。
對方只要不想魚死網破,離開虎牙山應該不是難事。
命人打掃戰場的同時,於興並未有一絲鬆懈,下山的路被封死,望崖峰未曾全部出動,此時若讓天都峰趁虛而入,他們依舊性命堪憂。
……
天都峰,峰頂。
得知顧語擅自下山迎敵,顧言便已猜到結局。
本欲溫水煮青蛙,待到聶琰等人心生絕望,難以招架之時,他再出面與之周旋。到時候,一切都由他說了算,可惜,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全盤計劃,被顧語徹底打亂。
他雖心中有氣,卻也無可奈何。
“喬小姐,在這山上,可還住的習慣?”顧言不請自來,言行舉止,彬彬有禮。
喬薰衣還禮,“心不在此,何來習不習慣?”
“很快,小姐便可與聶大人相見了。”顧言不以為意,臉上笑意蠱然。
“比我想象中,要早了一些。”喬薰衣冰雪聰慧,雖有眾多疑惑,卻也知道顧言按兵不動,是為何意。
“果真瞞不過小姐,小姐可單獨聊幾句?”
顧言掃了小蝶一眼,目光落在喬薰衣臉上,小蝶微微一愣,憂心自家小姐的安危,本欲出口反駁,被喬薰衣打斷,
“大當家若有心要害我們,也不會等到今日。”
小蝶心如明鏡,頷首之後瞪了顧言一眼,彷彿在說,若敢對我家小姐不敬,本丫鬟便與你拼命。
顧言搖頭苦笑,“這丫頭倒是忠心。”
“大當家言笑了。”
顧言不置可否,目光幽幽,滿腹哀愁,卻不知如何談起。喬薰衣美目閃亮,薄唇輕啟,試探問道:
“大當家應該是在默許小女子休書求救之時,便胸有定策了吧?”
顧言搖頭,又點頭,“是,也不是。正確說來,應該是在得知小姐的未婚夫婿是聶大人之後。”
“有何區別?”
喬薰衣蹙眉,不明白這與聶琰有何關係。
顧言笑道:“小姐,可有興趣聽聽顧某的故事?”
“願聞其耳。”
從顧言的言談舉止,喬薰衣便看出了端倪,對方的身世必定不俗,平常家人,是無法培育出這種舉手投足的氣質的。
可他為何會落草為寇?
顧言雙眸暗淡,那段記憶,是他心中永遠的傷痛,一塊他想徹底封存,越又不得不時常揭開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