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鬆弛有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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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目送蘇蓉蓉與董宏離去,大鬍子如同被斬斷了根鬚的浮萍,失魂落魄沒有了主心骨。

他見聶琰也不再搭理,兩個酒樓的小二便凶神惡煞的向他走來,頓時更是六神無主,下意識喚了聶琰一聲。

這兩人與蘇蓉蓉懶唄為奸,讓聶琰無計可施。他本不想再理會大鬍子,不料對方不依不饒,他回眸的眼神,冷若冰霜,

“聒噪。”

匆匆一撇,聶琰轉身離去,大鬍子膽怯如墜冰窖。

“大人,裡面請。”朱文躬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待聶琰三人走上二樓的階梯,他緊隨其後,給那女子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神情略微一變,往後廚方向走去。

四人前後步入二樓的一個包廂,樓上的客人也漸漸散去了好奇心,偶爾會冷眼對大鬍子二人撇上一眼,但無一人有同情心。

二人自作自受,自然不值得可憐。

不過,眾人心中同時警惕,今後對朱文的態度,恐怕也要掂量一些。

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這孤軍奮鬥的朱老闆,搖身一變與州同知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自然無人再敢小瞧了。

若當下無事,多來捧捧場,與朱文拉近一些關係,今後若有什麼事情,也能與聶琰攀上一些關係?

聶琰的出現,無形中為朱文與酒樓立了一道屏障不說,還將他迫在眉睫的運營,推上了一個他不知要多少時日才能企及的高度。

“多謝大人。”四人進入包廂,朱文神色一整,立刻對聶琰感恩戴德,他躬身一拜,“若非大人,小人恐怕……”

若非聶琰,大鬍子的胡攪蠻纏,也足夠他喝一壺了。到時候,莫說他能否全身而退,酒樓的生意,定然也是一落千丈。

“舉手之勞。”聶琰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上下打量著躬身立在門口待朱文,擺手笑道:“不用站著,難得他鄉遇故人,過來坐吧。”

“謝大人。”雖然聶琰嘴上客氣,但朱文卻不敢,他心中對聶琰的懼意,彷彿已經深入骨髓。

“倘若林寶知曉你也在禾豐,不知道是何感想。”朱文與林寶兩人,雖是表面兄弟,大難臨頭各自飛,但之前的情感,自然要比聶琰深厚許多。

朱文對林寶也極為了解。

他聞言,心中一顫,失聲道:“他居然真的回來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聶琰,聶琰狐疑,林寶的事情他所知一些片面,不是非常全面。有些事情,林寶還未與聶琰坦白,不是有意隱瞞,而是難以啟齒。

“大人還不知道?”朱文驚覺,嘆了一聲,“也是,這種事情,如果可以,他自然不願意再次提起。”

“知曉一些,他與劉茫之間的恩怨。”

“劉茫?”朱文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若是當年,他給林寶提鞋都不配。”

不僅是聶琰,即便是一向淡然自若的秦道禾,此刻眼中也是濃郁的好奇。想不到,林寶這百十斤的肥肉,居然還有這些故事?

“大人可聽說了文會?”

聶琰頷首,“聽說了。”

“文會每年都會舉辦,禾豐州眾多才子、佳麗都會參與,說是以文會友,實則便是一些自以為胸中有些點墨的讀書人,賣弄風騷罷了。”

關起門來,朱文到是變得無所顧忌了,而且,他看言語中的意思,似乎對讀書人頗為不待見。

聶琰面色如常,他彷彿也意識到言語有些過了,連忙解釋道:“大人,小人並無他意,只是有些人,表面仁義道德,背後男娼女盜。”

看來這中間,還有許多故事啊?

聶琰依舊沒有表情變化,但眼中濃郁的興趣,卻對朱文口中,關於林寶的故事,愈發的好奇了,

“但說無妨。”

朱文鬆了口氣,繼續道:“每年的文會,不僅是禾豐一道盛況,更是為了決出文會四絕。”

談到“四絕”,朱文的眼神明顯有了變化。

不過,“四絕”聶琰到是第一次聽聞,聽這字面意思,應該是每個領域的第一人。

“何為四絕?”不僅聶琰興趣濃厚,連秦道禾也覺得有些意思。

“大人,秦先生……”朱文抬手作揖,

“這文會四絕,琴簫音律、詩詞歌賦、品酒作對、執筆丹青,各個都是其中翹楚,技藝之高令人歎為觀止。”

朱文抬眼,眼眸深處無不是嚮往與羨慕。

確實,能夠被尊為一絕,自然是一覽眾山小的存在,受人追捧也是理所當然。

否則,這些人也不會大費周章,每年都要定個勝負輸贏。

聶琰沉默不語,朱文頓了下,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當年,林寶便是這四絕之一的品酒作對。”

聶琰三人面面相覷,面色古怪,如何也看不出來,這林寶居然曾經也有如此高的成就?

品酒作對?

這胖子師爺除了一身子的肥肉,何時飲過酒水,居然還會作對子?若不是聶琰眷顧,在外人看來,恐怕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淪為虎牙山的一名匪寇,也是實至名歸……當然,倘若聶琰知曉了虎牙山眾多匪徒的真實身份,恐怕也會會驚掉下巴。

那領頭的人,可是曾經叱吒風雲的烈焰軍團顧天卿次子。

“倘若是他現在的容貌體態,確實難以看出來。”朱文撥出一口濁氣,也不知是為林寶嘆息,還是覺得當年這禾豐文會的四絕之一,落魄於此,心中感慨。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想不到,林師爺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過去。”慕寒唏噓不已,腦海中林寶那肥碩的體態,揮之不去。

林師爺?

原來,當日聶琰也並非是信口雌黃,哄騙林寶。

難怪林寶會再次回到這傷心地,原來是有聶琰的關係。若真有聶琰相助,想來劉茫之流,不過是跳樑小醜。

朱文想通之後,不禁有些羨慕林寶,若他當初也死皮賴臉的話,說不得也能夠在聶琰身邊混個差事。

聶琰的不凡,他看在眼中。

與一般的官吏不同,聶琰是那種即精明到狡猾如狐,又正直到不願意與貪官汙吏同流合汙的人。

他彷彿是一個矛盾體,面對不一樣的人,他的面孔便不同。

便如今日,若眾人知曉這背後策劃此事的是蘇蓉蓉與董家,那朱文與董家相比,絕對是不堪一擊。

一般人的在處理此事的時候,多少都會偏向董家,但聶琰不同,他只會認定事實真相。

“原來如此,能夠在大人身邊,林寶也是因禍得福了。”不經意一個馬屁,又被朱文拍在聶琰身上,他笑道:

“有大人在,劉茫等人,不過是跳樑小醜,不足為懼。”

“那劉茫受何人指使?”聶琰習以為常,小心駛得萬年船,禾豐畢竟是他人的地盤,他立足未穩,也不至於因為朱文幾句誇讚之言,迷失自己。

既然當年的劉茫與林寶不在一個層面,想搬到林寶,自然要有一定份量的人在背後策劃才行。

朱文肅然,下意識看了一眼門口,“不知,大人可知道知州王大人的庶子王洛?”

王洛?

聶琰心中一驚,這是冤家路窄啊?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聶琰面沉如水,朱文心中頓時一凜,“大人與他有間隙?”

“何止是間隙。”慕寒冷哼一聲,“在於都的時候,他便與聶大哥發生過沖突,這次更……”

忽然,秦道禾撇了一眼,慕寒立刻噤聲。

“因為何事,他要針對林寶?”聶琰低聲道了一句,眼中的鋒芒愈發寒冷,看得朱文心驚膽寒。

王洛……這次,恐怕是要踢到鐵板了,朱文心中暗道,偷偷看了秦道禾一眼,此時他的眼中也滿是殺意,

“此事也是小人無意中得知,說來可笑,竟是因為一女子。”

聶琰一愣,林寶以前也是風流才子?

當日在於都春風樓,王洛也是因為柳若沉,才教唆朱璇與聶琰發生衝突。若非柳若沉命人去叫朱互,朱家父子二人絕對是吃不了兜著走。

現今,聶琰又再次聽聞,王洛與林寶之間的恩怨,皆是因為一個女子,他便覺得可信。

狗改不了吃屎。

“也是在文會上,林寶遭王洛設計,劉茫激將,將身價財富全部當做賭注,輸的一塌糊塗,最後更是含恨離開禾豐,有家不得歸……”

“好狠……”聶琰面沉如水,“林寶能成為當時的四絕之一,想來也不是蠢笨之人吧?為何輕易便能被算計了?”

“輕易自然算計不了,若是在他引以為傲的方面,挫敗他呢?”

“品酒作對?”秦道禾瞬間便想明白了,王洛用的計謀,便是讓林寶無路可退。

若是有人挑戰品酒作對,他如何能夠退縮?就像有人質疑秦道禾的醫術,無論如何,他也要理論一番。

可惜的是,王洛有備而來。

“王洛恐怕沒有這等才情吧?”與王洛有過接觸,加上他陰謀算計林寶與竺破的事情,聶琰心中對他很是忌憚。

這王家的庶子,若膽敢在表面上做的如此張揚,恐怕不會被王大海容忍至今吧?

“此人奸滑狡詐,不是那麼容易對付,但說才情,確實也是一般,甚至連劉茫都不如。”

聶琰不置可否,朱文看到的不過是表面。

王洛的才情或許不高,但也絕對不低。

“那是何人?”

“這小人便不知了,大人若想知道,小人來日必定打探清楚。”酒樓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之人最為常聚的地方,要想打聽一些事情,自然是輕而易舉。

若因此上了聶琰的賊船,並且站穩跟腳,這對於朱文來說,絕對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是做些打探訊息的事情,又不是上陣衝殺。

“今後若有難事,你隨時到府上尋我。”

聶琰有心為林寶雪恥,才決定參加這文會。朱文生性機敏,有他幫助,也省去了不少功夫。

“多謝大人。”

聶琰說這話,顯然是對他的認可。

“還有,蘇蓉蓉與董家,你自己多注意一些。不過,近段時間,想來他們也不敢再上門滋事了。”

“真是董家在背後使詐?”即便心中有懷疑,朱文還是忍不住一陣後怕,董家勢大卻無容人的度量。

若在早前,他根本無力抗衡。

聶琰頷首,略有遲疑,“董宏或許不知曉此事,但蘇蓉蓉絕對逃不了干係。”

“果真是蛇蠍心腸,可小人從未得罪過她啊……”這女人,空有一副美麗的外表。朱文頗為懊惱,無意中多了個難纏的對手。

而且幾番算計,險些將他的心血毀於一旦。

若不是聶琰早前與她有過接觸,知道她隱藏在美麗的容貌下,是如何一顆歹毒的心,也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女人慣用的陰謀詭計。

聶琰沉默不語,這世界上的陰謀,何必要有理由?再者說,朱文開設酒樓,本身便是要與董家分羹。

“你與酒樓的存在,對於她來說,本身便是錯。”

“既然大人知道她是幕後黑手,今夜又為何?”

“你在質疑我?”如何處事,聶琰心中自有定見,他不動聲色,表情忽明忽暗,讓人捉摸不透。

朱文以為聶琰和善,心直口快,一時沒了分寸。他面色煞白,猛然起身,叩拜在地,誠聲道:

“大人贖罪,小人絕無此意。”

終究身份有別……

朱文惶誠惶恐,手心被冷汗填滿。

秦道禾對聶琰的姿態暗暗稱讚,鬆弛有度,才是一個上位者應該有的態度。若是亂了身份,反而讓人覺得隨意。

聶琰故意頓了下,聲色依舊嚴厲,“坐下吧。”

“謝大人。”

“你不必憂心,這女人蹦噠不了多久。”聶琰冷冷撇了一眼。

朱文四肢發涼,原來……聶琰並非無計可施,而是準備了後手。此刻,只怕是為了讓對方放鬆緊惕,故作妥協的吧?

“一切全憑大人作主。”朱文暗暗告誡自己,今後與聶琰說話,一定要小心謹慎,即便是語言上,也容不得再有過失。

聶琰頷首,便不再糾纏此事。

不多時,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酒菜,便一一上到包廂。

聶琰食慾不錯,吃的心滿意足,只可惜,他還未來得及回味,便有府中的衙役上門尋找,更帶來了一個令他驚詫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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